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用餐区
一层，用餐区。
此处井然有序，主要分为东西两大厅，格局迥异，泾渭分明。
西厅，阔朗明亮。数十张长条形的方桌整齐排列，仿若学堂。
最引人注目的，是厅堂北侧一整排长长的柜台。柜台前，隔着透明玻璃窗。
柜台后，一溜儿的白瓷大盆里，盛满了各色菜肴，热气腾腾，分明是刚刚才炒出来的。
每道菜前，都立着一个木牌，上书菜名。
酱色猪蹄，油光欲滴；滑炒虾仁，白里透红；一盘金黄炒蛋，蓬松诱人；还有那碧绿的炒时蔬，翠色欲流。不下二十道菜，荤素搭配，琳琅满目。
“这……这是何意？”一名商人不解地问向旁边引路的侍女。
“回客官，”侍女微笑介绍：
“此为「分餐自取」。诸位可在此处取餐盘，钟意何种菜肴，便让伙计取用多少，最后凭餐盘内菜品，统一结账。”
“分餐自取？”众人一听，皆觉新奇。
这种自选菜品的法子，他们闻所未闻。既免了点菜的纠结，又能丰俭由人，当真巧妙。
不少图个实惠或是尝鲜的宾客，便在此处排起了队。
“这猪蹄给某来两块。”
“那鱼不错，来一条。”
“米饭，米饭管够么？”
“客官放心，白米饭、杂粮饭，皆足量供应。”
一时间，西厅热闹非含糊。
而万昌隆、曹瑞、林啸天这等身份的宾客，则被引着，穿过西厅，向更为幽静的东厅行去。
东厅的门楣，便透着一股不凡。门是两扇对开的红木门，雕着暗纹，古朴厚重。
一入内，喧嚣顿消。
脚下是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厅内只摆了十几张红木圆桌，桌与桌之间隔着雅致的屏风，或绘山水，或书诗词，私密又显格调。
更有几间独立的包厢，门扉半掩，隐约可见其内奢华。
这布局寻常酒楼倒也常见，并不稀奇。只是不同的，是在大厅里面的另一侧。
那里，竟是一处活色生香的「市集」。
左手边，是生鲜区。一排长长的案板上，铺着厚厚的冰块，冰块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处理干净的鲜肉。
每一个品类前，都插着一块木制的小牌：
“猪后臀。”
“羊霖肉。”
“鹿脯。”
“熊掌。”
而最中间，一块硕大的、带着雪白肥膘的肉块，被单独摆放，牌子上赫然写着三个字：黄牛肉。
“啥？黄牛肉？”不少人都纷纷侧目，也有些惊愕。
众人都知道，
牛，乃国之重器，用于耕地与运输。无故宰杀耕牛乃是重罪。《大乾律》规定：诸杀官私牛者，徒十年。
他们这些人都算得上富贵，吃喝不愁，但牛肉这等禁物，也只敢在年节时，偷偷宰杀一头老弱病残的牛，解解馋。
何曾见过这般明目张胆，将上好的黄牛肉摆出来当菜卖的？可见此地船主拥有无视部分律法的特权，这不是一般人能彰显的权势。
而生鲜区旁，是海产区。
冰块上，躺着刚捕捞不久的深海大黄鱼、银亮的带鱼，还有一只只个头饱满的对虾和海贝。
而海产区的尽头，是一口口长条方形的的琉璃水箱。
水箱内，海水清澈，几尾硕大的石斑鱼正悠然游弋。一只只青黑色的螃蟹在底部的沙石上横行霸道，挥舞着巨螯。
在中间那几口最大的水箱中，
其中一口，竟趴着十来只体型夸张的巨虾。
一只只通体赤红，虾身堪比成年人小臂，两根长长的触须在水中轻轻摆动，正是传说中的「锦绣龙虾」。
相连的一口水箱，里面的活物则更为庞大，通体遍布尖刺，八足开阖间，霸气外露，竟是难得一见的「帝王蟹」。
“我的老天……”万昌隆喃喃自语，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这……这玩意儿，是活的？”
他走南闯北，自诩见多识广，也只在南洋的画册上见过这等巨物。活的？他第一次见，还是养在一艘大船上。
当他看到墙壁上用朱漆写的菜单时，眉头微微一皱。
“姜葱炒青蟹……三百文一只。”
“清蒸石斑……二两银子一斤。”
“蒜蓉粉丝开边蒸龙虾……五两银子一斤。”
“帝王蟹三吃……三十两银子。”
“炭烤熊掌……五十两银子。”
“黄牛锅……十两银子一份。”
他身后的几位商人也凑了过来，当他们看清墙上的价格时，厅内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抽气声。
“三……三十两银子？吃一只螃蟹？”
“五十两？一只熊掌？他怎不去抢！”
“这黄牛肉，十两银子一份，莫不是金子做的？”
这价格，何止是感人，简直是刺心。
三十两银子，足够寻常五口之家，安安稳稳地过上一年。在这里，却只够吃一只奇形怪状的螃蟹。
“老爷，奴家想吃那个熊掌。”万昌隆的第十八房小妾春花，摇着他的胳膊，媚眼如丝。
她才不在乎银钱，只知晓此物稀罕，吃了能在姐妹中炫耀。
“老爷，妾身想吃那个红色的、长得像大蜘蛛的怪东西。”第十七妾秋月则指着水箱中的帝王蟹，满眼都是好奇。
万昌隆闻言，嘴角那两撇肥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在心底暗骂：这两个败家婆娘，眼睛真尖，一挑便是两样最贵的！
但在众人面前，这张脸不能丢。他只好强撑着，大手一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虚胖的豪气：
“行、行行！想吃……待会全给你们点上！”
他这话一出，厅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其他被富商花重金包下的名妓、宠妾，也都蠢蠢欲动起来。
“张郎，奴家也想尝尝那龙虾的滋味。”
“李爷，妾身瞧那鹿肉便不错……”
一时间，各种撒娇声此起彼伏，男人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曹瑞一家则显得从容许多。
他并未去看那些天价菜肴，而是与夫人低声商量。这便是实实在在过日子，与在外逍遥快活的区别。
“夫人，咱们一家四口，点一只龙虾，一条石斑，一份羊肉，再炒个青菜，如何？”曹瑞温声询问。
曹夫人想了想，便点头，“就依夫君的。”
“爹，娘，我想吃鹿肉，还未尝过是何滋味。”他们的女儿曹溪拉着母亲的衣袖，小声说。
“好，给你加一斤鹿肉。”曹夫人笑着应下，又看向儿子曹子轩，“轩儿，你可有想吃的？”
曹子轩摇了摇头，答得沉稳：“儿子不挑食，爹娘吃什么，我便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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