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琴棋书画（一）
午饭过后，最是人困马乏时。
五层，首领专属套房中。
众人吃完火锅便逐一散去，杨舒瑾、杨戟几个小娃娃，在各自房中睡得正酣。
主卧内，姜二娘一条玉臂横在杨九狼胸口，两夫妻也睡着正香。
前厅，
三个丫鬟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杯盘狼藉的桌面。
夏荷动作最是沉稳，她将吃剩的骨碟与菜盘分门别类，一一叠好。春桃则拿着抹布，将桌上的油渍细细擦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年纪最小的翠儿，抱着一摞干净的碗筷，小步快跑地摆放着。
夏荷，年二十二，是三人中的大姐，动作沉稳，不急不缓。
她将吃剩的骨碟、菜盘分门别类，先将能用的公筷、汤勺收拢一处，再将残羹剩饭倒入一个木桶。
整个过程，动作轻柔，只听到瓷器轻微的磕碰。
春桃，二十岁，性子最是机灵。她眼观六路，见夏荷在收拾碗碟，便取来干净的抹布，蘸了清水，细细擦拭桌面上溅出的油渍。
她的手腕很巧，三两下便将一片油污擦得干干净净，嘴里还小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翠儿，才十六，年纪最小，平日里也最为听话。她负责将收拾好的碗碟端去后厨。
她端着沉重的木托盘，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了哪件瓷器。这些青白瓷的碗碟，一件就值好几百文，摔一件，可值她半个月的工钱。
除了她们三人，大厅中还有四道挺拔的黑影，侍立在不同角落。
她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束着皮带，脚踩薄底快靴，身形如松。即便是在这绝对安全的船舱之内，依旧保持着警惕。
她们四人，是新来的女护卫，都是杨九虎从迷雾谷死士营中挑选出的孤女，被杨九狼以「琴棋书画」为名，并冠以「杨」姓。
杨琴，面容冷峭，目光如鹰，双手抱于胸前，视线看似落在窗外的海面上，实则用余光扫视着外面的每一个角落。
杨棋，则低垂着眼帘，手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她听力极好，周遭的一切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杨书，气质最为温和，她站在一盆龟背竹旁。这位置，恰好能封死通往偏厅的走廊。
杨画，是四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她偷偷打量着厅内的陈设，那盆绿油油的龟背竹，那盏琉璃风灯，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幅她看不懂的画，眼中满是新奇。
就在此时，‘吱嘎’一声轻响。
厅门被推开。
四名女护卫的目光瞬间射向门口，原本看似放松的肌肉微微绷紧。
管事游方亲自领着数名小厮，用食篮抬了三口崭新的紫铜火锅和满满几大盘新鲜食材走了进来。
他被那四道目光一扫，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连忙偏开头，不敢直视。
“夏荷姑娘，”游方满面堆笑，稍微压压声音，“首领吩咐了，给几位姑娘也开一席。菜品、锅底，皆与方才主家的一样。”
夏荷三人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只是齐齐福身道：“有劳游方管事。”
她们早已习惯了自家老爷的慷慨。在杨家，下人与主家吃穿用度虽有别，但绝不会被苛待，逢年过节，赏钱、肉食从不吝啬。
然而，那四位女护卫闻言，皆是一愣。
一样的菜品？一样的锅底？
她们脑中，闪过训练营里那黑乎乎、硬邦邦的杂粮饼，和那一桶漂着几片菜叶、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
她们想起为了多抢一口吃的，和同伴打得头破血流的日子。她们想起那些因饥饿和伤病，再也没能从睡梦中醒来的姐妹。
她们以前做梦也不敢想，还能活着出来，更不用说能吃上龙虾、熊肉这等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山珍海味。
在她们的认知里，作为下人，哪有资格与主家享用同等的食粮？
很快，桌子被重新收拾干净，铺上了新的桌布，三口火锅也‘咕嘟咕嘟’冒起热气，食材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四位姐姐，都坐吧。”翠儿擦了擦手，对着她们温和一笑：
“站着也是累，吃了饭，才有力气当差。这也是老爷的意思。”
杨琴看了翠儿一眼，又看了看主卧紧闭的房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解开了抱在胸前的双臂，率先在桌边坐下。她的动作稳健，腰背挺得笔直。
其他三人见状，也跟着依次落座。
春桃是个会来事儿的，她拿起公筷，一边往锅里下着肉片，一边介绍道：
“杨琴姐姐，这是清汤锅，涮海味和菜蔬最是鲜美。这边是辣汤，辛辣浓烈，味道霸道得很。
中间这个是猪肚鸡汤，最是滋补。几位姐姐想吃哪个，自己动手，莫要客气。”
翠儿则抱着一个大号的玻璃扎壶，给每人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冰镇过的果汁。
冰凉的果汁和温热的杯壁接触，泛起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给杨琴倒的时候，手还是有些抖，生怕洒出来。
锅里，汤翻滚着，肉片由红转白，香气愈发浓郁。
夏荷、春桃、翠儿三人已动了筷子，吃得自然。
但对面的四人，却迟迟不动手。
“姐姐们，莫不是第一次吃此火锅？不知如何下手？”春桃见状，眨了眨眼，问道，“来，我教你们。”
她说着便站起身，用一双干净的公筷，从冰盘上夹起一块晶莹剔透、足有拇指粗的龙虾肉，探身浸入中间那锅奶白色的猪肚鸡汤中。
那雪白的虾肉，在滚汤中微微蜷曲，几个呼吸间便熟透了。
春桃将其捞出，又细心地在旁边一碟以香油、蒜蓉、葱花调成的酱料里滚了一圈，最后，稳稳地放进杨琴的碗中。
“琴姐姐，你试试这个。这叫龙虾，海里的珍品，肉质最是鲜甜。”春桃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天生的亲和力。
杨琴看了她一眼，夹起那块虾肉、缓缓放入口中，
起初是蒜蓉和香油的浓郁。
紧接着，一股极致的鲜甜，轰然炸开，席卷了她口腔里每一个角落。肉质紧实而弹牙，轻轻一咬，鲜美的汁水便在齿间迸射。
那是一种她从未吃过的、纯粹的、属于食物的美好。
她清冷的眸子，瞬间一亮。
“好吃吧？！”春桃见她神色变化，笑得眯起了眼：
“在这里吃饭，千万别客气。出手慢了，好东西可就都进别人肚里了。这叫：手快有，手慢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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