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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藏拙


陛下在外头藏了个女人。

那女人还有个私生子。

听说,那女人在跟陛下之前,还跟过汉王。

那这个孩子到底是汉王的,还是陛下的?

快去瞧瞧啊,这孩子长得像谁?

皇宫很大,九百九十九间房,皇宫也很小,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

赵君阳每天进宫、出宫的路上,总能碰到很多人,有嫔妃,有宫女,有太监。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着他,还有他的娘。

很快,他在他们的嘴里,变成了也不知道是谁播下的野种。

而他的娘,则变成了八面玲珑,长袖善舞,魅惑了两个男人的狐狸精。

他问小棠,什么是野种,狐狸精长什么样?

小棠沉默片刻后说:小主子,那些人的话你根本不必要理会,你越理会,他们越得意,你永远记住进宫第一天,陛下对你说的话。

陛下对他说:你是朕的儿子。

这时,赵君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父亲其实早就预料到他要面临的那些流言蜚语,所以,才会对他说那样一番话。

从那以后,赵君阳再进宫时,故意抬头挺胸起来,有人看他,他就回看过去。

渐渐的,遇着的人少了,交头接耳的人也少了,可他心里始终有个疙瘩:娘和汉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谁也不敢问,只等待着某一天,某个合适的机会,让真相自己跑出来。

是的,六岁的赵君阳已经藏了一点小心眼。

这点心眼,是先生教他的。

先生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这句话的意思是,读书要带脑子,留心眼,不盲从,不迷信,要有自己的判断和思考。

读书如此,看人,看事也应该如此。

没有人知道赵君阳的小心眼,就像没有人知道他在读书上的天赋。

太子三岁启蒙,五岁正式请先生授课,他去的时候,先生已经开始讲《孟子》。

按理说,赵君阳刚开始识字,应该两眼一抹黑,什么也听不懂。

但很奇怪,他竟然都听得明白。

更奇怪的是,那些字,那些文章,先生只要讲一遍,他就都能记得。

……

浓雾里。

卫承东再也忍不住出声打断:“宁方生,你是不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宁方生点点头:“我识字,先生写一个,我记一个,不用再记第二遍;文章也一样,再长的文章,我只要读一遍,就都刻在脑子里,从来不会忘。”

卫承东:卧、槽,我要有这样的本事,考状元就跟吃饭一样简单。

陈器:难怪,他听到一个好名字,就能说出那名字的出处。

卫泽中:人比人,气死个人。

沈业云:自己读书已算聪明,但和宁方生比起来……天外有天啊!

卫东君:他如果不姓赵,最起码也是个状元;如果不做皇帝,最起码也是个饱读诗书的闲散王爷。

卫东君问:“你读书这么聪明,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宁方生:“先生只有两个学生,一个太子,一个我,我若太聪明,太子怎么办?”

卫东君:“太子从小就是储君,心气极高,容不得有人超过他。”

陈器:“不是容不得有人超过,而是容不得宁方生超过,同样是皇帝的儿子,一个这么聪明,不就显得另一个太笨了吗?”

宁方生:“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我只想太太平平地把日子过下去,而太太平平的前提是,我得显得平庸一点。”

卫东君:“那年,你才六岁?”

陈器:“就知道平庸这两个字了?”

“我说了,从那一天起,无忧无虑的宁方生死了,活在那副躯壳里的,是二皇子赵君阳。”

宁方生无声笑了:“宁方生可以浑浑噩噩,赵君阳不可以,他从踏进宫的那刻起,就被逼着以最快的速度长大。

赵君阳只是胆小,不是没有脑子。

听话听音不难,只要用心,听得出话里的言外之意,也不难,只要用更多的心。

难的是怎么装糊涂。

就像先生布置一篇文章,你要怎么写,让先生觉得你不差,但也不算出众,这个分寸的拿捏才最难。”

说到这里,他换了口气。

“娘让我在宫里像乌龟一样缩着脑袋,父亲让我昂首挺胸,我最后选择了听娘的话。

为什么呢?

因为我没有昂首挺胸的底气。

我的出身,始终是我跨不过去的一道坎,否则,父亲也不会把我在外头藏了五年整。

他虽然对我说,我是他的儿子。

但嫡子和私生子,在本质上是有区别的。

我很自卑,自卑到抬不起头来,裴景是千方百计想要让他爹,让族人看到他比他大哥更厉害,而我……

我做梦都想父亲看不到我,所有人都看不到我。

我就是那只乌龟,只想一辈子缩着脑袋,躲在壳里不出来。”

浓雾里,再一次沉寂下来,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宁方生。

“七岁那年冬天,父亲突然离世,离世前,他替太子找了四位顾命大臣,安排好了一切……”

宁方生轻轻吁出一口气:“但他对我没有任何安排。”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娘傻眼了。

李守忠傻眼了。

他们的处境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

娘所有的根基,都维系在父亲的身上,父亲一死,她该何去何从?

李守忠是父亲的管庄太监,父亲活着的时候,风光无限,人人得称呼一声李爷。

但他的根基也维持在父亲身上。

父亲一死,那些田庄就该传到太子的手上,太子年幼,皇后成了实际做主的人。

皇后会用一个帮着父亲藏外室的太监吗?

答案肯定是:不会。

那么他呢?

他在宫里唯一的依靠是父亲,仅有的底气也是父亲。

父亲一死,谁会护他?谁又会秋后算账?

七岁的赵君阳再聪明,再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没有办法猜测到事情的走向。

他穿着丧服,蜷缩在角落里,看着灵堂里人来人往。

他们中有皇室宗亲,有手握权柄的文臣武将,还有各地进京的藩王。

他们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小声抽泣,有的面色凝重,也有的心怀鬼胎。

赵君阳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只巨大的棺椁,替自己,替娘,替李守忠发起愁来。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最低贱的人,感觉自己身如浮萍。

其实,谁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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