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杨坚乔迁（二）
“族……族长。”
杨九狼刚坐下，三叔公杨剑黑便唤了一声，欲言又止，称呼也从「首领」变到了「族长」。这说明，接下来的，是公事，更是族事。
“三叔公，何事这般严肃？”杨九狼不解地看向他，“直说无妨。”
“族长啊，”杨剑黑叹了口气，指着远处那些操着南腔北调的商人和流民，浑浊的眼中满是忧虑：
“你瞧瞧，如今的村子，哪还有半分清净？人是多了，钱是赚了，可……可这还是咱们杨家村么？”
这些事，他本来不想在公开场合说的。但杨九狼这位族长、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时想见一面都难，更不用说，找对方来开族老会了。
“是啊，”五族老杨剑南也接口附和：
“以前咱们村，夜不闭户。如今呢？前几日，东头王寡妇家晒的干菜，都被人偷了！虽说不值几个钱，可这风气，坏了呀！”
“何止是偷东西！”另一个族老拍了下大腿：
“那些逃荒过来的外乡人，在村子周边的坡地上，用几块破木板、烂泥巴，随意就搭个窝棚。
男男女女混住一处，白天黑夜，鬼哭狼嚎的，成何体统！
咱们村里那些半大小子，没媳妇的，天天往那边凑，眼睛都看直了！这要是搞成啥丑事，咱们杨家村的脸往哪儿搁？”
“最要紧的是田地！如今村里后生的那批半大小子，有几个还愿意摸锄头？都削尖了脑袋想进工坊。长此以往，田地荒芜，这可是要动摇根基的大事啊！”
几位族老你一言我一语，将集团高速发展带来的种种弊病，血淋淋地摆在了桌面上。
杨九狼静静听完，思索片刻，才开口，“诸位族老所言，我都听见了。问题不少，但也不是啥大难题。”
他也不绕弯子，目光扫过几位族老，直接给出方案：
“田地之事，好办。不愿种地的，可以将田地租给集团。由「农事基地」统一规划、统一种植。
地里所产粮食，除去成本，田主可分得三成。如此，既不荒废田地，也让族人有安稳的粮食进项。”
如今的农事基地，无论是高产粮种，还是有机肥，都已经储存够相当的数量。当下，正好缺一块可以规模种植的田地，好为下一阶段攒下更多的粮种。
这法子一出，几位族老脸上的愁云顿时散了几分。地不荒，还有粮拿，听起来确实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至于逃荒流民……治安、风气，确是隐患。”杨九狼继续说道，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此事，便由总务处牵头，在村外东侧的荒地上，划出一块地，建一批……铁皮房，作为流民安置区。所有外来无业者，皆需登记在册，统一安置。
工坊能吸纳的，便安排活计。吸纳不了的，暂时由集团施粥养着，每日两餐，饿不死即可。”
啥？
这话一出，不止是族老们，就连同桌的集团高层，脸色都变了。
最先跳起来的，是右执事杨富贵。他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胖脸，此刻都僵了僵。
“首领，万万不可啊！”他顾不上礼数，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不是请客吃饭，是养活成千上万张嘴啊！如今这年景，南边旱，北边涝，逃荒的流民只会越来越多。
咱们这口子一开，怕不是整个南境的流民都要闻风而来？这……这是个无底洞啊！集团再能赚钱，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右执事说得对。”后勤采购部的杨剑南也急了：
“首领，如今集团五千余人，每日消耗的粮草本就是个天文数字。若再添几千流民，咱们的粮仓撑不了多久。一旦临州粮价再有个风吹草动，怕是……要出大乱子。”
效率部的雷狂，少见得出来反对，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娘的，人一多，心思就杂。这里头要是混进来几个别家派来的探子，或是啸聚山林的亡命徒，防不胜防。到时候工坊里搞个破坏，或是煽动流民闹事，怕是很麻烦？”
一直沉默的左执事赵谦，此刻也缓缓站起身，他先是对杨九狼躬身一揖，才沉声说道：
“首领。安置流民，赈济灾祸，此乃朝廷州府之责。我等商贾，越俎代庖，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若只是小善，尚可为之。可若如首领这般，大规模收容，形同自建一城。朝廷会如何看我等？临州府会如何看我等？此举，恐为集团招来不测之祸啊！”
“赵执事所言极是，此乃取祸之道。”
“首领，还请三思！”
“是啊，咱们闷声发大财不好么？何必去沾这些麻烦事！”
“我等并非无慈悲心，可集团是大家的，不能由着首领一人任性啊！”
一时间，生产部的杨剑北、拓展部的凌渊……几乎所有总务处的核心成员，都站了起来，言辞恳切地表示反对。
他们不是不信任杨九狼，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将自己的未来都押在了杨九狼身上，他们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做出如此「不理智」的决定。
席间的气氛，一下便降到了冰点。
连一旁的王政兴，都微微蹙起了眉头。他虽不知其中内情，但也觉得，杨九狼此举，确实有些孟浪了。
杨九狼环视众人，他知道，今天若不给个说法，怕是难以收场。
但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
他不是什么烂好人，收留流民，自然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称赞与功德」。
南越岛的开拓，需要数以万计的劳力去开矿、修路、屯田；
他的下一步的计划，更需要海量的人口作为基石。这无家可归的流民，便是最廉价、也最宝贵的「资源」。
“此事，我自有考量，不必再议。”杨九狼摆了摆手，做了最后的决断，“总务处，按我说的，执行。”
众人皆是一僵。
他们设想过杨九狼会如何据理力争，如何描绘蓝图，却唯独没想过，他会直接用身份来压人，连个理由都懒得给。
杨坚倒是很平静，他最是了解杨九狼，这小子从不做亏本买卖。他立马躬身应道：“是，首领。”
他是总务长，无论如何，此刻他必须第一个表态，维护首领的权威。
其他人见状，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陆续坐了回去，只是脸上的神情，依旧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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