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再次面圣（二）

想通此节，

皇帝赵启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如此用兵，虽行险，却深合朕心。”他缓缓开口，“然……，左都统既言「以战练兵」，那这五千人，当如何「以战」？”

他这话，是在考校杨九狼的兵法谋略，也是抛砖引玉。

若杨九狼能提出可行之策，则采纳；若是不能，他再将自己心中所想，与之参详印证。

“如何以战？”杨九狼在心底暗骂，这狗皇帝还真喜欢问问题，他懂个屁的行军打仗。

不过，纸上谈兵谁不会？

沉吟片刻，001便已经推演出了数套方案。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最符合当前局势的一套。

“回陛下，臣以为，攻伐南越，当行「三步走」之策。”

“哦？不知哪三步？”赵启立马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

“其一，「奇袭夺港，立足生根」。”杨九狼语气平稳，不疾不徐：

“南越岛虽大，然其精华之地，多在沿海港口。我军可趁夜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一至两处要害港口。

夺港之后，便可建立补给基地，将船只、器械、粮草尽数运上岛，扎稳脚跟。”

“其二，「以港为基，以战养战」。港口既得，我玄羽军便有了立身之本。

届时，可分兵两路。一路固守港口，构筑工事，抵御土著反扑；另一路，则以小股精锐，深入腹地，袭扰土著部落，掠夺其粮草、丁口，以战养战。”

霍陵边听，边微微点头。

这等打法，与他所知的传统兵法大相径庭，不求全面占领，而求精准打击与持续放血，虽然理论，却也抓住了要害。

突袭港口，建立基地，以战养战，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这与他心中模糊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杨九狼说得更为清晰、系统。

“其三，「分化瓦解，以夷制夷」。”杨九狼继续他的演讲：

“南越土著部族众多，彼此之间并非铁板一块，常为水源、猎场而争斗不休。我军可寻其部族之长，以利诱之，以威慑之。

顺我者，赐予铁器、食盐；逆我者，雷霆击之。扶植亲我大乾之势力，分化其内部，使其自相攻伐。届时，我玄羽军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以少量兵力，掌控全局。”

“以夷制夷？不错！”赵启听完，只赞一句，便转头看向霍陵：“霍都统以为，此策何如？”

这是作为皇帝该有的深沉，尽量不表态、不评论。

“回陛下，左都统之策，臣闻之醍醐灌顶。”霍陵躬身抱拳，很给杨九狼面子，也算是同事间的互捧：

“其一二两步，乃是行军作战之实策，可保我军立足。其三步，则直指南越腹心，乃是谋略之大成。若能成行，五千精兵，足可搅动南越风云，为陛下开疆拓土！”

霍陵的赞同，无疑给赵启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欣慰地看向杨九狼，这个年轻人，不仅能带来奇淫巧技，更能出谋划策，甚至在兵法谋略上，亦有独到之处。有这等人才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不过，

没等皇帝想太多，霍陵话锋一转，再次提出自己的顾虑：

“陛下，左都统之策虽妙，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南越远隔重洋，后勤之费，恐是天文之数。”

闻言，赵启刚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他何尝不知，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是他手上有银两，也不会一直困守在这皇宫之中，对那些世家藩王束手无措。

说一千道一万，最后还得回到了那个终极问题：哥们，你有钱吗？

他只好再次看向杨九狼，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指望的人，“左都统，霍都统所言极是。这钱粮，何处来？”

杨九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故作思忖。只要对方有需求就好，需求越大就得越依仗自己。

“臣方才在紫兰苑，听闻萧大人言，朝廷欲暂弛盐铁之禁？”

“确有此事，”赵启点头，然后问道，“左都统莫不是想借此筹措钱粮？”

“陛下，这盐铁之利，若只是单纯买卖，那是下乘。且各家一拥而上，利薄如纸，短时间难以筹集大军之用。”杨九狼放下茶杯，神色变得谨慎：

“臣有一法，可快速聚敛钱粮。只是此法操弄不好，恐会反噬己身。”

“反噬己身？”赵启眉头微皱，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不知是何法？左都统不妨直言。”

“贩卖兵器。”杨九狼缓缓吐出四个字。

他现在拥有各类车床，可以快速批量生产统一规格的兵器盔甲，而且成本能压到极低。

“这……万万行不通！”霍陵第一时间便出来反对，情绪都有些激动：

“私贩兵器，与谋逆何异？若将此等利器交予那些世家藩王、胡人蛮族，无异于授人以柄，资助寇贼！届时天下大乱，我等便是千古罪人！”

“此法的确能解燃眉之急，”皇帝赵启倒是很淡定，他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在心中衡量其中的利弊。

这年轻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讲，给敌人递刀，这不是在嫌自己命长吗？

不过，他喜怒不形于色，片刻之后，才补了后半句“然……正如霍都统所言，恐后患无穷。”

“陛下，堵不如疏。”面对两人的反对，杨九狼依旧镇定自若：

“即使咱们不卖，他们同样能通过各种途径获取。陇西李氏的铁矿，范阳卢家的铸坊，难道就只产农具不成？

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地生产，从中积累经验和技术，不如直接卖给他们。如此，于我等，有三利。”

“其一，可控。凡向我等购买兵器者，其命脉，便捏在我等手中。战事一起，只需断其供应，其军心必乱。

甚至，我等可在兵器中预留暗门，关键之时，使其手中之刀，变为催命之符。”

想做到上面一点，并不难。

在冶炼过程中，可以通过调整碳含量或添加特定比例的磷、硫等杂质，制造出「限时兵器」。初期锋利坚固，但经过一定次数的劈砍或特定环境（如潮湿）的侵蚀后，会迅速变脆、断裂。

此技术在当前时代，很难被察觉。

“其二，代差。咱们只贩卖那些即将淘汰，或是特意削减了威力的兵器。而最精良的制式兵甲，始终掌控在我等手中。

如此，便可永远对他们形成「代差」压制。让他们以为自己兵强马壮，实则在我军面前，不堪一击。”

“其三，不破不立。”讲到这里，杨九狼的目光扫过赵启和霍陵，也不再顾忌：

“大乾如今之局，如一潭死水，上面漂着浮萍，底下全是烂泥。需要一场彻底的大清洗，方能清淤去腐，重焕生机。”

“所谓「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以当今局势发展，天下大乱恐难避免。此乃皇朝兴衰之规律，非人力可阻。

这既是危机，何尝不是一种契机？与其被动等待乱世来临，不如主动点燃这把火，将一切推倒，再于废墟之上，建立新的秩序。”

此言一出，殿内陷入一时的安静。

霍陵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他先是偷偷瞄了皇帝赵启一眼，看到对方依然平静如水。

然后才转头看向杨九狼，这年轻人也太疯狂了。敢在皇帝面前大放此等谋逆言论，一个弄不好，人头落地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诛连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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