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三章执念
“没错,郭太后是因为害了你,赵玄同是因为做了很多的恶,而沈东家……”
卫承东朝沈业云看过去:“他一世一世的杀人,所以,也受了惩罚。”
这小子。
终于可以出师了。
沈业云眉眼舒展开来,苦笑道:“我只是想兑现对卫四的一诺千金。”
这时,曹金花开口:“那么我们呢,我们没有自尽,没有做坏事,更不可能杀人,我们一世一世的轮回,是为了什么?
“我们几个轮回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姓卫,姓陈,老话说得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是被家族牵连进来的。”
一个清亮的声音横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向卫东君看过去。
卫东君昂了昂头:“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所有人:“是什么?”
“自杀之人的魂魄会滞留枉死城,需找出阳间对他有执念的人,斩执念,了尘缘,才能过忘川,入轮回。”
卫东君话锋一转。
“只有谭见,宋平,陈漠北,裴景,李守忠有执念吗?斩缘线上的人,朝争线上的人,我们这些被牵连进来的人,哪一个心里没有执念?”
女孩的声音并不高,却震得院子里所有的人,心头狠狠一颤。
都有执念吗?
这怎么可能?
卫泽中:“向小园的执念是什么?”
卫东君:“非要把自己活成贺三的一道影子。”
曹金花:“那贺三呢?”
卫东君:“她把自己的遗憾和希望,都寄托在了女儿的身上。”
卫承东:“许尽欢的执念是什么?”
卫东君:“人有千面,有真有假,他的执念是非要把真假分个清楚。”
陈器:“徐行呢?”
卫东君:“顾命大臣的身份,就是徐行的执念。”
沈业云一指宁方生:“那他呢?”
卫东君:“宁方生更简单,就三个字:私生子。”
宁方生脸上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喉结上下一动,似乎有话要说,又似乎不知道要说什么。
“皇帝的执念,从来都是那张龙椅;太后的执念,是她的荣华富贵,是她在先帝心中的位置,而我们……”
卫东君转过脸,目光从一张脸看到另一张脸。
“沈东家的执念,说到底还是他的那双腿;
十二的执念,应该在他爹身上;
大哥的执念,是样样都比不过小叔;
我娘的执念,是她的儿女们;
我爹的执念,是我祖父的目光,从来没有落在他身上。
我祖父的执念,只会是我小叔。
而我小叔的执念,是他心里的那杆秤,那杆秤如果非要有一个名字,就两个字:正义。
忠树的执念是他不能离开东家半步。
马住的执念是怎么得十二爷的宠。
而小天爷的执念,从来都是他的先生。”
卫东君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宁方生身上。
“我的执念,还是那句话,老天爷把我带到你身边,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
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可透过那一根根的血丝,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眼里的光。
那光只有一点,却足够明亮。
良久。
沈业云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双腿。
他心里一直有个期盼,期盼哪天一觉睡醒了,这双腿能走路。
快三十年了,这份期盼没有一天停止过,总觉得奇迹会发生。
陈器又回忆起父亲那张,从来没有开怀笑过的面容来。
若父亲能笑一笑,该多好啊,他就敢走上前,和父亲唠唠家常,说说自己的心里话。
卫承东眼前,浮现出小叔那双修长的,往上飞扬的眉毛。
那双眉毛长得真好,那样的自信,那样的阳光,衬得他这个长房长孙,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似的。
曹金花想到了此刻还被关在牢里的大女儿,真盼着她能少受点罪,能早点出来。
恍惚中,卫泽中看到了爹站在他的面前,而爹含笑的目光,也正向他看来。
天赐,马住,忠树呢?
他们的目光都落向自己的主子,好像只有看着他们,心才有了归处。
在天赐黏人的目光中,宁方生觉得心底的那头吃人的野兽,跑了出来,挺直了腰背,站在他面前。
他定睛一看。
眼眶红了。
面前哪来什么野兽啊。
面前站着的分明是他自己。
那个小小的,瘦瘦的,怯生生的自己。
这时,有风吹过来,满树的叶子都抖动起来,沙沙作响。
一轮阳光斜斜照下来。
薄雾一下子散去,露出苍青色的天。
宁方生抬起头,又想到很多很多年前,有一回,他和李守忠在院子里放风筝。
那回的天,也是这般苍青。
风筝在天上飞,他在地上跑,跑着跑着,撞到了一个人。
是父亲。
他吓得脸色苍白,头也不敢抬。
李守忠追过来,替他分辨说:“老爷,小主子出不去,老奴就想着,让风筝替他去外头看看。”
父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很久,从喉咙里闷出一句话:“是我造的孽。”
所以。
父亲。
你在某一个瞬间,也曾后悔把我带来这个人世间?
宁方生在心里长长叹出一口气,收回目光,看向与他近在咫尺的少女。
“卫东君,一世一世轮回的原因找到了,就是惩罚。惩罚自尽的人,惩罚做坏事的人,惩罚每一个心里有执念的人。”
“下面要找的是破解轮回的办法。”
卫东君:“宁方生,你信不信,我们一定能找到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所有人耳朵里钻进一个绵长的声音。
“吱——呀——”
这什么声音?
卫东君来不及问出一句,就看到大片大片的浓雾,从那两扇斑驳的朱门里涌进来。
只一瞬间的时间,就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枉死城外才有浓雾啊。
难道说……
卫东君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拎起裙角就冲出门槛外。
浓雾中,厚重的城墙直入云霄,左右两边往外延伸,再延伸,仿佛要延伸到天地的尽头。
两扇巨形大门,敞开着血盆大口。
门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牌匾上隐隐绰绰露出三个字:枉死城。
卫东君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摇摇欲坠。
七天的时间还没有到呢。
为什么枉死城的门都开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身后有一只大手扶住了她,她扭过头,瞳仁狠狠一颤。
铁绣刀锋划出一道锐光。
是斩缘刀出鞘了。
卫东君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宁方生,时间还没到呢,时间还没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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