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四章曲终
话音刚落,一束亮光从天而降,照在宁方生身上。
宁方生站在光里,眉心那道褶皱似乎更深了。
“每个阴魂的时间,都是七天,既不会多一个时辰,也不会少一个时辰。枉死城门提前打开,只有一个原因。”
“是……是什么?”
“是你放下了。”
我放下了?
卫东君脸上的表情近乎于茫然,随即猛烈摇头:“我没有,我还没有放下,我不可能放下。”
“阿君。”
宁方生浅浅笑了:“下面要找的,是破解轮回的办法,宁方生,你信不信,我们一定能找到。”
卫东君愣住了。
这是她才说过的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信满满,觉得这世上就没有他们几个解决不了的难题,宁方生投胎转世,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如果没有放下,是不可能这么自信的。”
“我……”
宁方生看着她:“阿君,曲终人散,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可这就要散了吗?
卫东君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所有隐匿在心里的情感,一下喷涌出来,声势浩荡地卡在了喉咙口。
“可我们……可我们还没有找出破解轮回的办法呢。”
宁方生摇摇头,手冲枉死城一指。
“我走进去,上奈何桥,喝孟婆汤,就忘了今生的事情,除非是带着记忆投胎转世,否则绝无可能。”
“孟婆汤能不喝吗?”
“不能!”
卫东君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孟婆汤一定要喝,那记忆就一定忘得干干净净。
既然忘得干干净净,来世就一定会做同样的选择。
既然会做同样的选择,轮回就还在继续。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根本解不开!
“轮回这个东西,是老天爷安排的。”卫泽中走出门槛。
“这世上,谁能破解老天爷的安排呢?”曹金花神色颓然。
“就算能破解,时间也不够啊。”卫承东跟过来。
“宁方生,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去?”陈器匆匆上前。
宁方生看着脚下那道延伸至枉死城门口的光,苦笑:“和往常一样,光进去了,我就必须进去。”
沈业云一听这话,急得自己动手去转轮椅。
忠树和马住赶紧一左一右地抬起他。
轮椅落地,沈业云迫不及待地问道:“光多久会动,一盏茶,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
宁方生神色悲凉:“以我的经验,也就几句话道别的时间。”
几句话?
这么短的时间?
所有人都被这话打了个措手不及,脸上悲色一片。
沈业云是头一个回神的。
他仰头看着宁方生:“你和我已经道别过了,按理我不应该占你的时间,可心里还有一句话,想要说一说。”
宁方生:“你说。”
沈业云:“下一次轮回,麻烦注意一下我,我虽然腿残,可为人还算可以的,尤其擅长开解人。”
宁方生:“打算怎么开解我?”
沈业云:“用酒。”
宁方生:“打算喝多少?”
沈业云:“不醉不归。”
宁方生看着他,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宁方生。”
卫承东故作轻松地走上前:“轮回破解不了,反正咱们还有下一世,我没什么话说,只盼着你和沈东家喝酒的时候,能带上我。”
宁方生笑了:“带上你做什么?”
卫承东:“听你们说话,给你们倒酒,陪你们一醉。”
宁方生一拳打过去:“好!”
卫承东踉跄着退后几步,顺手把亲爹亲娘往前推了推。
卫泽中走上前,没羞没臊地一把抱住宁方生:“方生啊,这日子没了你,该多无趣啊。”
“这日子没了大奶奶,你才真正的无趣。”
宁方生有些嫌弃的把人拉开,目光看向曹金花。
“大奶奶,我活着的时候住李府,住王府,住皇宫,可真要论住得最让我舒心的,是听香院。”
曹金花得意了:“下一世,你早些来,我一定让听香院的被子更软,饭菜更香,让你住得舒舒服服的。”
宁方生:“金花一言?”
曹金花含着泪道:“一千匹马都难追,你可一定要来啊。”
宁方生笑笑:“我不在,那院子先让十二帮我看着。”
陈器一挑眉:“干嘛要我看着?”
宁方生只当没听见,继续和曹金花说话。
“这小子喜欢往你们家跑,总得让他有个歇脚的地方,别老跟卫承东挤一起,他人高马大的,一张软榻顾得了头,顾不了脚。”
陈器眼泪哗哗往下流,声音都哽咽了:“宁方生,你就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待了吗?”
“有啊。”
“那你倒是说啊。”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哭。”
陈器怒吼道:“娘的,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顾着爷们我哭不哭,说正事。”
“十二啊。”
宁方生无声笑了:“那件事情还用得着我交待吗,你都让小天爷叫你哥了。”
陈器冷哼一声:“你就不怕……
“不怕。”
宁方生目光朝远处看过去。
“三个月前,你和卫东君第一次找上门,离开后,小天爷和我说,先生,你见过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爷们,跟个娘们似的蹲在地上,啪哒啪哒掉泪吗?
我当时就对小天爷说,这爷们的心肠软着呢。”
你这个斩缘人临了说这些,是成心勾爷们我哭吗?
陈器抽抽嗒嗒:“宁方生,我会待他好的。”
“他也会待你好的,这孩子,心也软着呢,只是有些傲气。”
宁方生冲天赐招招手。
天赐垂着脑袋走过去,宁方生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叹了口气。
“傲气是被我宠出来的,怎么办呢,自家的孩子,宠着些也应该。”
天赐把脑袋埋在宁方生的胸前,哽咽道:“先生,下一世轮回,你还要像这世一样,第一时间找到我。”
宁方生动了下嘴唇,却没能出声,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光动了。”
随着陈十二的一声大喊,笼着宁方生的那束光,往枉死城的方向移动了一点。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现实,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时间到了!
天赐立刻从宁方生的怀里挣脱出来:“先生,快跟着光走,快走。”
宁方生的眼里簇里一团火焰,那火焰朝着一个方向,一个人涌过去。
“卫东君,陪我走一段如何?”
他的声音有些轻微的战栗,听在别人耳朵里是无可奈何。
唯有他自己知道。
他战栗的原因,是看到了卫东君脸上,缓缓滑下的两行泪。
这泪只为他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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