第1799章 简报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普罗科普丘克调来的人员陆续进场。

    第一批是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车上装著折叠桌椅、电脑显示器、主机箱、交换机、网线卷轴和几大箱电源插座。

    五名穿便装的技术人员手脚麻利地在机库中央摆开阵势，布线、接电、调试设备，动作熟练得像流水线上的装配工。

    机库的顶灯被重新接上了电路，三十盏高亮度led灯同时亮起来的那一刻，整个机库亮如白昼，六百度空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原先那种阴森的仓库气息一扫而光。

    第二批人带来了通讯设备，包括十六部加密对讲机、一组军用级中继台和四台卫星电话。

    技术人员在中继台上架设天线，又拉了一条备用光纤线路从机库侧墙的预留管洞穿出去，连接到塔台的通讯机房。

    大约五点半，机库里的网络线路全部接通，三台显示器同时亮起来，屏幕上显示出预设好的鸟克篮电子地图。

    「匕首「一直靠在机库侧墙边看著他们干活，偶尔过去搭把手搬两把椅子，大多数时候都在观察。

    宋和平注意到他在观察那些技术人员的手法，以及那些设备上标注的厂商标识和序列号，心里明白「匕首「在默默核对这些人的专业程度。

    第二批设备安顿完毕，普罗科普丘克指挥第三批人把一台大型雷射印表机和配套的纸箱搬进来，放在角落里。

    紧接著一张长六米宽两米的折叠长桌在机库中央展开，上面铺了一张深绿色的军用毯，毯子上方悬挂著四盏高亮射灯，将桌面照得一丝阴影都没有。

    「宋先生，这是您的地图桌。「一名技术人员毕恭毕敬地说。

    宋和平走到桌边，手指在绿色绒毯上按了一下，触感干燥而粗糙。

    桌面足够大，可以平铺一张全幅地图，两侧还有余位放文件。

    「武器存放区在哪儿？「宋和平问。

    普罗科普丘克指了指机库靠近后墙的一块区域，那里已经摆好了四排武器架，架子上是空的，但架面铺了橡胶防滑垫。  

    「在那里。「

    宋和平点点头，没有说话。

    六点四十分，机库正式变成一座指挥中心。

    长桌上铺开了基辅市区的精密地图，

    比例尺是万分之一，每一栋建筑、每一条巷子、每一个地下通道入口都用细密墨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地图上已经被提前标好了二十九个红点，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圈出了层级。

    红色代表高优先级目标，橙色次之，黄色最低。

    宋和平站在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低头看那张地图。

    「匕首「站在他右手边，普罗科普丘克站在对面，三名技术人员在侧墙的监控终端前坐著，随时待命。

    机库里安静下来了，只剩下设备风扇的低沉嗡鸣和远处塔台上那盏红灯一明一灭的间隔节拍。

    「我需要打个电话。「

    宋和平直起身，掏出手机走出机库。

    冷风迎头扑过来，他缩了一下脖子，走到停机坪边缘一处避风的位置，拨出了一串加密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灰狼。是我。「宋和平的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显得格外清晰：「你现在还在安全屋吗？「

    「还在。「灰狼说：「正吃晚饭呢。你那边顺利吗？「

    「很顺利，和乌高层谈过了，他们提供人手，我来指挥行动，现在你带上老军医，押上清洁工、达日博格他们俩来基辅，地址我稍后发你。「宋和平说。「今天晚上。我这边行动马上开始，我需要你们过来帮忙。「

    电话那头传来灰狼放下叉子的声音。

    「没问题，我现在就出发？「

    「对，马上出发。晚上十点前赶到我这。「

    「收到。「灰狼的回答简短利落。

    「知道了。「宋和平说：「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

    宋和平把手机揣回兜里，看向远处基辅市区的方向。

    天边映著一层极淡的橙红色光晕，是城市灯火在低云层上的反射，像一条沉睡的火山余烬。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带著岁月痕迹的苏式建筑轮廓，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在一个已经被历史抛弃的废墟上，却正要在这里策划一场足以改变这个国家某个局部命运的行动。

    人的命运有时候很奇怪，总会卷入某些历史关键节点上。

    自己不过是为了自保。

    至于后果如何，管他呢！

    萨马林想要自己死，但自己可不想死，那就让他先走一步是了。

    宋和平甚至在想，萨马林估计今明两天会回到俄境内。

    他如果发现辛辛苦苦耗费是数年在乌境内构建的那张情报网和收买的所有二五仔都被自己端掉，会是怎样的表情。

    七点正，机库里已经塞进了将近六十个人。

    三分之一穿军装，三分之二穿便装，但从站姿和眼神里都能看出这些不是坐办公室的文员，典型的行动人员。

    看来，鸟克篮方面对这次清除行动还是很重视的。

    普罗科普丘克从情报局和总参谋部直属的特种部队里各抽调了一批骨干，加上对外情报局本身的技术支持人员，指挥中心的运作骨架已经初步成形。

    「匕首「正蹲在武器架旁边检查一批刚刚送到的防弹背心，用手掌摁压背心里的陶瓷插板，确认没有裂痕。

    他见宋和平回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背心都是新的，插板没问题。「

    说完，又神秘兮兮地低声道：「这些家伙用的武器，好像都是我们之前运进来的那些……」

    「噢？真的？」宋和平倒是有些意外。

    巧了这不是？

    原来自己在阿富干运走的那些美军闲置装备的用途是在这里……

    七点二十分，第二座机库的休息区布置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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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行军床一字排开，每张床上铺了军用睡袋和一条毛毯，墙角立著四台电暖气，呼呼地吹著热风。

