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进村回谷
不一会，车队沿着平整的水泥路，来到了村中心广场。
广场旁边的祠堂经过几轮扩建，如今规模甚是宏伟：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一对石狮子，比县衙门口的还要大一圈，透着一股子「祖坟冒青烟」的豪横。
祠堂前，一座新修的汉白玉祭台正在收尾，几个工匠正小心翼翼地在上面雕刻着祭祀纹路。
车队还未停稳，前里正，如今的大族老杨坚得了通传，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除了他，村中的村民也从各家各户、田间地头涌了出来。
估计是那先前跑去报信的小伙，嗓门应是不小，他这一路喊过来，整个村子怕是都知道了。
“族长，你可算回来了！”杨坚快步上前，看着马车上的杨九狼，眼眶竟有些泛红。估计是人上了年纪，情感便容易外露。
“杨坚叔，”杨九狼跳下马车，扶住对方的胳膊，省去了那些虚礼，“近来可好？村子可好？”
“好的呢。”杨坚上下打量他，连连点头，尽是欣慰：
“你不在这些时日，族老会把村里外都拾掇了一遍，该换新的换新，该扩建的扩建。”
他指向那座正在建造中的祭台，神情肃穆：
“今年村中工坊收益不错，托了祖宗庇佑。这祭祖大典，可不能马虎。还得你这族长，亲自来主持。”
“嗯，你们看着安排便好。”杨九狼微微点头，对此兴趣不大。
“族长，这可是村中头等大事！”杨坚见状，也是无奈。
他知道这位年轻族长的心思全在工坊和赚钱上，对这些宗族礼法向来不甚上心：
“章程都拟好了，就等你回来点头。此事关乎我杨氏一族的颜面，怠慢不得。”
“好，我知晓了。”杨九狼只好再次应道。
谈话间，后面有二十多辆马车有条不紊地驶入广场。
李兰芝、廖芬贝、桂花婶子等人从载人的马车上下来，立刻被涌上来的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
“兰芝，你这身衣裳是绸的吧？在京城买的？得不少钱吧？”
“月秀婶子，你瞧着气色真好，是不是京城水土养人？”
“芬贝妹子，你这头上的簪子真好看，是金的么？”
“听说皇帝老儿住的屋子都是金子盖的？是真的吗？”
“你们带回来的是啥？咋这么多车？”
“在京城发大财了？”
“是啊，京城的东西很便宜么？去的时候就几辆车，回来咋变二十多辆了？”
……
村民们叽叽喳喳的问话，比菜市场的鸭子还吵。
“便宜？”李兰芝闻言，故意拉长了调，卖了个关子，惹得周围人一阵心焦，“京城的东西贵得要死！一碗面都得几十文！”
她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声音提得老高：
“这些，都不是我们买的！那是族长，给我们全村人，从京城置办回来的年货！家家户户都有份！”
“啥？给咱们的年货？”
“族长真好！每次回来都记挂着咱们！”
“就是，族长仁义，咱们杨家村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众村民不敢打扰杨九狼与杨坚的谈话，便如潮水般围向了刚走下马车的姜二娘。
姜二娘本不想下车的。
她素来喜静，不喜被人群簇拥的喧闹。但作为族长夫人，此时若不露面，见见村民，便会失了体面，寒了人心。
“见过族长夫人！”
“族长万安！族长夫人万福！”
请安的声音此起彼伏，村民们竟不自觉地躬身垂首，与从前那种随意打趣的亲近截然不同。
他们眼中，多了几分敬畏。而这种敬畏，正是源于地位的天然差距。
姜二娘身着一件月白色素面长裙，未施粉黛，只在发髻上簪了一支温润的白玉簪。
她静静站立，微笑着环视众人，温婉开口，“诸位乡亲快快请起，莫要多礼。”
“族长夫人，您这一趟去京城，可好玩？”一个胆大的妇人问道，想借此拉近关系。
“是呢，是呢！京城是不是比咱县城大上百倍？”
“听说那里的路都是青石板铺的，连点泥巴都见不着呢！”
有了人带头，其他村民也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争先恐后地抛出自己的那些关于京城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京城繁华，却不如家中安稳。”姜二娘简短回答，滴水不漏。
人群外围，几个妇人交头接耳。
“瞧见没，族长夫人去了一趟京城，这气场便如换了个人。”
“可不，方才她眼神扫过来，俺这心里头竟有些发毛。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势。”
由于场面过于火热，杨九狼只好向杨坚使了个眼色。
杨坚会意，立马上前两步，气沉丹田，沉声喝道：
“都静一静！”
“族长和夫人长途跋涉，舟车劳顿，先让他们回谷歇息。年货之事，族老会自会造册分发，少不了诸位的！”
听到杨坚的驱散令，众村民这才迅速散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来。
杨九狼与姜二娘向众人微微颔首，这才转身登车，向着后山峡谷驶去。
两里多的水泥山路，车队不缓不急，不出一刻钟，便远远看到前方那道嵌入谷口的高耸关墙。
青灰色的墙体，高逾两丈五，箭楼森严，黑洞洞的射击孔冷冷注视着下方。
夕阳的余晖洒在包铁大门上，反射着刺眼的金属光泽。
管家周济，早已领着谷中所有人，在关墙前分成两队。
黑衣护卫肃立，仆役丫鬟垂首，静静等候，迎接主家的回归。
周济看到最前面那辆豪华马车由远及近，立马快步上前，在三步外撩起下摆，双膝跪地，声音高亢透亮。
“老奴周济，率谷中上下，恭迎老爷、夫人、公子、小姐回谷！”
“恭迎老爷、夫人、公子、小姐回谷！”
其他丫鬟、下人、护卫也齐齐跪地高呼，声浪震动山林。
马车停下，杨九狼掀开门帘，一个跳跃，稳稳落地。
“周管家、诸位，快快请起，无需如此大礼。”他语气平和，双手虚扶。
随着家业越来越大，杨九狼发现身边的各种规矩、礼制也越发繁琐。
即使他不想，身边的人也会自发地去维护这些规矩。
这是一种身份的压制，地位的使然。等你站在高处，下面的人自然会仰望你、敬重你、甚至神化你。
这也是权力结构化发展的必然趋势。
当利益分配权集中于一人时，下位者必然通过繁琐的礼仪来确认自身的服从地位，以此换取安全感和资源。
“老爷，礼制不可废。主仆有别，此乃天理。”周济站起身，微微躬着背，神态恭敬至极。
“行吧，”杨九狼不置可否，也不在此事上纠缠，他看后方的车队：
“此行来了不少贵客和新人，你速去安排，先让大家安顿下来，好生休息。今晚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是，老爷。老奴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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