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0章 突发情况
次日清晨,喀布尔空军基地,停机库外围。
桑德站在停机库外围的警戒线上,目光冷冷平视前方。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心里正在翻江倒海。
菲利克斯站在停机库的入口处,正在跟调查组的成员交代著什么。
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个宪兵押著一个穿橙色囚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双手被铐在前面,脚上戴著脚镣。
每走一步,铁链都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脸上有几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痕,左眼下方有一块青紫色的淤血。
但他走路的姿态依旧很稳。
脊背挺得很直。
竟然是宋和平!
桑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往前走一步,但他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否决了这个指令。
他将重心从左脚移到了右脚,动作细微到不可能被任何人察觉。
但他的肾上腺已经在工作了。
宋和平为什么会出现在停机坪?
他应该被关在基地的拘留中心里,应该在审查室里接受讯问,应该在任何一个地方——但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桑德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像一台被突然推到极限的处理器。
各种可能性像弹幕一样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第一种可能。
菲利克斯知道了上一起坠机的真相。
如果是这样,那他带宋和平来就是一出先发制人。
用宋和平作为人盾,让任何针对调查组的行动都不得不考虑到宋和平的安全。
菲利克斯这种级别的调查员,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他每一步都有他的算计。
第二种可能。
他不知道上一起坠机的真相。那这完全是临时决定,是他一贯谨慎的行事风格在做防范。
他怀疑上一次坠机跟宋和平的人有关。
这是合理的推测,任何一个正常的调查员都会这么想。
所以他要用宋和平来确保自己的安全。
把最关键的人质带在身边,是调查工作的标准程序之一。
第三种可能,也是最可怕的一种。
菲利克斯是在测试。
他突然带出宋和平,就是要看谁会因为宋和平的出现惊慌而露出马脚。
谁的脸上出现不该出现的表情,谁的手做出不该做的动作,谁的眼神流露出不该流露的东西。
所有这些,都逃不过菲利克斯的眼睛。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结果都是一样的。
宋和平是要上飞机了。
而那架飞机的发动机里……
桑德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往两个方向同时涌。
一半冲上头顶,让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一半沉到脚底,让他的四肢发凉。
他看了一眼菲利克斯。
那家伙正在安排宪兵把宋和平押上飞机。
他指了指机舱的某个位置,对宪兵说了句什么。
宪兵点了点头,引著宋和平朝那个方向走去。
宋和平经过桑德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短暂地对上了。
不到半秒钟的时间。
宋和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人不动声色的碰了一下眼神,然后宋和平移开了目光,继续朝直升机走去。
桑德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事情起了巨大变化。
现在,他甚至无法联系西蒙,告诉他这里的情况,然后做出新的选择。
菲利克斯这一手太突然,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而且足够鸡贼。
这一招也够狠。
没什么比将宋和平带在身边当肉盾更安全了。
音乐家防务的人如果要动手,就不得不面对一个难题——他们的老板在飞机上。
桑德无权叫停飞机。
他甚至不敢问「为什么宋和平在这里」。
菲利克斯这种老狐狸面前,一句多余的话都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尤其这次调查组已经怀疑之前的坠机跟美军军方人士有关,跟驻阿美军以及宋和平的关联方有关。
问不该问的问题,就会暴露自己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
一个海豹分队的指挥官,正常的反应不应该是关注一个被扣押的承包商。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宋和平被押上了那架直升机。
宪兵把宋和平安置在机舱后排靠窗的座位上,给他系好了安全带。
宋和平的橙色囚服在机舱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像黑暗中一小片被点燃的区域。
他坐下之后,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被镣铐束缚的双腿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然后靠回座椅靠背。
然后是调查组的成员开始登机。
