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杨坚乔迁（三）
“哈哈，杨首领高义，心怀万民，钱某佩服，佩服啊！”
就在此时，一个略显圆滑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僵局。
是边荒县四大家族之一，钱家的家主，钱万金。他端着茶杯，满脸堆笑地站起身，遥遥对着杨九狼一敬。
他才不管日不落集团内部如何争吵，他只知道，现在是巴结杨九狼的最好时机。
“是极，是极！杨首领仁心仁术，我等望尘莫及！”
“杨首领此等胸襟，实乃我南境商人之楷模！”
孙茂才、李长胜、王文渊三位家主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起身应和，一时间，马屁之声不绝于耳。
这番操作，让杨富贵等人看得直撇嘴，心中暗骂这些家伙「墙头草」，却也无可奈何。
“诸位家主，见笑了。”杨九狼对着钱万金等人虚抬了抬手，脸上看不出喜怒，“些许族中俗事，不足挂齿。”
他目光扫过钱万金四人，顺势抛出了一个钩子，“说起来，我等倒是许久未曾碰面。不知四位家主，族中的生意，可还顺遂？”
来了！
钱万金心中一跳，他何等精明，立马便知道，这话中有话。杨九狼从不是个喜欢闲聊的人，他主动开口，必有所指。
“承蒙杨首领照拂！”钱万金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如今我四家的生意，大半都依附着日不落集团的商路和工坊，这几年的进项，比得上过去十年。若是杨首领有何差遣，只需一句话，我钱万金，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倒不至于。”杨九狼被他这夸张的表态给逗笑了，倒也欣赏对方的通透。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省心。
“我确有一笔大买卖，想与四位家主商议。”
“哦？不知是何买卖？”钱万金的眼睛瞬间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其余三位家主也立刻竖起了耳朵，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他们跟杨九狼合作多年，深知对方口中的「大买卖」，从来都不是小打小闹，而是泼天的财富。
杨九狼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不急不缓地说道：“我要买些东西。水泥、石料、河沙、石灰。”
“不知杨首领需要多少？”钱万金追问。
“三年之内，你等能产多少，我便收多少。”杨九狼想了想，报出一个让四人眼皮直跳的数量。
南越岛的建设至少得持续五到十年，他先预定了前三年的量。
还有，他的下一步计划，同样需要海量的基础建材。只靠集团内部的工坊供应，远远不够。
“杨首领，果然大手笔。”钱万金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哪里是买卖，这分明是送钱！
石料、河沙，遍地都是，只需雇佣人力开采挖掘。水泥、石灰，他们都有现成的生产工坊，无非是多建几座窑，多招些人手罢了。
三年的收购承诺，足以让他们放心投入一切成本，甚至可以为此向钱庄借贷，扩大规模。
他飞快地与孙茂才等三位家主交换了一个眼神。只一瞬间，四人便已达成了默契。
这种天大的好事，若还犹豫，那便是蠢货！
“杨首领放心！”钱万金猛地一拍胸脯：
“此事，我等四家，应下了！莫说三年，便是十年，只要杨首领要，我等便是砸锅卖铁，也给您把货备齐了。”
“好，那便如此定了。”杨九狼放下茶杯，一场交易就此达成。
就在此时，院外一声悠长的铜锣声响起。
‘哐——！’
紧接着，是一声洪亮而喜庆的嗓音，传遍了整个流水席。
“吉时已到——开席！”
“好！”
“开席咯！”
喧闹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杨坚满面红光，端起一个足有寻常饭碗大的酒碗，站起身来。他先是对着杨九狼的方向深深一揖，而后转向满堂宾客，朗声道：
“诸位乡亲，诸位贵客！今日，是我杨坚乔迁之喜。承蒙各位赏光，拨冗前来，我杨坚，心中万分感激！”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想我杨坚，半辈子土里刨食，住的是茅草屋，喝的是西北风。做梦也未曾想过，能有今日，住上这青砖黛瓦的院子。
这一切，靠的是谁？是咱们首领，是日不落集团每一位不辞辛劳的同仁！”
他猛地将酒碗转向杨九狼，“若无首领，我等，如今还在为一口饱饭发愁！”
说完，他又将酒碗转向在座的工坊长及管事：
“若无诸位的共同拼搏，我杨家村，如今还是那穷山沟。这一碗酒，我杨坚，敬首领！敬诸位！”
说罢，他脖子一仰，一碗烈酒，尽数灌入喉中。
“敬首领！”
“敬日不落！”
席间众人，无论是集团高层，还是普通工匠，皆被这番话感染，纷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一场乔迁宴，硬生生吃出了几分誓师大会的味道。
也难怪杨坚会这么激动，仅仅三四年，他就从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变成了如今出入车马、掌管数千人命运的总务长。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有同感。他们看向杨九狼的眼神，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拥戴。
宴席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
席间，杨九狼与众商贾谈成了不少生意。茶间私聊时，也从郡守王政兴口中，对大乾如今朝堂内外的暗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位老朋友看似在闲聊，实则句句都在点拨和提醒，将朝中几派势力的消长、地方藩王的暗流涌动，都隐晦地透露了出来。
——
七日后，东海郡，月牙湾。
秋日的海，洗去了夏日的狂躁，呈现出一种高远而深邃的蓝。海风带着一丝凉意，卷起千堆雪白的浪花，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码头的基石。
在日不落造船工坊最深处、一座专属的泊位上，静静地停泊着一艘庞然大物。它与港口中所有木质的福船、沙船都截然不同。
它船身狭长，线条优雅，竟然是一艘船身漆黑、船楼乳白的豪华游轮。
三十余丈的长度，阔五丈。船体并非木板拼接，而由一块块巨大的平整铁板铆接而成。
铆钉的矩阵在阳光下，勾勒出冷硬的几何线条。黑色的船身非但不反光，反而将光线尽数吸收，透着一股庄严、吞噬一切的威压。
走近些，便能看到高昂的船首，没有传统船只上用以辟邪的狰狞兽首或鱼眼，只在切割水线的尖锐部位，用银色的漆水，冷冷地印着三个篆字：日不落。
这便是杨九狼用了一年半时间、耗费银钱无数打造出来的第一艘铁壳船「日不落号」，他日不落集团首领的专属座舰。
今日，大乾历387年，九月十六，是正式交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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