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晚饭
杨九狼大马金刀地坐着，一手揽着一个娃，正给他们讲着「狗熊掰棒子」的故事。
“……那黑瞎子掰一个，丢一个，等走到地头，怀里还是只有一个苞米。你们说，它蠢不蠢？”
“蠢！”杨舒瑾和杨戟异口同声，笑得前仰后合。
门帘一挑，裹着一身风雪的姜二娘走了进来。
暖意与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她满身的疲惫与寒气。
“阿娘！”
“阿娘回来了！”
两个孩子，立刻挣脱了杨九狼的怀抱，直冲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了姜二娘的大腿。
姜二娘弯下腰，冰凉的手先是顿了顿，才伸手摸了摸杨舒瑾的小脑袋，接着一把将杨戟抱了起来。
小家伙在她怀里拱了拱，一股熟悉的奶汗味，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在家中可听话？”
“听话！”杨戟搂着她的脖子，大声回道，“爹爹带我们出去看雪，还买了许多好吃的。”
“阿娘，二弟可调皮了，一点都不听话！”杨舒瑾立马开始告状，“他玩雪不肯回，被爹爹打了屁股，哭着让抱回来的。”
“姐姐……”杨戟在阿娘怀里扭动，小脸涨得通红，这大姐咋老告自己的状，一点面子都不留。
“好了，好了。”姜二娘笑着在杨戟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男子汉，挨几下打，哭甚？”
杨九狼走了过来，拍了拍她身上的落雪，然后很自然地帮她解下那件通体雪白的狐裘披风。
“如何？”他问。
“累人。”姜二娘长舒一口气，脸上却漾开笑意，“还是家中好。宫里……处处是规矩，吃不饱，也笑不真。”
“是吧，”杨九狼将披风挂好，随口就说，“当那劳什子皇帝皇后，有甚好的？不如咱们，想吃便吃，想玩便玩。”
“嗯。”姜二娘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认同了这句话。
饭桌旁，一个藤编的摇篮里，双胞胎杨战和杨舒瑜裹在厚厚的襁褓中，睡得正香，红扑扑的脸蛋像两个熟透的苹果。
姜二娘走过去，俯身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口，又掖了掖被角，心彻底落回了实处。
一家人围着火锅坐下。
杨九狼先给姜二娘和两个孩子，盛了一碗滚烫的鸡汤，最后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说说吧，那皇后，可生了三头六臂？”
“那倒没有。”姜二娘喝着汤，身子渐渐暖和起来，“就是……威严。坐在那，不说话，底下的人便大气都不敢喘。”
“开始时，我还真有些慌了神。满屋子都是诰命夫人，个个穿金戴银，说话跟唱戏似的，一个字能拐十八个弯。我坐在那，显得与人家格格不入。”
“后来呢？”杨九狼适时地问了一句。
“后来……”姜二娘想了想，脑中闪过七公主的身影：
“后来从我身后冒出一个小姑娘，她是七公主赵昭宁。她叽叽喳喳，啥都与我说，很快就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而我坐的那位置，是右侧首座，就在太子妃对面。
我原先不懂，听了七公主说，才知道，那位置，平日里是宫中最得宠的妃子，或是最尊贵的公主坐的。”
姜二娘将今日宫中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入宫时那破格的仪仗，到暖阁中那诡异的座次安排，再到献礼时的明枪暗箭，以及最后与皇后的单独叙话。
“哦，对了。”她突然想到了一事，有些郑重地看着杨九狼：
“妾身今日斗胆，已应诺与皇后，合作那镜子和香膏的买卖。夫君，此事……不会有甚不妥吧？”
虽然杨九狼对她信任有加，连家中的钱财里都是交给她保管。而且对方不在时，集团中的大小事务也多由她代理处置。
不过，越是这样，她越要小心翼翼。
史书话本里，后宫妇人干预外事，乃至与朝堂有所牵扯，最终落得凄惨下场的例子，不知凡几。
她不想因自己一时不慎，惹得夫君不快。
“有何不妥？”杨九狼喝完碗中最后一口鸡汤，压根就不在意：
“你是日不落集团的老板娘，别说这几面镜子，便是把整个集团都败光了，那也是你的钱。”
这句话虽然带着半开玩笑的成分，但他还真不在乎。
不过，日不落集团发展至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草台班子。
从原料采买、工坊生产、财货审计到人事任用，都有一套严密且相互监督的规程。
莫说姜二娘本就不是败家之人，即便真是，想在短时日内败光这份家业，也非易事。
“夫君又拿妾身取笑。”
姜二娘听到丈夫如此的肯定和支持，原本有些忐忑的心，一下子就放回了肚子里，感到无比的安稳和温暖。
她随即又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说正经的。那水银镜，成本几何？一年又能产出多少？”
“成本没多少，与烧砖瓦相差无几。至于产量，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啊？”姜二娘手里的筷子一顿，有些无语：
“那……那你还让妾身在皇后面前，说它如何难得，如何珍稀，把它都吹上了天，这岂不是欺君之罪？”
“无妨，”杨九狼浑不在意，“此物咱们垄断，如何说还不是由着咱们来。再者，此乃商贾之道，与欺君何干？”
“原来如此。还是夫君你想得周全。”姜二娘听得似懂非懂，同时也松了口气，只要没事就成：
“既然成本如此之低，为何不大量售卖，让寻常百姓也能用上？薄利多销，想来也能挣不少钱。”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好东西就该让更多人用上，既方便百姓，又能赚钱，一举多得。
“傻媳妇。”杨九狼摇了摇头，鲜少用这个称呼：
“镜子这物事，又非吃食，买一面，能用上数年。市场就那么大，若是敞开了卖，不出一年，家家户户都有了，咱们还卖给谁去？”
“与其贪那仨瓜俩枣，不如就将它做成个念想，一个身份的象征。让那些贵妇们看得到，摸不着，心里痒痒。
如此，这镜子才能一直值钱，也更能体现它的价值。”
夫妻俩一问一答，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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