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4章 借刀杀人
翌日。
墨西哥坎昆的午后阳光毒辣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雅格从机场租来的那辆黑色福特suv在坎昆市区略显破败的街道上缓慢穿行，车窗玻璃贴著深色防爆膜，从外面几乎看不清里面的任何情况。
埃坦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仪表台，目光警惕地扫视著两侧的建筑。
米哈尔在后座摆弄著一台加密通讯设备，屏幕上跳动著绿色的数据流。
雅格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到了。」
雅格看了一眼屏幕，将车子拐进一条辅路。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坎昆酒店区附近的一家私人画廊，名义上是展示本地艺术家作品的地方，实际上是摩萨德在墨西哥金塔纳罗奥州的一个情报节点。
这种节点遍布全球各大旅游城市，表面上是正经生意，背地里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
画廊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小街上，周围是几栋白色外墙的度假别墅和一家看起来档次不低的餐厅。
雅格将车停在画廊门口，三个人先后下车，米哈尔将那台加密设备塞进随身携带的黑色背包，背在肩上。
画廊的门是那种厚重的实木门，门上嵌著一块磨砂玻璃。
雅格按了一下门铃，几秒钟后，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著白色亚麻衬衫、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男人留著修剪整齐的短胡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块低调的欧米茄海马系列潜水表。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典型的墨西哥富裕商人，或者说，这正是他想要呈现给人的形象。
「雅格先生。」
男人侧身让出通道，用带著西班牙语口音的英语说道。
「欢迎来到坎昆。路上还好吗？」
「还好。」
雅格走进画廊，埃坦和米哈尔跟在后面。
画廊内部出乎意料地宽敞，白色墙壁上挂著各种尺寸的画作，大多是墨西哥本地艺术家的作品，风格从传统的壁画到现代抽象都有。
空气中弥漫著松节油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角落里的几盏射灯将暖黄色的光线打在画框上，营造出一种刻意营造的闲适氛围。
男人将雅格一行人领到画廊后方的一间会客室。
会客室的布置比前厅更为私密，墙壁上挂著一幅弗里达；卡洛的仿作，靠墙是一张深棕色的皮质沙发，中间是一张玻璃面茶几，茶几上放著几个玻璃杯和一壶冰水。
「请坐。」
男人示意雅格等人坐下，自己绕到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我是你们的联络人赫克托。」
雅格没有坐下的打算。
他站在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赫克托，脸上的表情谈不上友善，但也算不上敌意。
这是摩萨德行动人员与情报节点负责人之间特有的相处方式。
不算上下级，但行动人员通常有更高的权限。
「总部告诉我，你有我们需要的所有资料。」雅格开门见山地说。
赫克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阅人无数的从容。
他没有因为雅格的态度而感到不快，反而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玻璃茶几上，然后用手指将信封推过玻璃面，滑到雅格面前。
「宋和平。」
赫克托一边说，一边看著雅格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他于墨西哥当地时间昨天下午乘坐美联航的航班从华盛顿经休斯顿转机抵达坎昆国际机场。和他同行的有十七人个人，都是他的下属，根据我们搜集到的情报，这些人都是音乐家防务的精锐雇佣兵，以前一直在委内的猎人学校接受特种作战训练。」
雅格将信封里的东西倒在茶几上。
几张彩色照片散落开来，还有几页列印工整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各种信息。
他先拿起那几张照片看起来。
第一张照片拍摄角度明显是从远处偷拍的，画质有些模糊，地点看起来是码头。
宋和平和几个人正在登上一艘开往科苏梅尔岛的渡轮。
照片中宋和平戴著一副雷朋太阳镜，神情放松，和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在说笑。
「我接到总部的命令后立即派人前往码头，在那里发现他们正乘船打算前往科苏梅尔岛。」赫克托在旁边解释道，「每天从坎昆到科苏梅尔岛的渡轮有很多班次，他们坐的是下午租了几艘大型快艇，大概四十分钟就能到岛上。」
雅格继续翻照片。
后面的几张拍摄地点都集中在科苏梅尔岛。
照片上，宋和平和手下们在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吃饭，宋和平面前摆著一盘海鲜和一杯啤酒。
最后几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更远，看起来是有人在远处用长焦镜头拍的。
照片中是一处海滩，沙质细腻，海水呈现出加勒比海特有的那种清澈的蓝绿色。
海滩周围环绕著茂密的热带植被，几棵棕榈树的巨大叶片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
