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3章


“刘老爷。”

陈宴将这三个字在嘴里慢慢咀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块带着腐臭味道的烂肉。

“田垄上那些朱红界桩上刻的也是一个刘字,问到这个字的时候,那些老农的脸比见了鬼还白。”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县衙的奏报上写的是海晏河清,田地上钉的是刘家的私桩,集市上养的是刘家的打手,衙门口站的是刘家的走狗。”

他的语速越来越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本公倒是很想知道,这位刘老爷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胆子大到敢把本公的新政当成他家后院的遮羞布。”

红叶没有接话,她知道陈宴这个时候不需要回答,需要的是行动。

“杀了那四个泼皮容易,但杀了之后呢。”

陈宴转过身,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这个刘老爷会在一炷香之内收到消息,他会缩回去,会销毁证据,会把那些被他啃得只剩骨头渣子的流民全部灭口。”

他的手掌在空中虚虚一握,像是将什么东西捏碎了。

“本公要的不是打死几只苍蝇,本公要的是把那棵长满蛆虫的烂树连根刨出来,摆在几十万流民面前,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他回过头,看着红叶。

“记住那两个衙役的脸。”

红叶微微颔首。

“已经记下了。”

城门外的官道旁边有一处骡马行,专做短途客运的买卖。

陈宴用几十文铜钱雇了一辆半旧的青篷骡车,车厢的篷布上打着好几个补丁,两条木辕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拉车的那头杂色骡子瘦得能数清肋骨。

这种车在穰平县的乡间小路上随处可见,普通到连路边的野狗都懒得多看一眼。

赶车的老把式是个豁了两颗门牙的瘦老头,他接过铜钱的时候咧嘴笑了一下,黑洞洞的牙洞里漏着风。

“公子爷要去哪儿。”

陈宴掀开车帘坐了进去,红叶跟在后面翻身上了车辕。

“刘家堡。”

老把式手里的鞭子顿了一下。

那张笑呵呵的老脸上,笑容在一瞬间冻住了,然后像是被人揉碎了重新捏过一样,变成了一种极不自然的僵硬。

“公子爷,您……您去那地方做什么。”

陈宴隔着车帘回了一句。

“做生意。”

老把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公子哥和他身后那个清秀的丫鬟,嘴巴张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他抽了一下骡子的屁股,破车咯吱咯吱地上了路。

走了大约半炷香,老把式忍不住了。

“公子爷,老汉多嘴问一句,您去刘家堡是找刘家做生意。”

陈宴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

“怎么,不行吗。”

老把式的嗓门压得更低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不少。

“不是不行,是那地方不好去。”

他扭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神色,像是害怕,又像是愤怒,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谁也压不住谁。

“刘家堡是刘大疤的地盘,那畜生在这十里八乡横着走了快十年了,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放印子钱,抢人田地,逼人卖儿卖女。”

老把式的鞭子在半空中抽了一个响鞭,骡子吓得打了个趔趄。

“前年有个从齐国逃过来的后生,不知天高地厚跟刘大疤顶了两句嘴,第二天一早,人就在村东头的水渠里浮着了,肚子肿得像个皮球。”

“县衙不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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