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杨家村车队（一）
而在左侧边上的几张桌球台，也围了不少年轻人。
他们兴致勃勃地用长杆击打着一些象牙制成的小球，虽动作生疏，却也乐在其中。
“嘿，看我一杆清台！”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公子，学着旁边指导侍从的模样，俯下身，笨拙地用球杆一捅。
白球晃晃悠悠地滚出去，撞在一颗彩球上，然后两颗球都停在了原地。
“哈哈哈，周公子，你这是给球挠痒痒呢？”旁边的人哄堂大笑。
钱万金、孙茂才等年纪大的，却对后边的棋牌室感兴趣。他们早已在其中一间棋牌室里坐下。
看面前摆着一副闻所未闻的牌，上面刻着「萬、筒、索」以及「东西南北中发白」等字样。
几人一边摸着温润的骨牌，一边对照着一张简易的说明图谱，在侍女的轻声指导下，认真研究其玩法。
王文渊捻着胡须，端详着手中的牌，沉吟道：
“此物名为‘麻将’，变幻莫测，非一时半刻能参透。我观此牌，既有算计，又凭运气，倒是颇合商道之理。”
“来、来来……”钱万金已有些迫不及待，搓着手道，“咱们边打边学，最后赢钱的，请大家吃一顿，如何？”
“善。”孙茂才点头应允。
“如此甚好。”李长胜亦是兴致盎然。
不一会儿，清脆的骨牌碰撞声便在雅间内响了起来。
林啸天没有参与这些游戏，他带着儿子林风，直接登上了第四层端部的露天甲板。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衫鼓荡。
脚下是宽阔的柚木甲板，头顶是秋日高远的天空。
“爹，一群玩物丧志的蠢物。”林风听着下方棋牌室里的喧闹，不屑地撇了撇嘴：
“大好男儿，当习武报国，建功立业。将光阴耗费在这等机巧淫物之上，与倡优何异？”
林啸天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船舷边，扶着冰冷的金属栏杆，目光深沉地望着下方的码头。
他能感受到，脚下的甲板传来极其轻微的、持续的震颤。
这不是风浪带来的摇晃，而是一种……源自内部的、被束缚着的力量。
不一会，
万昌隆带着春花秋月两位美妾，曹瑞带着夫人和一双儿女，也都登上了这露天甲板。
他们一走到船舷边，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万昌隆看着下方的海面，感受着扑面的海风，他眯起眼，在默默估算着甲板的高度。
他暗自咋舌，这高度，寻常水匪的钩锁，怕是连船舷都够不着。这船，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他身边的妾室秋月，小嘴微张，她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海港。
平日里拥挤嘈杂的码头，此刻竟如沙盘上的模型，渺小而规整。远处的海湾连着高低起伏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竟有几分仙家气象。
曹瑞扶着栏杆，看着远方水天一色，长吁一口气：
“常闻「沧海之一粟」，乃文人臆想。今日立于此，方知人于天地间，何其渺也。”
他这话，引得身边的曹夫人频频点头，“夫君所言极是。我等在此船上，便是猪，怕也是头见过世面的猪了。”
他们的女儿曹溪闻言，噗嗤一笑，“母亲，父亲好不容易诗兴大发，被你这般一说，意境全没了。”
“你这丫头，你母亲我读书少，说的是实在话。”曹夫人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眼中却满是笑意。
“我先前还觉着一百两的船票太过暴利，如今站在此处，方知此等风光，非是银钱可以衡量。”他们的儿子曹子轩，不过十六七岁，说话却老气横秋。
“轩儿此言有理。多出来走走，方知天高地厚。”曹瑞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这一家四口和乐融融，旁边却不断有人登上甲板，对着日出与海湾美景指指点点，渐渐地，话锋便转了。
“何时能开船？”不知谁问了一声。
“不知，估摸着快了。”
“快个甚？船主还未登船呢。这架子，可真不小。”
“是啊，让我等这许多人在此干等，迟迟不肯露面，未免有些慢待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队近二十几辆马车，从码头远处不快不慢地驶了过来。
它们正是来自杨家村的车队，为首的是一辆通体漆黑、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宽大马车。
“来了，来了。瞧那阵仗，定是船主到了。”甲板上，有人眼尖，高声喊道。
“二十辆大马车，好大的排场！”
“排场能不大么？若无这般家底，何以造出如此巨舶？”
四层顶部的露天甲板上，人群不约而同地挤到靠岸的一侧，凭栏下望。
车队停稳。
杨九狼一身玄色常服，先行从最前头的马车上跳了下来。他转身，很自然地伸手，将紧随其后的大女儿杨舒瑾抱下车。
小不点杨戟则自己手脚并用地爬了下来，像个小泥鳅。
马车上，姜二娘和丫鬟夏荷各抱着一个襁褓。由于两个小家伙太小，此次进京，杨九狼本不打算带他们同去的。
但在出发前两日，他见妻子姜二娘总是闷闷不乐，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便有些不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全家都带上。
反正船够大，船上的环境和设备一应俱全，就算是婴儿，在船上倒也无妨。
第二辆马车上，丫鬟春桃与四名新面孔的女子也已下车。
她们是杨九虎从迷雾谷中挑选、秘训出的女护卫，身手矫健，神情沉静，专司护卫姜二娘母子周全。她们快步上前，帮着打理行囊。
“战儿给我。”杨九狼从姜二娘怀中接过杨战。
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老爷，小少爷给我吧，你扶夫人下车。”丫鬟春桃伸手来接。
“好。”杨九狼将杨战递给春桃，随即转身，双臂一张，便环向车上的姜二娘，“二娘，我也抱你下来。”
姜二娘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便已一轻，被他打横抱起，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昵，姜二娘实在吃不消。她的脸‘刷’地一下红透到了耳根，又羞又恼地推开了杨九狼，“你这人……”
一旁的杨舒瑾见状，捂着小嘴偷笑，还不忘打趣一句：“爹爹，你看阿娘的脸红了。”
“你这丫头，看好弟弟。在船上，可不许调皮乱跑。”杨九狼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警告了一句。
“知晓了，爹爹。”杨舒瑾做了个鬼脸，转身一把搂住杨戟的脖子，“二弟若敢乱跑，我替你揍他。”
“大姐，每回乱跑的都是你，我可听话了。”小杨戟不服气地辩驳。
“哼，你这小屁孩，如今还敢顶嘴了？”杨舒瑾作势要揪他的耳朵。
“大姐，我错了，疼！”杨戟立马求饶。他很想反抗，但在爹爹面前，姐姐最大。这是家里的规矩。
“好了，丫头。莫要欺负弟弟。”姜二娘笑着将杨戟揽入怀中。
杨戟被姜二娘抱着，有了靠山，立马向杨舒瑾做了一个鬼脸，“嘻嘻，大姐，我不怕你！”
“你……”杨舒瑾气得跺脚，狠狠地威胁了两个字，“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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