海滩边上，有两栋独立的海滨别墅，别墅是白色的外墙，红色瓦顶，带有私人泳池和露天阳台。
两栋别墅之间有一道矮墙和一片铺著木板的露台相连。
在其中一栋别墅前面的沙滩上，几张躺椅随意地摆放著。
一张躺椅上躺著一个人，虽然拍摄距离很远，但雅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宋和平。
他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深色沙滩裤，脸上盖著一顶草帽，看起来正在午睡。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沙滩上还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和一个打开的西瓜。
在更远处的海里，两个人在冲浪板上有说有笑。
照片中能清楚地看到其中一个人从冲浪板上掉进海里，溅起一片水花，另一个人笑得弯下了腰。
「这就是他们入住的那两栋别墅。」
赫克托指著最后几张照片说。
「位置在科苏梅尔岛南部的僻静海滩，距离岛上的主要城镇圣米格尔大概二十公里。那一片是高端度假区，游客很少，私密性很好。宋和平把两栋别墅都包下来了，从昨天入住到现在，他们基本上就待在那里，偶尔开车去镇上买点东西。」
「他们在那干什么？」
埃坦从雅格身后探过头来看了看照片，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干什么？」赫克托耸了耸肩，「就是你们在照片上看到的这些。晒太阳，游泳，吃海鲜，喝酒。标准的度假模式。」
「你是说他们大老远从华盛顿飞到墨西哥来，真的就是为了度假？」米哈尔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她进来后一直站在门边，没有坐下，此时背靠著墙壁，双臂环抱在胸前。
赫克托转向她，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根据我派出的人传回的监视结果，就是这样。从昨天中午他们抵达科苏梅尔岛到现在，三十多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和普通游客没有任何分别。」
「你们的监视团队有多少人？」埃坦问。
「五个。」赫克托伸出五根手指，「两个人一组轮流值班，另外一个人作为机动。全部是本地人，不会引起怀疑。监视点设在距离别墅大概三百米外的一栋出租度假屋里，那里能看到别墅正面的海滩和两栋别墅之间的院子。」
埃坦看了雅格一眼，没有说话。
雅格将那几张照片重新捡起来，一张一张地仔细看。
又看了一遍，然后抬眼看向赫克托：「监控要继续。一刻都不能放松。」
「这一点不用你操心。」赫克托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悦，「我在这个行当干了二十年，知道什么叫盯梢。」
雅格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拿起那几页文字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基本上都是赫克托已经口述过的信息。
「还有别的吗？」雅格问。
赫克托看了他一眼道：「他们才来这里不到一天，只有这些资料了。」
说罢，目光扫过雅格等三人。
「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
他把背靠进沙发里。
「你们打算怎么干？宋和平那帮人可不好对付。你们只有三个人。」
「这不关你的事。」
米哈尔从门边冷冷地接了一句。
赫克托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雅格：「你们的人说话一直都这么不客气吗？」
「她说得对。」雅格说，「行动方案是我们的事，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了。情报搜集和后勤支援是你的工作，其他事情不用操心。」
「好吧。」
赫克托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们。在墨西哥，你们是外国人，没有合法身份，没有武器，没有后勤保障。而宋和平那边有十几个人，都是精锐雇佣兵，现在住在一个易守难攻的海滨别墅区。你们三个人想要干掉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话说得难听，但确实是事实。
雅格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你只要继续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雅格说，「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赫克托看了雅格几秒钟，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终于不再多说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会客室的门，侧身示意雅格等人离开。
「有任何新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赫克托说。
雅格点点头，大步走出画廊。
埃坦和米哈尔跟在后面。
三个人上车离开，福特suv再次汇入坎昆午后的车流中。
半小时后，车开到坎昆郊区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民房门前停下。
这是摩萨德在坎昆的一处安全屋，也是赫克托为他们准备的临时落脚点。
