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9章


统万城中心广场上那四具挂在旗杆上的草人,在春风里摇摇晃晃地走完了三天的游街路程,最后被钉在了广场入口处的石柱上。

风干的人皮在阳光下泛着一种让人胃里翻涌的暗褐色,空洞的眼眶朝着来往的行人大张着,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陈宴的刀,真的会落下来。

总管府的书房里,紫檀木长案上那盏铜制油灯的灯芯被红叶修剪得极齐,火苗安静地向上舔舐着空气,将满室照得光线柔和却明亮。

陈宴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叩着。

门外的脚步声极轻,是张文谦特有的沉稳步频。

红叶拉开了房门。

张文谦跨过门槛,抱拳行礼之后,便在陈宴对面的位置上站定了,双手交叠在身前,等着陈宴先开口。

陈宴没有让他等太久。

“坐。”

张文谦依言落座,腰板挺得笔直,官服的前襟因为久坐而压出了几道细微的褶皱。

陈宴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最后一下,声音很平。

“广场上的事,你都看见了。”

张文谦点了一下头。

“属下看见了。”

陈宴靠着椅背,目光越过案面上那几摞堆得整整齐齐的公文竹简,落在张文谦的脸上。

“说说你的想法。”

张文谦沉默了两息,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半分。

“柱国用剥皮揎草的极刑震慑官场,手段是狠了些,但效果立竿见影。”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

“属下这三天收到了十七封来自各县主官的请安帖,以往一个月能收到三封就算多的。”

陈宴的嘴角扯了一下,谈不上是笑。

“怕了。”

张文谦没有否认。

“怕了,但怕归怕,有些事光靠怕是压不住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展开,推到了陈宴面前的案面上。

“属下连夜草拟了一份考核之法,请柱国过目。”

陈宴伸手将帛书拉到眼前,一行一行地看了下去。

张文谦的字写得极规整,每一条考核标准都列得清清楚楚,从赋税征收到治安维护,从水利修缮到民事纠纷的处置效率,涵盖了基层官吏日常公务的方方面面。

考核周期设定为每季度一次,由总管府直属的巡察使下沉到各县进行抽查评估,评定分为上中下三等,连续两个季度评为下等者。

革职。

陈宴将帛书从头到尾看完了,手指在最后一行字上停了三息。

然后他将帛书往案面上一拍。

“不够。”

张文谦的眉心跳了一下。

“柱国觉得哪里不妥。”

陈宴从笔架上抽出一管狼毫,将笔尖伸进案角那方已经磨好的朱砂墨池里蘸了蘸,红色的墨汁在笔锋上凝成了一滴血珠般的圆点。

他将帛书重新展平,笔尖落在了考核标准的第一条上方,用朱砂写下了四个字。

农桑增产。

“这一条,你写的是赋税征收率,本公给你改一下。”

笔尖在帛面上快速划过,朱砂的痕迹像是一道道细小的刀口。

“不看征了多少税,看他辖区里的亩产比去年涨了多少,粮仓里的存粮比上个季度多了多少。”

张文谦的眉头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柱国的意思是,把目光从官员的口袋里挪到田地上去。”

陈宴没有接他的话,笔尖已经移到了第二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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