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5章 六百万美元酬金

两小时后，雅格的手机才再次震动起来。

    赫克托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来老地方见。」

    雅格没有浪费时间。

    他让米哈尔留在安全屋处理通讯和后勤事务，自己和埃坦一起开车前往赫克托的画廊。

    出发之前，雅格特意去了一趟安全屋的储物间，从一个不起眼的壁柜里取出了一只手提箱。

    手提箱是黑色的，大小和普通公文包差不多，但提起来明显分量不轻。

    埃坦瞥了一眼手提箱，没有说话。

    夜色已经降临坎昆。

    车子行驶在通往画廊的路上，两侧的街灯发出昏黄的光，将整条街道笼罩在一种暧昧不明的色调中。

    路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很多，偶尔有几辆计程车经过，车内播放的拉美音乐随风飘来，又随风散去。

    画廊门口停著两辆车。

    一辆是黑色的福特猛禽皮卡，车窗同样贴著深色防爆膜，车身有些泥点子，看起来没怎么精心保养，但引擎盖上明显的改装痕迹暴露了这辆车的不寻常之处。

    另一辆是白色的丰田坦途，体积更大，车斗上加装了可拆卸的防滚架，后窗上贴著几个看不懂的西班牙语标语。

    雅格将车停在福特猛禽的后面，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

    他和埃坦在车里坐了十几秒，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情况后才推开车门。

    这次开门的是一个雅格不认识的人。

    男人大约三十出头，留著板寸头，体格壮实，穿著一件黑色的战术短袖t恤，粗壮的手臂上纹著看不懂的图案。

    他的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但雅格注意到那个裤兜的位置和形状，里面装的应该是一把手枪。

    男人上下打量了雅格和埃坦一眼，然后用下巴朝画廊里面扬了扬，侧身让开了路。

    雅格提著那只黑色手提箱走进画廊。

    埃坦跟在他身后，右手自然垂在身体右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画廊前厅的灯光比白天暗淡了不少，只开了几盏壁灯。

    会客室的灯倒是全开的。

    赫克托坐在他白天坐的那个单人沙发上。

    他的对面，两张客用沙发上各坐著一个人。

    雅格的目光在走进会客室的那一刻就锁定了这两个人。

    右边沙发上坐著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他的身材精瘦但不单薄，肩膀宽阔，脖子粗壮，是那种长期进行体能训练才会有的体型。

    他的脸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疤痕，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线，看起来像是某种锐器留下的。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坐在那里的姿态。

    他的背部挺直，双肩水平，两只手分别放在两条大腿上，手指微微弯曲。

    这是典型的军人坐姿，长期纪律训练形成的身体记忆，不是想改就能改掉的。

    虽然穿著便装，但那种骨子里的军人气质是无法伪装的。

    他身边还坐著一个人。

    这人看起来年轻一些，三十五六的样子，体形更加壮硕，像是一头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猛兽。

    赫克托站起来，做了个简短的手势：「这位是阿图罗；桑切斯先生。」

    他指向那个坐在右边沙发上的精瘦男人。

    「这位是他的副手，埃尔南；加西亚。」

    赫克托接著指向那个壮硕的年轻人。

    然后他转向阿图罗，用手朝雅格的方向示意：「这位是我的客户，雅格先生。」

    阿图罗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眼神在雅格身上停留了几秒钟，那种审视的目光和雅格审视图画资料时如出一辙。

    快速、精准、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雅格对这种态度并不介意。

    他走到阿图罗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埃坦则站在他身后偏左的位置，这个角度既能看清阿图罗和他的副手的举动，又能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赫克托说你有一笔生意要谈。」阿图罗主动开口了：「他说你愿意出大价钱。」

    「他说得没错。」雅格将那只黑色手提箱放在茶几上，但没有打开，「我需要一批人手，执行一个任务。任务是清除目标，目标是一群雇佣兵。」

    「什么样的雇佣兵？」阿图罗问。

    「最顶流的那种。」雅格语带激将的口气说道：「对方一共有十八个人，都有实战经验，战斗力很强。」

    阿图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身边的埃尔南倒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但随即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十八名精锐雇佣兵。」阿图罗重复了一遍雅格的话，「都是参加过实战的老兵，对吗？」

    「是的。」雅格说，「任务区域是在一处海滨度假别墅，目标目前处于放松状态，没有任何戒备。我们有详细的建筑结构图、活动规律、出入路线，所有的情报都已经准备好了。」

    阿图罗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叩。

    「听起来可不好对付……」阿图罗再次开口：「即使没有戒备，也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我需要动用至少四五十人，还要动用重火力，分成三个突击小组同时进攻，才有把握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

    「你有多少人？」雅格问。

    阿图罗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出多少钱？」

    雅格将黑色手提箱的锁扣打开，掀起箱盖，转向阿图罗的方向。

    手提箱里整齐地码放著几十捆美钞，全部是百元面值，用透明的塑料薄膜包裹著。

    在会客室灯光的照射下，那些崭新的钞票反射出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光泽。

    「这是五十万。」雅格说，「是订金。」

    阿图罗的目光在手提箱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移开，重新看向雅格。他没有去看那些钱，而是盯著雅格的眼睛。

    「订金就有五十万。」阿图罗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的意味，「看来这个目标在你们那里很重要。那总价是多少？」

