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登船（二）
而当一名名身着统一制服、面带微笑的侍女引导着他们进入船楼时，第二个认知颠覆接踵而至。
里面不是想象中船舱的阴暗、潮湿、充满霉味。
而是一个宽敞明亮、堪比王侯府邸的大厅。
脚下是柔软的、绣着繁复花纹的羊毛地毯。
顶部两侧，是一面面嵌着透明玻璃的天窗，阳光倾泻进来，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和木料的清香。
连接大厅后端的，是通往不同区域的走廊。墙壁上，每隔数步便镶嵌着一盏以鲸油为燃料的玻璃风灯。
“诸位，里边请。此为一层的迎客厅。”一名侍女声音轻柔地介绍着：
“诸位可先去预定的房间安置行李包裹，稍后可上四层的娱乐大厅，上面备有棋牌、酒水。亦可直接登上四层端部的露天甲板，饱览风光。”
林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些侍女。她们的微笑，弧度一模一样；她们走路的步幅，分毫不差。这不像是人，更像是一排排精巧的人偶。
他在心里暗道：“他娘的，这日不落集团真会玩。”
一位商人看着那一面面巨大的玻璃窗，咂舌道：
“他娘的，这得多少钱？把我家整个铺子卖了，怕是都买不起这一面如此大的琉璃窗吧？”
旁边的同伴白了他一眼：
“格局小了不是？你该想的是，这玩意儿他们是怎么造出来的？又是怎么挂上去的？这背后代表的东西，可比钱值钱多了。”
众人都被这富丽堂皇的景象彻底给镇住，东看看，西摸摸，眼中满是新奇与震撼。
林风跟在父亲身后，脸色铁青。他之前对这艘船的所有贬低，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他看到墙角摆放着一盆他从未见过的绿色植物，叶片宽大，油光发亮，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公子，此乃「龟背竹」，喜阴凉，可净空气。”旁边的侍女微笑着解释，语气不卑不亢。
林风触电般缩回手，脸上火辣辣的。
客人们被分别引往自己预定的客房。
万昌隆订的是第三层、最前端、最顶级的「天字一号」套房。当侍女为他推开那扇由一整块红木雕成的双开大门时，他再次被惊呆了。
那是一个近三十平的大厅，脚下是平整光亮的柚木地板。
厅内摆着一套宽大的L形皮质沙发。最前端，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环绕的走廊，可以俯瞰整个船首和无垠的大海。
“老爷，这……这套房比咱府中的正堂还要气派！”跟在万昌隆身后的其中一名妾室，
也是他的第十八房小妾，对方是一名年方十七的妙龄女子，名唤春花，她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小嘴。
套房内，一主卧两次卧，厨房、阳台、盥洗室一应俱全。盥洗室里，白瓷浴桶泛着温润的光，旁边的铜管龙头，轻轻一拧，便有清水流出。
“天……天呐，这水……是自己流出来的？”万昌隆的另一名妾室，
也就是他的第十七妾，约莫二十出头，身段丰腴，名唤秋月，此刻也顾不得仪态，伸手去接那水流。
在她们的认知里，用水，得靠人挑。而在这里，水，是凭空而来。
万昌隆看着那足以睡下四五个人的豪华大床，又看了看自己那两名体态各异的爱妾，嘿嘿一笑：
“两位爱妾，此床如此之大，今夜，我等或可摆出十八般大阵？”
“老爷，你真坏！”小妾春花啐了他一口，脸颊绯红，眼中却荡漾着春波。
大妾秋月则更直接，媚眼如丝地瞥了万昌隆一眼，轻轻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下。
安顿好行李的宾客，大多按捺不住好奇，三三两两地来到了第四层的娱乐区。
一踏入大厅，食物的喷香、美酒的醇香与人声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L形吧台后方的架子上，摆满了晶莹的玻璃杯与各式酒水。
大厅右侧，有数间临时组装起来的铺子，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内里琳琅满目的吃食一览无遗。
第一间，是鲜果铺。一盘盘切好的瓜果，红是西瓜，黄是蜜瓜，紫是葡萄，绿是青提，皆是水灵灵的，像刚从枝头摘下。
在这深秋时节，又是远航的海船上，能见到此等景象，无异于神迹。
第二间，是糕点铺。白瓷盘上，码着精致的荷花酥、桂花糕，还有一些烤得金黄、散发着浓郁奶香的不知名小饼。
第三间，热气腾腾，是面点铺。一笼笼刚出炉的肉包、菜包、豆沙包，白白胖胖，惹人垂涎。
还有炸得金黄的油条，和盛在白瓷碗里、尚在冒着热气的豆浆和肉粥。
第四间，最为热闹，是烧烤铺。
几名伙计正将一串串腌制好的肉块、鸡翅、菌菇、菜蔬放在一个铁网上翻烤，‘滋啦’作响的油脂滴入下方炭火，激起一阵阵勾魂的浓香。
“这……这船上竟还有食肆？”一名商人看得目瞪口呆，他指着那鲜果铺，“此时节，此地，何来新鲜西瓜？”
他身旁一位见识稍广的同伴压低声音道：“某听闻，日不落集团拥有琉璃暖房，以地火供暖，四时不绝。是以瓜果菜蔬，不限季节。”
绸缎商曹瑞带着夫人与一双儿女，缓步走过。
他并未像旁人那般大惊小怪，只是目光在那几间铺子前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烧烤铺伙计那身干净的短褐与头巾上。
他心中暗忖：人、物、事，皆有章法。这船上看似奢靡，实则处处透着一股严苛到极致的规矩。
“阿爹，我想吃那个！”曹瑞十六岁的女儿曹溪，指着面点铺里炸得蓬松的油条和温热的豆浆，眼中满是渴望。
“去吧。”曹瑞温和一笑，递给儿子曹子轩几块碎银，“带妹妹去尝尝，莫要失了礼数。”
“是，父亲。”
大厅中间，宽敞的活动区，数十张方桌与圆桌错落摆放。此刻已稀稀落落坐了些宾客。
他们或低声交谈，或品尝着刚买来的吃食，很是惬意。
“唔，这肉包子，汁多皮薄，当真好吃。”
“此物名唤油条，外酥里嫩，配这豆浆，绝了。”
“这碗羊肉粥，竟无半点膻味，只余鲜香，妙哉。”
一声声赞叹从各个桌子传出，伴随着满足的咀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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