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村口门坊
在车队的另一辆马车里，
裴若竹、崔莺、卢素英三女，同样掀开车帘，看着窗外。
街道上，那鼎沸的人声、琳琅的商品、以及迥异于京城的勃勃生机，为她们展现了另一个从未想象过的新奇世界。
“此……此地当真是南境？”卢素英抓着窗框，半个脑袋探出窗口，满眼尽是惊奇：
“你们看那铺子！门前挂着的风灯，竟是琉璃做的！”
“还有这路面，平整如镜，是何物所制？竟不见半点车辙印。”崔莺趴在窗口另一边，指着车轮下方撵着的水泥路：
“莫说南境，便是京城最热闹的东市，怕也无这般景象。”
“京城东市的繁华，是权贵们大肆挥霍的消遣。而此地的繁华，却是寻常百姓实实在在的的生活。”裴若竹一语道破，
她目光所及，街上往来之人，多是身着粗布工装的底层匠人、农人。但他们与京中那些行色匆忙、眼神麻木的底层百姓截然不同。
这些人，兜里都揣着银钱，脸上挂着一种忙碌而踏实的安然，正慷慨而有计划地购买着生活所需。
他们买东西，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生活。
“若竹姐姐说的是，此地百姓，脸上都挂着笑……你看他们走路，腰杆都挺得笔直。”崔莺微微点头，颇为感慨。
在京城，底层人见到贵人车马，多是低头避让，眼神畏缩。
而此地百姓，虽也避让，但目光平和，不卑不亢，那是一种被生活善待后才有的从容。
“还有，此地的女子，穿着虽朴素，但气色红润，身子骨瞧着也康健……”
卢素英的目光落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那妇人衣着寻常，但面色饱满，与京中常见、面带菜色的底层妇人完全不同。
她边说着，边不停翕动着鼻子，嗅着空气中传来的香味：
“那是何种吃食？竟在铁板上翻烤，香气都飘进来了。好想现在就下去逛逛。”
“你这妮子，急个甚。”崔莺轻轻拍了她一下，“此地就在杨家村，往后便是咱们的地盘，跑不了。”
“我等此番南下，原以为是入了蛮荒苦寒之地，日后怕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裴若竹看着窗外，幽幽一叹，“如今看来，倒非如此。”
“是啊，”崔莺整理了一下鬓角，眼神复杂：
“此地吃穿用度，瞧着不比京城差。方才我瞧见一家布庄，里面的锦缎花色，有几种连京中都未曾见过。”
“还有那陶瓷铺子，”她继续道，“摆出的瓶瓶罐罐，釉色莹润，品相竟不输京城官窑。看那随便摆放的样子，想来还卖得甚是便宜。”
“其实，这些对我等来说，都不甚紧要。”
“不紧要？”崔莺不解，“吃穿用度，人之大欲，如何不紧要？”
裴若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莫要忘了，我等为何背井离乡？最愁的，无非是远离故土，与家人再难相见。
可我等乘坐那钢铁巨船，日行千里，从京城到此，不过七八日功夫。比寻常驾马车从京城去往周边郡县，还要快上许多。”
“正是此理。”崔莺闻言，豁然开朗：
“如此说来，即便我等日后不便回京，家中阿爹阿娘，或是兄弟姊妹，若想来此探望，也并非难事。
乘船而来，一路安稳，远胜过车马劳顿之苦。”
“如此一来……我等倒也不算远嫁了。”卢素英喃喃自语，心中一直牵挂家人的忧愁，悄然散去大半。
车队穿过商贸区的喧嚣，一个拐弯，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崭新的石制门坊横跨在村口，宽逾五丈，高足三丈，气势沉凝。
顶端门匾上，是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杨家村。
门坊两侧，蹲着一对半人高的石刻貔貅，张口呲牙，威风凛凛。
风水堪舆之术所载，此兽有口无肛，能吞万物而不泄，只进不出，神通特异。
认为它有招财聚宝、吸纳四方之财的寓意，又能镇村辟邪。
说白了，就是个吉祥物，跟后世公司门口摆的石狮子、发财树一个道理，求个心安。
门坊内侧，
左边立着一个亭子，右边是一个岗亭，两名穿着统一黑短褂的村中年轻小伙正在值班。
‘啪嗒’，一声清脆的马鞭甩响。
他们看到车队最前方，那个穿着骚包锦衣、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立刻小跑了出来。
“是二狗哥！”
“二狗哥，族长可跟着回来了？”
“回来了。”杨二狗勒住马，得意地朝身后那辆最豪华的马车努了努嘴，“九狼哥，到家门口了，还躲在里头当大姑娘不成！”
“你这二货！”
车门帘掀开，杨九狼弯腰钻了出来，站在车辕上伸了个懒腰。
他抬头先看到了那气派的门坊，着实有些唬人。
两月前他走时，这门坊才刚打好地基，如今竟已完工，想来是为了赶在年前竖起来，好给祖宗长脸。
村里的祠堂、门坊这类建设，他一向不怎么上心。
这些都是族老会那帮老家伙的执念，他们迷信风水，更看重脸面。
在他们看来，村子富了，门面功夫必须做足，否则就是锦衣夜行，祖宗在地下都觉得没光彩。
杨九狼对此不置可否，只要不来烦自己，花些钱修个门楼，能让老人们高兴高兴，何乐而不为。
他的目光从门坊上移开，落在前面那两个十五六岁的小伙身上，竟一时叫不出名字。
村里孩子太多，一年一个样，而他大多时候又待在村后山的峡谷，与村民接触不多，记不住也正常。
不等他开口，那两名小伙子已激动地跑上前来。
“族长，真是你，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杨九狼从车辕上跳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守岗辛苦，今晚给你们加鸡腿。”
“嘻嘻，不辛苦！”
“族长你稍候，我这就去通报！”其中一个说完，不等杨九狼反应，撩开腿便朝村内飞奔而去。
那速度，活像屁股后头有狗在追。
“诶，不用……”杨九狼本想让他低调些，话到嘴边，人已跑没了影。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想悄悄回个家，咋就这么难。
“还是村里好。”姜二娘也探出头，看着那高耸的门坊，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在京城，总觉得哪哪都不自在，心里空落落的。”
“嗯，先入村。”
杨九狼没等族老们来迎接，一挥手，示意车队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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