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众人回家（三）
“大哥此言有理，置地稳当！但见效稍显慢了些。”二儿子杨启武性格爽利，接过了话头。
他性子如其名，更具几分闯劲，“依儿子看，应当趁着集团的东风，去往州城，乃至京城，购置几间铺子。”
“铺子？”
“对！”杨启武一脸兴奋：
“爹，大哥，三弟。咱们身在工坊，近水楼台先得月，哪款货品最俏销，我们能第一时间知晓；
又能以内部价进货，转手卖出去，那利润，才是滚滚而来！这才是见效最快的买卖！”
“大哥置了地，二哥开了铺子，”小儿子杨启财挠了挠头，憨笑着说：
“那俺觉得……咱们可以去城里多买几处宅子。不是为了平日里去住着享受，而是作为家产的一部分，既能收租，也能分散风险。”
三个儿子，三种思路。
一个重农，求稳扎根基。
一个重商，求财源广进。
一个重产，求分散风险。
三者皆是良策，也代表了家族未来可能发展的三个方向。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杨坚听完，不置可否，目光又转向三个儿媳。
“你们呢？有何想法？”
三个儿媳妇被点到名，互相看了看，有些局促。
还是大儿媳何氏胆子大些，她小声道：
“爹，我们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大事。只是觉得，家里宽裕了，也该添些体面。
我瞧着村里不少人，如今穿的、戴的，都是顶好的料子。
咱们……是不是也该置办些首饰、绸缎？日后出门，也好给您长脸。”
“是啊，爹。”小儿媳林氏也附和道：
“还有小磊他们，都快到说亲的年纪了。咱们家如今这光景，聘礼、彩礼，可不能寒碜了。”
她们的想法，虽有几分攀比和虚荣，但也很现实。
她们家如今是攒了不少银子，但生活习惯，尤其在吃穿用度方面，还沿袭着以前贫苦时的习惯。
这方面，婆婆桂花婶子管得特别严，绝不允许铺张浪费。
而村子里，不少年轻妇人，特别是像李兰芝、廖芬贝那些没有婆婆管、自己当家做主的媳妇，家里有了余钱，早就穿金戴银，漂亮的衣服更是一件接一件。
作为女人，同是村里的年轻媳妇，哪有不暗中比较的。
“胡闹！”
不等杨坚开口，桂花婶子就把筷子重重一拍，脸上挂了霜：
“瞧瞧你们那点出息！男人在前头谋划家中基业，你们在后头就只惦记着金簪子、花裙子？这点家底，够你们败几天的？”
“娘，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何氏等人吓得脸都白了。
“不是那个意思？”桂花婶子哼了一声：
“银钱是好东西，但也能让人堕落。依我看，就该把你们的工钱收归公中，省得你们一个个心浮气躁，成日里只想着攀比霍霍了！”
三个儿媳妇闻言，都纷纷垂下了头，不敢直视婆婆的威严。
“好了，”杨坚抬手，止住了妻子的训斥，“都少说两句。”
他目光扫过几个噤若寒蝉的儿媳，又落在妻子那张余怒未消的脸上，心中一叹。
家业大了，人心便容易浮动，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但他更清楚——
若只用一人的想法和标准，一味去地压制、去框住所有人，这个家，就算表面上和睦，早晚也会出问题。
他突然就想到了杨九狼。
作为首领，对方从不去管那些细枝末节，更不会去约束任何人。
他只立规矩，令行禁止，而规矩之外皆可行。
集团有了规矩，奖惩分明，权责清晰。
总务处、财务部、审监部……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职责和权限，所有人都在一个公开透明的框架内行事。
谁的功劳，谁的过错，一目了然，皆有法可依。
正因如此，下面的人才能各展其才，奋勇争先，整个集团也因此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活力和凝聚力。
杨坚作为总务长，更是深谙此道。他管理人力，调配资源，靠的正是那套明确的规矩。
可笑他自己，在外面将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回到家，却还在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来管理家人。
特别是妻子，她的思想还停留在过去，总想着把所有钱都攥在自己手里，用「严厉」来防止家人行差踏错。
杨坚心里明白，这样行不通。
人都是有思想的活物，不是圈里的猪羊。
管得太严，压抑得久了，要么磨灭了人的志气，变得唯唯诺诺；要么就会在沉默中积蓄不满，一旦爆发，便是家庭分崩离析的开始。
树大，本就该分枝。
与其让儿子儿媳们整日揣摩他和老婆子的脸色，过得小心翼翼，甚至还会因为含糊不清的钱财问题，闹得兄弟阋墙、婆媳翻脸。
倒不如今日就把话说开，给这个家立下一个明明白白的规矩，给每个人心里都立个准绳。
想到这里，杨坚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今日，当着全家人的面，我立几条规矩。”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平静而郑重：
“这也是我们杨家以后要长久遵行的准则。”
众人一听，都屏住了呼吸，连桂花婶子也暂时忘了生气，疑惑地看着丈夫。
“从下月起，你们兄弟三家，”杨坚看着三个儿子，“各为一户，账目自理。”
“爹，这……这是要分家？”大儿子杨启文最先反应过来，有些不安地问。
“不算分家。”杨坚摆手：
“只是把钱袋子分开，账目分清。往后，你们各房的工钱、奖赏，除去要上交的份额外，余下的，你们自家媳妇收着管着。
想买金银戴，想扯布做衣裳，或是想存起来，都由你们自己做主。我与你们的娘，概不过问。”
“真的？”大儿媳何氏眼睛一亮，脱口而问。
“真的。”杨坚点头，“但有几点，我必须提前申明。”
“其一，关于家里的用度。”
“你们现在都在集团做事，每月都有工钱。从下个月起，家中公共的吃喝嚼用，按人头分摊。
你们三房，无论稚童还是大人，有一个算一个，该出多少就出多少。”
这点，没人有异议。
“其二，”杨坚继续说道：
“各房自理，但孝道不能废。往后，你们三房，每房每月，上交二百文钱，作为我与你娘的奉养钱。”
二百文。
这个数目，对如今他们各自夫妇两人加起来，动辄几两月钱来说，不算多。
这更像是一种形式，一种提醒他们「人子之责」的仪式。
三个儿子立刻点头应下：“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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