民房的外观和周围的其他房子没有太大区别，白墙红瓦，有些破旧，门前种著几棵不知道名字的树，看起来像是本地普通居民住的地方。
埃坦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三个人鱼贯而入。
里面的布置比外面看起来要好一些，但也谈不上多舒适。
客厅里有一张长条桌和几把折叠椅，墙角堆著几个纸箱，里面装的是饮用水和一些基本生活物资。厨房虽然小但五脏俱全，灶台、冰箱、微波炉一应俱全。
雅格在长条桌前坐下，将那个牛皮纸信封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子上。埃坦和米哈尔也围了过来。
「我们谈谈吧。」雅格说。
埃坦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米哈尔则靠在桌子边缘，两个人都在等雅格开口。
雅格没有急著说话。他再次拿起那几张照片，一一摆放在桌面上，像是拚图一样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
从坎昆码头登船的画面，再到科苏梅尔岛上的海滩别墅，一张一张排开，宋和平入境墨西哥后的活动轨迹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赫克托的情报可靠吗？」埃坦先开了口。
雅格点了点头：「他是和总部直接对接的，在墨西哥已经运营了十多年，从来没出过问题。赫克托之前在拉丁美洲多个国家待过，经验丰富，做事稳妥。他提供的情报应该可信。」
「我总感觉事情不对劲。」
埃坦用手指戳了戳桌面上宋和平在沙滩上晒太阳的照片。
「宋和平为什么选在这种远离闹市区的海岛上度假，还是这么偏僻的海滩？这种地方方圆几公里都没什么人，万一出点什么事，连叫都来不及。」
「也许这正是他想要的。」米哈尔突然开口。
雅格和埃坦同时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也许他选择这种偏僻的地方，恰恰是因为他觉得在这里安全。」
米哈尔的语气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推测。
「如果他去坎昆市中心住酒店，到处都是游客，鱼龙混杂，反而更容易被盯上。在这种私人别墅区，环境单纯，外人进出都会被注意到，反而好防范。」
「有道理。」雅格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两栋别墅孤零零地立在海滩上，方圆几百米内没有其他建筑物。从行动的角度来说，这是一个很理想的战场。」
埃坦皱著眉，「我们只有三个人。宋和平那边有十几个人，都是和他一样的特种部队出身。人数上我们处于劣势。正面硬碰硬，胜算不大。」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米哈尔说，「从美国本土调那些沉睡特工过来？我知道德州和加州那边有十几个沉睡特工，但让他们进入墨西哥需要时间，从激活到就位最少也要三天。」
「三天时间太长了。」
雅格摇了摇头。
「宋和平随时可能离开。从赫克托提供的监控视频来看，他们并没有固定的活动规律，今天还在海滩上晒太阳，明天可能就坐飞机走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等。」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钟。
埃坦的手指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地停著，目光盯著宋和平在渡轮上的那张照片，好像要从那张模糊的照片里读出什么隐藏的信息。
米哈尔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也在思考。
「也许……」埃坦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不一定要强攻。」
雅格转过头看他：「什么方式？」
「下毒。」埃坦说。
雅格没有立刻表态。
埃坦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说明他正在完善自己刚刚形成的想法：「科苏梅尔岛上有很多餐厅和酒吧，宋和平他们每天都会去镇上买东西、吃饭。我们完全可以让赫克托的人在岛上找机会，趁他们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在食物或饮品里下毒。或者更简单的办法——在他们住的别墅附近投放一些经过处理的东西，比如送错的外卖、伪装成酒店服务员的清洁工，方法多的是。」
雅格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米哈尔却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明显的反对意见：「别忘了华盛顿那次的事。」
埃坦的脸色变了变，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米哈尔继续说道：「而且宋和平区那吃东西根本就是随机选择，你怎么提前部署？」
埃坦没有说话。
米哈尔说的是事实，而且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而且，」米哈尔趁热打铁，「科苏梅尔岛上的人流量本身就很小，任何新面孔出现在宋和平的视线范围内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埃坦终于开口了：「你说得对，下毒这条路走不通。」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雅格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埃坦和米哈尔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说道：「你们两个说得都有道理。下毒不可行，从美国调特工又来不及。唯一剩下的选项就是——」
