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8章


陈宴站在这道声浪的中心,大氅被风卷得向后翻飞。

他没有去煽动这股情绪,也没有去压制它,他只是让它自然地燃烧到了最烈的程度。

然后他伸手,从面前那个签筒里拔出了一把朱红色的死刑签。

十五根,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他将那把签高高举起,让阳光将朱红色的漆面照得鲜血一般。

“斩立决。”

他将第一根签掷在了台面上,签头嵌入木板,发出一声清脆的震响。

“首恶周兴嗣,刘大宝,刘大疤,赵里正四人,加判剥皮揎草,囚车游街三日。”

剥皮揎草。

这四个字像是四把烧红的烙铁,将台下所有官员的脸烫得变了色。

张文谦的嘴唇抿紧了,他闭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几名站在后排的县令级别的小官,膝盖已经开始打颤了,有一个甚至在悄悄往人群里缩。

高炅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过那些官员的队列,将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记在了脑子里。

行刑。

刽子手是明镜司专门训练的,手法极其老辣。

鬼头刀扬起的时候,整个广场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场。

刀落。

第一颗头颅滚落在猩红色的粗布上,颈腔里喷涌而出的血柱在阳光下拉出了一道弧线,溅在了行刑台的边沿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一直到第十五颗头颅全部脱离了各自的身体,刽子手才退到了台面的侧方。

然后是那四个加判了剥皮揎草的首恶。

明镜司的刑罚专家走上台面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把特制的弧形薄刃剥皮刀和一袋干燥的稻草。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不长,但给在场所有人留下的视觉冲击,足以让他们后半辈子每一次闭上眼睛都能看到。

四张完整的人皮被从头骨到脚踝一寸不差地剥离下来,再被工匠用极其精细的手法将干草填充进去,缝合成了四具与活人一般大小的草人。

草人的面部保留着死前那种被极端恐惧扭曲成的表情,空洞的眼眶朝着天空大张着,在阳光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四具草人被挂上了四根新削的白木旗杆,竖立在行刑台的四角。

陈宴站在台中央,四具草人在他身后的风中微微晃动,猩红色的粗布台面上血迹斑斑。

他环视了一圈台下那片已经陷入了极度震撼与狂热的人海。

“从今日起,这四具东西会装上囚车,在夏州全境的每一个县城,每一个村庄游街示众整整三天。”

他的手指朝着台下那排面如土色的官员队列指了过去。

“你们也都给本公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低到了一个几乎是耳语的程度,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烧红的铁钉,精准地钉进了那些官员的天灵盖里。

“本公能给你们荣华富贵,也能让你们死得比这四个东西还难看。”

他收回手指,转过身,大氅的下摆扫过台面上的血迹,在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暗红色拖痕。

“谁要是觉得本公的刀不够快,尽管伸手去试。”

台下爆发出了一阵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狂吼。

“陈青天千岁!”

“愿为柱国效死!”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将统万城上方那片初春的蓝天都震得像是要碎裂开来。

张文谦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有一种叫做敬畏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沉淀下来。

囚车从广场出发的时候,四具挂在旗杆上的草人在春风里摇摇晃晃,走过夏州全境的每一条官道,每一座城门,每一个村口。

所到之处,百姓夹道而出,有人拍手称快,有人跪地痛哭,更多的人只是站在路边,默默地看着那四具草人从自己面前经过,然后回到家中,将灶台上那块写着“陈柱国长生牌位”的木牌擦得更加干净。

三日之后。

夏州全境的每一个基层官吏,从县令到里正,从粮长到仓头,全部收到了一封盖着陈宴亲笔暗记的手书。

手书上只有一句话。

本公的眼睛,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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