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9章 紧急撤离
宋和平拨出号码后,将手机切换到免提模式,随手放在身旁一根生锈的工字钢柱上。
听筒里传来几声等待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雅格跪在地上,死死盯著那部手机,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喂?」电话那头终于响起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带著刚被吵醒的不悦:「哪位?」
「奥观海先生,深夜打扰,很抱歉。」宋和平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跟老朋友寒暄,「我是宋和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跪在地上的雅格能想像到奥观海脸上错愕的表情。
「宋?」奥观海的声音变得警觉起来,睡意一扫而空,「你知道现在华盛顿是几点吗?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宋和平笑了笑,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雅格,「我倒是想问问你,奥观海先生。你当初在华盛顿亲口答应过我,摩萨德不会再追杀我,你会约束好他们。这话,还算数吗?」
又是一阵沉默。
米哈尔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的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什么意思?」奥观海的声音沉了下来,「摩萨德又去找你了?」
「又?」宋和平加重了这个字的语气,「看来你确实不知情。那我告诉你,摩萨德中东事务主管雅格带著两个手下,在坎昆雇佣了本地杀手组织,今天凌晨袭击了我的住所。」
「什么?」奥观海的声音猛地拔高,「雅格?他疯了?我说过不许——」
「你先别急。」宋和平打断了他,语气不紧不慢:「听我说完。袭击发生的时候,我不在别墅里。我提前得到了消息,布好了局。现在,雅格主管跪在我面前,他的两个手下,一个已经死了,一个快吓傻了。而我正站在坎昆郊外的一个仓库里,跟你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浓重起来。
「宋。」
片刻后,奥观海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政客特有的冷静:「你别冲动。雅格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你不能动他。你要是杀了一个摩萨德主管,这事就没法收场了。你听我的,把人交给我,我保证——」
「保证什么?」宋和平再次打断了他:「保证他们下次派更厉害的人来?保证他们不会再踩到我的地盘上?奥观海先生,你上一次的保证,现在看起来跟废纸没什么区别。」
奥观海被噎住了。
「你听我说。」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加快,「雅格的事我完全不知情,这是摩萨德擅自行动,我会追究到底。但你如果现在杀了他,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你让我怎么跟戴胜鸟那边交代?」
「那是你的问题。」宋和平冷冷道:「不是我的问题。」
他伸手拿起手机,关闭免提,贴在耳边,声音低了下去,但依然清晰可闻。
「奥观海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当初你调停我们双方的时候,定下的协议是什么?」
「……」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协议是——」
宋和平自己说了出来。
「摩萨德停止一切针对我的追杀行动,我停止针对摩萨德的报复行动。双方就此罢手,既往不咎。我没记错吧?」
「没错。」奥观海的声音闷闷的。
「那现在是谁违反了协议?」宋和平问。
奥观海沉默了。
「是他们先动的手。」宋和平说,「他们追杀我,炸了我的房子。按照协议,违约方是摩萨德,不是我。既然如此,协议对我已经没有约束力了。我杀掉一个撕毁协议追杀了我的摩萨德主管,天经地义。」
「可是——」
「没有可是。」
宋和平的声音陡然变冷,像一把刀锋划过冰面。
「这里不是美国,不是戴胜鸟,是墨西哥。在我的地盘上,按我的规矩来。奥观海先生,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转告特拉维夫那边,让他们管好自己的人。下次再敢来,我杀的不只是主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像一座山压下来的声音。
「宋和平……」奥观海还想努力劝阻:「你别……」
宋和平没有让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转头看向阿图罗。
「你的了。」
阿图罗从那根工字钢柱上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哢哢的声响。
他从腰后抽出了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动作缓慢而从容,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他走到雅格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雅格先生。」阿图罗说,枪口缓缓抬起,指向雅格的眉心,「你知道吗?我干这一行十五年,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倒霉的人。你是第一个让我既收了定金,最后还要杀掉的人。通常,我只能拿一头。这次,我两头都拿了。」
雅格双眼赤红,骂道:「敢杀我们,你死定了!」
「干我这行,早晚得死。」阿图罗说:「你看不到我死的那一天了。」
噗——
枪响了。
声音不大,被消音器削减成了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有人用拳头捶了一下枕头。
雅格脑袋上出现一个弹孔,人普通倒地。
阿图罗转向米哈尔,没等她求饶,直接开枪。
噗——
米哈尔倒下。
阿图罗将手枪插回腰后,转身看向宋和平。
宋和平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三具尸体,看了三秒钟,然后对阿图罗说:「钱明天到帐。」
「不急。」
阿图罗笑了笑道:「宋先生,以后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开口啊。」
「没问题。」
宋和平转身走向仓库的侧门,十几名雇佣兵跟在他身后,像一群影子一样融入了夜色之中。阿图罗和他的手下也陆续离开了,仓库里只剩下三具尸体、一辆雪佛兰和一地永远不会有人捡起的弹壳。
凌晨三点四十分,墨西哥城的夜风穿过卷帘门的缝隙,吹进了仓库。
风声中,有野狗在远处吠叫,有卡车在三号环城路上轰鸣著驶过,又一个新的一天正在黑暗中慢慢孕育。
而对于雅格、埃坦和米哈尔来说,时间永远停在了这个夜晚。
……
赫克托;门多萨是一个习惯早起的人。
每天早上六点整,不管前一晚睡得多晚,他的生物钟都会准时把他从床上唤醒。
然后会在床上躺两分钟,让血液循环恢复正常,然后起床,冲一个冷水澡,刮胡子,穿上一件熨烫得笔挺的亚麻衬衫,在厨房里喝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最后步行三个街区,到他的画廊开门营业。
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十年,从他在这里开画廊的时候就开始了。
过去这些年里,他通过赫克托;门多萨这个身份建立了一个覆盖墨西哥、瓜地马拉、哥伦比亚、秘鲁和智利的情报网络,为特拉维夫提供了上百份高质量的军事情报和反恐情报。
他的画廊是情报传递的中转站。
一幅画被卖出后,买家会收到一张「真品证书」,证书上的编号和防伪水印经过特殊处理后,可以被解码为加密的情报信息。安全、隐蔽、无法追踪。
