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众人回家（二）
约莫一个时辰后，主院饭厅。
与寻常农家将饭桌摆在堂屋不同，杨坚家这座新院，专门辟出了一间宽敞的六边形饭厅。
厅堂的每面墙上，都悬着一盏六角玻璃风灯，
烛火在内里摇曳，光线透过澄净的玻璃，将满室照得透亮，连角落里木料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两张用料扎实的红木大圆桌，配着同色的高背椅，分列厅堂左右。
桌上，菜已摆满。
杨启财买回来的半扇羊腿，被做成了烤羊腿，外皮焦香金黄，滋滋地冒着油光；
肥鸡与猪肚同炖，汤色奶白，浓香扑鼻；新捞的活鱼破肚清蒸，只撒了些许雪花盐和葱丝，鲜味尽显。
林林总总，十几道菜，将大桌挤得满满当当。
大人们围坐一桌，半大的孩子们则在另一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肉，口水都快挂不住了。
可家主杨坚没有动筷，满屋子，便无人敢先伸箸。
这基本是大家族的规矩。
杨坚看着眼前这宽敞明亮的饭厅，看着桌上丰盛的酒菜，再看看这一堂儿孙满堂、衣食无忧的景象，心中感触颇深。
曾几何时，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让家人能喝上不掺水的稀粥。而今，却已过上了连京城大官都未必能及的富足生活。
他拿起筷子，第一时间没有夹菜，而是在碗沿上轻轻一磕。
‘嗒’一声轻响，满屋子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动筷前，我先说两句。”杨坚沉声道。
“爹，有话您老快讲。”下手边，小儿子杨启财早就按捺不住，搓着手道，“这羊腿再不吃，可就凉了。”
“就你嘴馋！”桂花婶子瞪了小儿子一眼，没好气地道，“你爹说话，天塌下来也得给俺忍着！”
杨启财嘿嘿一笑，缩了缩脖子。
杨坚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每一个家人：
“我们杨家，能有今日，能住进这般敞亮大宅，能吃上这等丰盛酒肉，你们几个，每年能挣到比朝中相爷俸禄还高的银钱，靠的是谁？”
他没有等儿子们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族长！是他……给我们家带来如今美好的生活。你们要记着这份恩情，刻在骨子里，时刻感念在心。”
“知道了，爹。”
大儿子杨启文、二儿子杨启武、小儿子杨启财，连同三个儿媳，异口同声地应道。
这话，他们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杨坚几乎是逢年过节、家庭聚餐，便要拿出来说一遍。
但这番话的意义，随着家业越大，他们也愈发明白。这不是空话，而是护身符。
若没有强大的日不落集团作为后盾，他们就算挣了再多的钱，也不敢盖这么大的宅院，更过不上如今这般安稳富足的日子。
怀璧其罪，没有族长的威名镇着，他们家早成了别人眼里的肥肉。
“还有，”杨坚的目光转向三个儿子，变得严厉起来：
“你们如今能在各工坊当上管事、工坊长。
虽说有你们自身的本事，但若非看在我总务长的脸面，人力部考评时，笔墨间会否松上三分？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
“在其位，就要守集团的规矩，莫要以为是我杨坚的儿子，便能有半点特殊。更莫要动歪心思，审监部那把刀，不认亲疏。”
“至于你们日后，能否再进一步，进入总务处，坐上总主事的位置，”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
“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我届时，绝不会用总务长的身份，为你们说半个字。更不会用元老的特权，举荐你们。”
杨坚清楚，日不落集团是杨九狼的财产，但更是成千上万赖以为生的人的平台。
总务处作为整个集团的大脑中枢，绝不能让庸才或者心术不正者混入其中。
这是他作为总务长，该有的格局与担当。
再者，儿孙自有儿孙福，有多少能力就吃多少饭。依靠祖辈的庇荫终究是空中楼阁，走不长远。
“是，父亲。”大儿子杨启文率先表态，他性子最稳，“我等明白，定会凭自己的本事，不给您和族长丢脸。”
“我们也是！”杨启武和杨启财也连忙附和。
“好。”杨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肥的鸡肉放进嘴里，含糊地道：“都动筷吧。”
一声令下，二十多号人‘呼啦啦’地动了起来，满桌的筷子如雨点般落下。
“哈哈，开吃了，开吃了！”
“饿死俺了，这羊肉真香！”
“可不，俺去买的时候，那羊刚宰杀，还热乎着呢。”
“这猪肚鸡不错，久违的胡椒味。”
“你们慢些，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桂花婶子一边给孙子们夹菜，一边笑骂着。
二儿子杨启武给父亲和兄弟们都斟满了酒，举起杯：“爹，大哥，三弟，咱们走一个。”
“干！”杨坚端起酒杯，与儿子们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
一家子，边吃边聊。
杨启武放下酒杯，夹起一块白切鸭，问道：“爹，咱家日后，有何打算？”
“打算？”杨坚夹菜的动作一顿，一时不明所以。
“是啊。”杨启武嘿嘿一笑，眼神发亮：
“您这次分红，数目定然不小。总不能把银票都压在箱底发霉吧？钱生钱，才是道理。”
“哦？”杨坚来了兴致，他放下酒杯，环视一圈，“那你们且说说，这笔钱，该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了变。
儿媳们放慢了夹菜的动作，连另一桌的孩子们也跟着安静几分。
大儿子杨启文沉吟片刻，率先开口：“爹，儿子以为，当务之急，是置地。但非寻常之田地。”
“哦？有何不同？”
“咱们当效仿集团的农事基地，在城外买下大片劣田、荒地。”杨启文像是说到了自己的专业：
“儿子在工坊，学了些土壤改良之法，又识得集团新出的那些农具。
咱们可以将这些地好生整治一番，引水、施肥，种上「金穗一号」。
如此一来，不出三年，便是我杨家百世不愁的良田。这，是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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