    科瓦利中校气喘吁吁跑过来报告，说是后面那排平房已经清理干净了。

    按照宋和平的要求，最左边两间房间各摆了一张钢制写字桌和两把木椅，墙壁上重新接了电源插座，暖气片也开始正常工作。

    宋和平亲自去那排平房转了一圈。

    第一间大约十二平方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日光灯悬在头顶，光线白得刺眼，照得人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无所遁形。

    墙角有一根铸铁暖气管道，用手背贴上去，热得发烫。

    第二间略大一些，摆了两张桌子四把椅子，靠墙还有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半掩著，里面空空荡荡。

    「可以了。「宋和平对跟在身后的科瓦利中校说：「今晚会用上。「

    中校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退了出去。

    七点四十分，最后一批设备到位。

    那是一批微型摄像头和录音设备，被安装在指挥中心各个角落，由技术人员接入监控终端。这块地方从这一刻起被正式打造成了宋和平的临时据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站在机库大门内侧，宋和平背对著外面漆黑的停机坪，面朝机库里忙碌的人群。

    灯光太亮了，明晃晃地照著那些来去的身影、那些堆叠的武器箱、那些闪烁的显示器屏幕，一切都像被放大了两倍，清晰得过分。

    他看了看表。

    按照计划，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始行动简报会了。

    「匕首「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情报局的人冲的，飞机上喝的那种。「匕首说：「将就一下。「

    宋和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有些烫嘴，但有效驱散了一些寒意。

    捧著杯子走到地图桌前站定，他低头看桌面上那些密密匝匝的红点和注记。

    二十九个目标，大部分都在基辅和附近地区生活和工作。

    最远的在东北方向的布罗瓦里，最近的就在市中心独立广场旁边的一栋公寓楼里。

    现在时间是周二晚上，工作日，大部分人明天要上班，今晚不会太晚入睡。

    宋和平用记号笔在地图边缘写下几个数字。

    行动时间22:00。

    控制周期4小时。

    目标撤离后押运至本基地。

    审讯优先级排序按名单序号从前到后。

    他放下记号笔，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纸杯捏扁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七点五十八分，机库里，参与行动的人员全部到齐。

    一百零二名行动队员穿著深色作训服站在长桌前方，站成三排。

    所有人在过去二十分钟里完成装备领取和检查，防弹背心已经穿在身上，头盔夹在臂弯里，步枪平放在脚边的地面上。

    机库里静得只剩下换气扇的低频嗡嗡声和几个人偶尔清嗓子的声音。

    宋和平走到电子屏幕前，转身面对著所有人。

    普罗科普丘克站在左手位置，「匕首「站在另一侧，面前的小桌上摊著一摞文件夹，是每个抓捕小组的目标信息卡。

    「时间到了。「

    宋和平用力拍了两下手掌。

    「我强调一次，待会儿我做简报的时候，你们各组组长有问题当场问，出了这个门谁都不许再有任何的质疑。「

    他伸手按下桌角的遥控器，身后一面临时挂起的白色幕布上亮起了投影画面。

    那是鸟克篮境内的卫星地图，二十九个红点被数字编号依次标注。

    「行动目标二十九人，编号零一到二十九。今晚二十二点整统一收网，各组从基地出发，分别前往各自目标所在位置。使用民用改装面包车和suv，全部是普通鸟克篮牌照，为了便于隐蔽，车身上没有任何军警标识。「

    他按下遥控器，幕布上的地图切换成一张表格，列出每个目标编号对应的姓名、职务、住址、工作地点、家庭状况和已知的日常习惯。

    「一号到十一号目标是核心高价值目标，是今晚行动的关键，他们之间有线下的定期联络机制，互相认识。十二号到二十九号目标大多是外围人员，互相之间未必知道彼此存在。所以今晚的行动分两个梯队，第一梯队抓一到十一号，二十二点整同时动手。第二梯队抓十二到二十九号，二十二点三十分动手。「

    他转身拿起一根伸缩指示棒，点在地图中央的红色区域。

    「行动共分三十个小组，每组三到四人。「

    宋和平把指示棒放在桌上，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每个小组的任务卡上写著你们的目标编号、姓名、照片、住址、工作地点、已知出入规律、家庭成员信息、车辆型号和车牌号。记熟了这张卡再出发。卡上的信息不是让你们背下来考试用的，是为了让你们在抓捕现场能在一秒钟内认出你对面那个人是谁。不能抓错，不能漏抓，更不能打草惊蛇让目标跑掉。「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第一排队员的面孔。

    「行动细则——「

    宋和平伸出手，「匕首「递给他一份薄薄的文件。

    「第一，目标必须活捉。除非目标武装拒捕且对行动队员的生命构成直接威胁，否则严禁开枪。你们抓的人脑子里的信息比他们的命值钱，打死一个就永远少一条线索。

    「第二，目标家庭成员的处置。核心层目标家中如有配偶和子女在场，行动队员应当控制住他们，保持现场安静，目标本人带走即可，家属留在家中，切断通讯，交由当地警局进行监视。」

    他放下指示棒，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最后一点。行动结束之后所有人回撤至本基地，目标押入后方审讯室。审讯工作从今晚十一点开始，由我亲自负责。在此之前，大家只需要做一件事，把名单上的人，一个不少地带到我面前。「

    宋和平合上文件夹。

    「有问题吗？「

    沉默。

    「既然没有。「宋和平说。「那就地解散。各小组组长来领任务卡和通讯设备。检查装备，调整车辆，二十二点整准时行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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