奈特背著个军用背包,步伐很快,头微微低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登上舷梯之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停机坪,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做最后检查的机械师,然后继续往上走。
柯林斯跟在他身后,手里拎著一个金属公文箱。
那箱子她从来不离手,据说里面装的是调查组最核心的证据材料。
然后是其他几个调查员,一个接一个地登上舷梯。
最后是菲利克斯本人。
他在登机前停了一下。
转身。
目光扫视了一圈停机坪。
扫过那几辆防雷车。
扫过那些正在给直升机做最后检查的机械师。
扫过站在警戒线上的宪兵。
扫过停机库侧面的消防通道。
然后扫过站在那里的桑德。
只是半秒钟。
一掠而过。
但桑德觉得那半秒钟比整个上午都要长。
菲利克斯那种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让桑德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在说:「我看见你了。」
好在,菲利克斯似乎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转过身登上了直升机。
舷梯被撤走,舱门关闭。
接下来,应该轮到负责安保的海豹小分队登机。
但距离最后登机估计还有几分钟时间。
桑德快步走向停机库侧面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里堆著一些废弃的油桶和维修器材,地上有黑色机油渗进沙土留下的污渍。
一辆报废的悍马底盘倒扣在角落,锈迹斑斑的车架成了天然的遮挡。
没有人会注意这个地方。
他必须趁自己登上另一架飞机之前把信息传送给西蒙。
他掏出手机。
手指在触屏上飞速打字。
他的右手拇指知道每一个键位的位置,不需要眼睛去确认。
「暂停计划。宋在机上。」
发送。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有放回口袋。
等待回复的过程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每一秒都在拉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动。
阿富干的空气里有一股永远散不掉的沙尘味,被旋翼搅动起来后更加浓烈,呛得人想咳嗽。信息状态很快变成了「已读」。
但迟迟没有回复。
一秒。
两秒。
三秒。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又亮了起来。
快拿来,收到信息的西蒙在衡量局势。
桑德知道这个在情报界混了四十年的老狐狸,从来不会轻易做出任何重大决定。
他在权衡利弊,在计算每一个变量,在推演每一种可能的后果。
只不过,时间不等人了。
桑德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不详的预兆闪过脑海。
如果西蒙叫停了计划,那么菲利克斯的调查组会平安抵达科赫桑。
他们会在那里找到他们想要的「证据」,会把宋和平彻底钉死,会把音乐家防务连根拔起。然后联邦检察官会召开新闻发布会。
会有一排排的麦克风,会有闪烁的闪光灯,会有一个穿著笔挺西装的人站在讲台后面,用严肃的语气念出准备好的发言稿,把宋和平案和驴党这个政治集团联系到一起,从而借机造势,为中期选举或者未来的大选连任造势。
这就是政治。
虽然桑德只是个纯粹的军人,可对这种手段并不陌生。
华盛顿的那些人,不管是驴党还是象党,做起事来比战场上的人冷酷得多。
如果菲利克斯在科赫桑找到了足够的证据,那么整个「军火处置计划」就会被重新审查。
那些被掩盖的越境行动,那些被篡改的货运单据,那些被买通的官员和跟这个计划有关的所有的盖子都会被掀开。
到时候倒下的就不只是宋和平一个人,还有他背后的人,还有那些在华盛顿签了字的人,还有那些拿了钱的人。
包括西蒙。
包括自己。
桑德的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西蒙的回复。
他盯著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是在拆弹一样小心翼翼。
「暂停计划,等待指示。」
桑德盯著这行字。
「头儿!」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桑德的思绪。
奈特站在另一架直升机的舷梯旁,手搭在额头上遮著阳光,朝停机库方向张望。
他的目光扫过停机坪上的设备和人员,扫过那些正在收拾工具的机械师,扫过废弃油桶堆后面的——
「头儿!」
奈特看到了他。
他的手臂挥了一下,朝桑德的方向喊了一声。
「该上飞机了!我们得走了!」
桑德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从废弃的悍马底盘后面走了出来。
他朝奈特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身后那些正在待命的海豹队员。
「登机。」桑德指了指另一架直升机:「上后面那架。动作快。」
海豹队员们没有废话。
他们列队走向停机坪上的第二架黑鹰。
桑德走在最后面,在登机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第一架飞机消失的方向。
东方的天际澄澈如洗,连一丝云都没有。
舷梯被撤走,舱门关闭。
旋翼开始转动,轰鸣声再次充满整个机舱。
桑德坐在靠舱门边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把突击步枪夹在两腿之间。
「头儿,你没事吧?」
坐在对面的奈特抬手指了指他,有戳了戳自己的脸。
「你的脸色很不好!」
桑德看著他,摇了摇头:「没事。」
然后转头看向舱门外,停机坪正在后退,地面越来越远,那些车辆和人员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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