这是摩萨德在整个拉丁美洲最成功的情报站之一。
但此刻,赫克托站在画廊二楼的办公室里,手中握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眉头紧锁,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昨晚到现在,雅格一直没再联络过自己。
按照协议,雅格应该在今天凌晨行动结束后,通过加密渠道向他发送行动结果确认信息。
赫克托从凌晨三点开始就在等那条信息,每隔十五分钟就查看一次加密通信终端,但屏幕始终是灰色的,没有任何消息进来。
凌晨五点,他给雅格的加密手机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报告状态。」
但没有回复。
凌晨六点,他又发了一条:「请确认你已收到此信息。」
还是没有回复。
早上七点,他拨打了雅格的加密手机。
铃声响起,然后转入语音信箱。
按照协议,雅格的加密手机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漏接来自情报站的电话。
如果无法接听,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回拨。
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赫克托的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来电提示。
他又拨打了埃坦的电话。
仍旧无法接通。
打米哈尔的电话。
已关机。
三个人的电话,三种不同的状态,但指向了同一个结论:出事了。
赫克托将咖啡杯放在办公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著,目光投向窗外。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实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街对面的面包店已经开门了,空气中飘来新鲜出炉的牛角包的香气。
一个穿著校服的小女孩牵著母亲的手从画廊门口走过,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美好,一切都像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不寻常的事情。
但赫克托知道,最危险的信号往往不是警报声,而是整个世界安静得不像话。
他在心里快速复盘了整个行动的每一个环节。
一切似乎都没问题。
但现在似乎出问题了。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赫克托的手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办公桌的一个抽屉上。
那个抽屉的夹层里放著一把上了膛的西格绍尔p238手枪,一本假护照,一遝美元现金,以及一张写著三个紧急撤离方案索引卡。
他从来没有用过这些东西,从来没有遇到过需要使用紧急撤离方案的情况。
但今天,他的右手不自觉地伸向了那个抽屉,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拉手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猛地拉开了抽屉。
他拿出来的不是枪,而是一部卫星电话。
这是与特拉维夫总部直接联系的紧急通信线路,只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赫克托拨出了那个他背得滚瓜烂熟但从未真正拨打过的号码,听筒里传来三声短暂的等待音,然后是一个没有感情色彩的合成语音:「请输入身份验证码。」
赫克托输入了十八位验证码,手指稳定得像在弹钢琴。
「验证通过。请等待。」
等待音持续了将近三十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园丁,这里是花园。请报告。」
赫克托深吸了一口气,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了情况:「蜂鸟行动,收割阶段。执行小组未按规定时间确认状态。最后一次联系时间为昨日二十一时,之后所有通信方式均无法接通。初步判断,行动失败,执行小组可能已被俘或死亡。请求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里,赫克托能听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背景中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总部的值班人员在调取相关档案。
「收到。」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花园指示:启动鸽子程序。七十二小时内,你将收到新的身份文件和撤离路线。在此期间,保持静默,清理所有本地资产,销毁敏感材料。如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即撤离,不要等待指示。花园完毕。」
电话挂断了。
赫克托将卫星电话放回抽屉,锁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百叶窗的一角。
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上班族匆匆走过,手里端著咖啡杯和公文包。
一个清洁工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用扫帚清扫落叶,动作缓慢而有节奏。
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从街道尽头驶来,速度不快不慢,车窗贴著深色的隔热膜,看不到里面的人。
那辆货车引起了赫克托的注意。
不是因为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而是因为它太普通了。
普通的白色,普通的厢式,普通的墨西哥城本地牌照,普通的行驶速度。
在这个街区,每天有几百辆这样的货车经过,送快递、送家具、送货物,没有任何人会多看它们一眼。
但赫克托知道,在这个行当里,最危险的东西往往长著一张最普通的脸。
货车驶过了画廊门口,没有减速,没有停留,一直开到了街道的尽头,然后右转,消失在一排梧桐树后面。
赫克托目送著它消失在视野中,然后放下了百叶窗,转身走向办公桌后面的保险柜。
他蹲下来,输入密码,打开了保险柜的门。
里面有几个文件夹,一个移动硬碟,两万美元现金,以及一部没有激活的加密手机。
他开始将这些物品一件件取出来,放进一个黑色的手提包里。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进行一项日常的整理工作,但他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到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处搏动。
清理本地资产。
销毁敏感材料。
七十二小时内撤离。
这意味著总部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雅格行动失败,情报站暴露,所有相关人员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消失。
如果在这七十二小时里出现任何异常情况,立即撤离,不等指示。
赫克托将手提包拉好,放在办公桌旁边,取出抽屉夹层里的东西放进包里,然后走到衣架前,取下一件灰色的风衣穿上。
他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正在紧急撤离的情报人员,而像一个即将出门上班的普通画廊主。
之后,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向楼梯。
(https://www.shubada.com/98733/1110977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