    「五百万。」雅格说，「任务完成后付清尾款。」

    会客室里安静了。

    阿图罗的副手埃尔南看了一眼手提箱里的美钞，又看了一眼阿图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五百万美金在墨西哥是什么概念，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个价格足以让一个中型黑帮组织铤而走险，也足以让一支雇佣兵部队动心。

    「两百万美金，杀十几个人。」阿图罗慢慢说道，「我看……你们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的目标不值得出这个价钱。」

    「这和你没有关系。」雅格说，「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个活儿接不接？」

    阿图罗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和埃尔南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交流的时间很短，只有一两秒钟，但雅格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有著很深的默契，是不需要言语就能完成沟通的那种。

    「我接。」阿图罗说：「但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我需要至少三天时间做准备。包括人员集结、装备调配、目标区域侦察。三天后开始行动。」

    「两天。」雅格说，「最多两天。我不能等太久，目标随时可能离开。」

    阿图罗皱了皱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两天。但需要加一百万。」

    「成交。」雅格没有讨价还价。

    在这种交易中，时间就是金钱，多花一点钱换取更快的行动节奏，是值得的。

    「第二，」阿图罗伸出两根手指，「我要全部武器的费用单独结算，不包含在那六百万之内。我会提供武器装备清单，到时候照单付帐。」

    「可以。」

    「第三，」阿图罗伸出三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种难度的任务我不会冒险，所以我不会留活口，如果你想要活口，抱歉，不可能。」

    雅格点头答应道：「没问题。」

    阿图罗放下手指，向雅格伸出了右手。

    「那我们就说定了。」阿图罗说，「两天后，科苏梅尔岛。我帮你干掉他们，你收到尸体照片后马上付钱，别跟我耍花样，否则你走不出坎昆。」

    雅格伸出手和阿图罗握了一下。

    松开手后，雅格将手提箱锁扣打开，然后将箱子推到了茶几中间。

    阿图罗看了埃尔南一眼。

    埃尔南站起来，走过去将手提箱拉到自己的面前，让后拿起里头的一叠叠钞票，用手划过，发出哗哗的响声。

    「数目没错。」

    一分钟后，埃尔南对阿图罗说。

    阿图罗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

    「赫克托会把详细的情报送给你。」

    雅格也站了起来。

    「你得小心点，对方是硬茬，别大意被崩坏了牙。」

    「你放心。」阿图罗冷笑著，一脸自信地说道：「我阿图罗；桑切斯做事，从来没有失过手。」

    雅格点了点头。

    阿图罗转过身，埃尔南提著那只装满美钞的黑色手提箱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客室。

    前厅传来沉重的木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两辆车的发动机声逐渐远去。

    「赫克托，你认为这家伙能办成这事吗？」雅格转向赫克托问道。

    「阿图罗是前墨西哥特种部队军士长。」

    赫克托走到墙边，从一个小柜子里拿出一瓶龙舌兰酒和三个玻璃杯，分别倒了小半杯。

    「他在特种部队服役了十五年，参加过清剿毒枭的多次军事行动，打过仗，杀过人，是真正的老兵。」

    赫克托将一杯龙舌兰递给雅格，另一杯递给埃坦，然后自己拿起最后一杯，小口抿了一口。

    「退役之后，」赫克托继续说，「他和几个战友一起组建了一个安保公司，名义上是给富商和政要提供私人保镖服务，实际上什么都干。只要给钱，保护证人、押运货物、收帐讨债，甚至包括暗杀。他们的核心成员都是前特种部队的人，整个组织大概有四五十号人，一半以上都有军警背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他们不是贩毒集团？」埃坦问。

    「不是。」赫克托摇了摇头，「这是阿图罗和那些卡特尔集团最大的区别。他从来不碰毒品生意，他的组织是一个纯粹的雇佣兵性质的杀手集团，拿钱办事，不问缘由。正因为他从来不参与贩毒，所以在墨西哥的地下势力中一直处于一种特殊的位置，各大卡特尔都需要他，因为他能做一些卡特尔不方便出面做的事情，但他又不构成竞争关系。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有生意做。」

    「这个人可靠吗？」雅格问。

    赫克托想了想，点了点头：「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听说过他出卖过任何客户。而且，他也没有理由出卖你。墨西哥的犯罪圈子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要打听客户的身份，不要多嘴多舌。阿图罗能在这个行当里活这么久，靠的就是规矩。」

    雅格将手中的龙舌兰酒一饮而尽。

    酒精的热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他面不改色。

    「两天后动手。」

    雅格放下酒杯，目光在赫克托和埃坦之间扫过。

    「从现在开始，我们有四十八个小时准备。赫克托，你继续派人盯住宋和平，随时更新情报。埃坦，你和我一起制定具体的作战方案。米哈尔负责通讯和后勤支援。」

    赫克托和埃坦同时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雅格转向赫克托，「宋和平住在科苏梅尔岛南部的那两栋别墅，周围的地形、植被覆盖、通往别墅的主要路线和备用路线、最近的警察局和军事设施的方位，这些信息我需要一份详细的地形分析报告。包括从哪里接近最不容易被发现，从哪里进攻最有利，撤退走哪条路最安全。能提供吗？」

    「能。」赫克托说，「科苏梅尔岛我太熟悉了。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晚上之前，一份完整的地形分析和进攻路线图交到你手上。」

    「好。」雅格拿起自己用过的那个空酒杯，在茶几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那就这样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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