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火锅宴席（二）
就在此时，几名伙计抬着数个半人高的橡木桶，走到了大厅中央。
“诸位，这是我家东家特意为诸位备下的‘啤酒’，佐餐佳品，诸位可随意取用。”
‘啵！’‘啵！’‘啵！’
随着开瓶器撬开木塞，一声声清脆的声响，伴随着白色的气雾升腾。
一股混合着麦芽焦香与植物清苦的奇特味道，弥漫开来。
金黄色的酒液被倒入一个个厚底的玻璃杯中，顶端升起一层雪白细腻的泡沫。
“此酒……竟是冰的？”周百财接过一杯，入手冰凉，在这热气腾腾的厅中，感觉尤为奇特。
他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无数细小的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带来一种酥麻刺痒的奇妙感觉。
紧接着，一股浓重的苦味占据了整个味蕾，但随即又被麦芽的香气所取代。
他刚吃了一口辛辣的涮肉，口中正火烧火燎，这口冰啤酒下肚，甚是一场甘霖，瞬间浇灭了那股火气。
“嗝——”他舒爽地打了个饱嗝，一股麦芽的香气从鼻腔里喷出。
“妙！实在是妙啊！”周百财眼睛一亮，“一口辣肉，一口冰酒，此乃人间至乐！”
他的话，立刻点燃了全场。
“快，给某也来一杯！”
“这酒配烤肉是一绝，没曾想配这火锅，更是天作之合！”万昌隆大声嚷道，生怕别人不知他早就尝过。
商人们的嗅觉是敏锐的。
火锅店，再配上这独一无二的啤酒……
范景明端着酒杯，看着杯中升腾的气泡，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酒，制作方法定是秘方。这玻璃杯，晶莹剔透，远胜市面上的琉璃。这二者，皆是暴利。
他看向身旁的周百财，低声道：“周兄，你做的是粮食生意，这啤酒，以麦芽酿造，与你倒是本家。不知周兄，有何想法？”
周百财人胖，心却不胖，他眯着眼，笑道：
“范兄说笑了。这等神仙手段，岂是我一介凡俗粮商能觊觎的？不过是借着杨首领的光，方能喝上此佳酿。”
他说完，便放酒杯和筷子，静静等候。
在船主未曾露面，意图未明之前，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这船主何时驾临？这汤沸了，酒也倒了。就等他来开席呢？”不知谁问了一声。
“是啊，我方才忍不住，都吃了几筷子了。”
“诸位莫急，估计快了！”
就在此时，大厅的大门被人从内推开。
厅内的喧嚣，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是船主来了？
然而，走出来的，并非杨九狼。
而是一名女子。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上无任何纹饰，却剪裁得体，行走间，如月光流淌。
她未施粉黛，一张清丽的脸上，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
是康城「烟雨楼」的主人，柳如是。
这女人不愧是风月场里打磨出的顶尖人物，最懂如何抢夺眼球。她出现的时机，不早不晚，恰是众人对「正主」的到来翘首以盼的时刻。
柳如是无视了满堂或惊艳、或审视、或鄙夷的目光，莲步轻移，径直走向大厅尽头的男宾主桌。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混杂着兰花与麝香的香气，便随着她的走动，缠绕在每个男人的鼻尖。
她先对着镇远镖局的林啸天，微微福身，声音清脆又带着些许魅惑的沙哑：“林总镖头，别来无恙。”
镇远镖局常年出镖，闯南走北，不少趟子手都是她烟雨楼的常客，林啸天本人，早年更是对她有过一番追求，只是最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林啸天的嘴角抽了抽，尴尬一笑，缓缓站起身，拱手道：“柳大家，客气了。”
他坐在隔壁桌的儿子林风，看着柳如是，眼中先是闪过惊艳，随即转为玩味。
他瞥了眼自家父亲那不自然的神情，心中暗道：
老头子平日里一本正经，原来年轻时也有这等风流债。这倒是一个拿捏老头子的不错把柄，必要时，可以在母亲面前耍耍。
与林啸天心照不宣地打过招呼，柳如是又看向熟悉的扬州商贾们。
“周掌柜，数月不见，您这身形可是越发富态了，可见生意兴隆。”她对扬州粮商周百财笑道，话语亲切，却又保持着三步之遥的距离。
“哪里哪里，托柳大家的福。”周百财连忙起身，脸上笑开了花。能被康城昔日第一美人当众问候，也是一种脸面。
“范爷，”她又转向范景明，“听闻您府上的窑烧出了一批新瓷，改日可否让如是开开眼界？”
“柳大家想看，随时可以。”范景明抚须而笑，风度翩翩。
一番寒暄，柳如是将主桌上的重要人物都点了个遍，言语滴水不漏，既抬举了对方，又彰显了自己的人脉。
最后，她才转身走向女宾主桌，一个早已安排好的席位坐下。
那里早已备好了精致的果盘与香茗，显然是船上管事提前为她安排好的特殊待遇。
女宾席间的气氛，倏然变得微妙。
万昌隆的小妾春花，撇了撇嘴，对身旁的秋月低声嘀咕：
“姐姐，你看那女人，一脸的妖媚，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也不知是想勾引谁。”
“是啊，穿得那般素净，倒像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满身的狐媚气，还装什么白莲花，准不是啥正经人家的女子。”旁边，一位临州富商的夫人也压低声音附和。
她们身上的绫罗绸缎、珠光宝气，在这女人一身素雅的衬托下，反倒显得有几分俗气。
“她？你们不识得？”邻桌一位来自康城的贵妇，用团扇掩着嘴，眼中带着几分不屑与了然，“她便是康城‘烟雨楼’的主人，柳如是。”
“哦，原来是那等风月之地出来的，难怪！难怪！”临州的那位贵夫人恍然大悟，随即鄙夷道，“我说呢，好人家的女子，哪有这般抛头露面且轻佻的。”
那康城贵妇轻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何止是抛头露面。听闻啊，扬州府里一半的官员，都是她的入幕之宾。她那烟雨楼，白天是茶楼，晚上……哼，就是个销金窟，不知多少人把身家性命都丢在了里头。
你们瞧她那副清高样，骨子里还不知有多放荡形骸呢？！”
听到这些议论，柳如是置若罔闻。她纤纤玉指捏起一颗紫色的葡萄，慢条斯理地剥去果皮，将晶莹的果肉送入口中。
这世间嫉她、妒她、骂她的人多了去了，若是每个都要搭理，岂非得累死自己？
再说了，这些贵妇人，又有哪个不是靠着自身容貌才得嫁入豪门？都是靠皮相吃饭，谁又比谁高贵？只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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