「强攻。」埃坦接过话头，语气里有几分无奈，「但我们的人手不够。」
「如果有足够的人手呢？」米哈尔突然反问。
埃坦和雅格同时看向她。
米哈尔的眼神亮了起来，说明她想到了什么。
「我是说，如果我们不能从外面调人进来，为什么不利用本地资源？这里是墨西哥，黑帮横行的地方。坎昆作为国际旅游城市，各种地下势力盘根错节。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人手。」
雅格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显然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
埃坦的反应更为直接：「你让那些街头混混去对付这些精锐雇佣兵？那些人连枪都端不稳，去了就是送死。宋和平一个人能打他们十个。」
「我说的不是街头混混。」米哈尔摇了摇头，「是真正的黑帮组织。墨西哥的黑帮不是街头小混混，他们有组织、有武器、有战术，有些甚至比墨西哥正规军还厉害。别忘了，墨西哥的毒品卡特尔集团动辄拥有数千人的武装力量，装备精良到连装甲车和反器材狙击步枪都有。只要肯出钱，找到一批能打仗的人不是什么难事。」
雅格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说明他正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你是说雇佣黑帮的人去袭击宋和平？」埃坦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保留，「让一群毒贩去执行我们的任务？这个主意听起来就很不靠谱。那些卡特尔集团背后都有自己的利益链条，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拿了钱之后出卖我们？一旦消息走漏，摩萨德雇佣墨西哥黑帮刺杀宋和平的消息传出去，奥观海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所以我们需要找的不是那些大型卡特尔。」米哈尔说，「那些大型组织目标太大，人员构成复杂，消息容易走漏。要找就找那种拿钱办事的纯雇佣性质的杀手组织，和毒品贸易没有太多瓜葛，核心成员少而精，不会到处张扬。这种组织在墨西哥并不少见，很多都是前军人甚至前特种部队成员组建的。」
「这个思路可行。」
雅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时，表情变得笃定起来。
「由第三方出手，好处是多方面的。首先，我们不需要亲自冒险，所有的伤亡都由雇佣军承担。其次，就算行动失败了，追查下来也只会追到墨西哥黑帮身上，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华夏方面就算想报复，也找不到摩萨德的头上。最后，就算退一万步说，行动失败了，我们也没有任何损失，大不了换一种方式再来一次。」
「这不就是进可攻、退可守吗？」
埃坦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花钱买命，而且是花别人的钱，让别人去卖命。」
「对。」雅格说，「唯一的难点是，必须找到合适的人选。那些滥竽充数的混混不行，必须是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队伍，能打仗、听指挥、嘴巴紧。」
米哈尔耸了耸肩：「这个就让赫克托去想办法。他在墨西哥待了十几年，对当地的地下势力了如指掌。找个靠谱的雇佣兵组织对他来说是小事一桩。」
雅格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将手机放到桌上，按下了赫克托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赫克托，我们需要你帮忙办一件事。」雅格开门见山地说，「我们需要在本地找到一批人手。能打仗的，不是街头混混，是真正的武装人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要多少人？」赫克托显然意识到雅格接下来要说什么。
「越多越好。至少要数倍于宋和平方的人数，才能有把握。」雅格说，「而且必须是能打硬仗的。这些人可能要和华夏特种部队的人正面交火。」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赫克托说了一句让雅格嘴角微微上扬的话：「我倒是认识几个合适的人选。只不过，价格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雅格说，「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找到？」
「能。」赫克托的回答干脆利落，「给我三个小时。」
电话挂断了。
雅格放下手机，看向埃坦和米哈尔。两个人的表情都比刚才好了不少，紧绷的神经显然放松了一些。
「至少现在有了一个方向。」埃坦说。
「有了方向还不够。」
雅格站起来，走到窗户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著外面的风景。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环节，找到合适的人，然后制订一个周全的行动计划。宋和平不是普通的目标，一般人根本杀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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