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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见光


浓雾里,所有人都望向宁方生,他嘴角的笑仍在,但眼神却是冰凉的。

所谓金屋藏娇,就是不能见光的存在。

所以宁夫人跨不出门槛,一辈子都只能生活在牢笼里,做只金丝雀。

而回望宁方生的这一生,头些年被困在那个宅子里,再后来,被困在那座皇城里。

母子二人的命运,虽有不同,却也相似。

“我就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到五岁,那年腊月二十九,三月之期还没有到,父亲突然来了宅子。

我还是像从前那样,缩在娘的身后,探出脑袋小声叫了他一声‘父亲’。

父亲原本是笑着的,但听到我那声像猫一样的叫声时,他的脸突然沉下来,接着就和娘去了里间。

我问李守忠:为什么父亲会突然不高兴?

李守忠揉揉我的脑袋,没有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被封了皇太孙,站在皇帝身旁,面对着满朝的文臣武将,一点怯色都没有。

而我的五岁,连见到自己的亲爹都颤颤巍巍,父亲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宁方生说到这里,自嘲般的笑了笑。

“那天,父亲对娘说,这孩子再这么下去就废了,明年开春,我会安排他进宫读书。

我娘吓得脸都白了,跪地求父亲,说孩子还小,能不能晚个两年再进宫啊?

我父亲气得骂她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无知妇人。

那天,父亲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李守忠跟着父亲一道离开。

这一夜,李守忠留在宫里没有回来。

我夜里醒过来,叫他的名字,没有人应声。

我很害怕,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因为父亲走后,我和娘一道用晚饭,娘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饭也没吃几口。

后来娘说,那晚她的心情很复杂。

进宫伴读,就意味着我的身份要公开,她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但有一点,她心里特别清楚,儿子的这个身份,在宫里肯定会被人瞧不起,刁难,欺负。

这一夜,我是害怕,她是忐忑。

我们母子俩都对未来惶恐不安。

第二天是除夕,李守忠午后才回来,身边跟着一个青衣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不怯。

那少年姓姜,单名一个棠字。

李守忠嫌弃姜棠这个名字不好听,让我称呼他棠侍卫,可我背地里习惯叫他小棠。

小棠是我父亲送给我五岁的生辰礼。

从这一天开始,他没有离开过我身边,除了……他去守城的那一次。”

“他就是天赐的亲爹?”陈器急道。

宁方生点点头:“天赐的全名叫姜天赐,姜这个姓很稀少,我从来只唤他天赐。

那个时候的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送这样一个礼物,就问李守忠。

李守忠说完我才知道,原来我父亲是华国的皇帝,而我的身份是皇子,皇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侍卫。

书本子里,皇帝那是顶顶厉害的人物,万里九州都是他的,梁山那帮好汉,见了他都要磕头。

这时,我终于明白,父亲身上的那股威严从何而来,我为什么见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接着,李守忠又说了一件事:明年开春后,父亲让我去宫里,和太子一起读书。

我问李守忠,太子是谁?

他说,是我父亲的另一个儿子,你应该叫他哥哥。

我竟然还有哥哥?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娘,娘点点头说,哥哥是皇后生的。

我又问:皇后又是谁?

娘说:是父亲的妻子。

我接着问:那娘你呢?

娘和李守忠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这时,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五年的时光,他们把我保护得太好,教会我的太少,我这样一副无知可笑的模样,难怪父亲看了会生气。”

“那不是无知可笑,那是单纯。”卫东君听不得宁方生贬低自己。

宁方生看着她,淡淡地笑了。

“娘和李守忠一商量,决定过完年后临时抱个佛脚,给我讲一讲什么是皇宫,什么是后宫,什么是嫡子,什么是庶子。

娘讲得最多的,是身为一个庶子,要不争,不抢……

李守忠讲得最多的,是宫里的规矩,要怎么坐,怎么站,怎么行礼,怎么说话……

他们讲得越多,我心里越害怕,哭哭啼啼说不想进宫。

这一回,李守忠和娘谁也没来哄我。

元宵过后,宫里送了好些衣裳和文房四宝过来。

那些衣裳和我平常穿的完全不一样,一层又一层,繁琐得很。

很快,我有了一个新名字,叫赵君阳。

听李守忠说,父亲为了帮我起名,还请钦天监排了我的八字,算了五行。

娘说这个名字好听,但我不喜欢,心想赵君阳哪有宁方生好听。

可我的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父亲喜欢。

二月二,龙抬头。

是我第一次进宫的日子。

寅时二刻,李守忠叫醒我,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任由他替我穿衣服。

娘为我准备了丰盛的早饭,我一口都吃不下。

这时,宫里来接我的马车已经到了,李守忠牵着我的手,匆匆出门,小棠背着我的文房四宝,跟在我们身后。

走出屋子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四周黑漆漆一片。

我莫名地害怕,于是扯扯李守忠,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李守忠叹了口气对我说:“小主子,老奴知道你不愿意进宫读书,可一个人只有读了书,识了字,才能长本事,陛下是为你好。”

他蹲下来替我、擦眼泪,顺势在我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

“陛下定下来的事情,没有人能反抗,小主子你别怕,这一趟老奴陪着你。”

这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我扭头一看,是娘。

娘穿了一件新衣裳,笑眯眯地走过来,冲李守忠屈膝深行了一礼。

李守忠忙说:“使不得,使不得。”

娘说:“守忠,这孩子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可得护住他啊。”

娘一直跟着我,到了大门口。

她看着李守忠把我抱上马车,看着帘子落下来,看着马车缓缓启动,才敢低下头拭泪。”

说到这里,宁方生幽幽叹出口气。

“从那一天起,无忧无虑的宁方生死了,活在那副躯壳里的,是二皇子赵君阳,一个帝王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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