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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立国?!


话题一旦打开,藏在众人心底深处的野心与欲望便被点燃。

杨富贵咽了口唾沫,他自然听出了赵谦的言外之意:“那……依赵左执事之意是?”

赵谦拢了拢衣袖,目光微凝,神色波澜不惊,“自当……建邦立国,设官分职。”

立国?!

听到这话,众人的呼吸不由一窒,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这两个字,在大乾天下,那是诛灭九族、凌迟处死的谋逆大罪。

但在数千里之外的南海荒邦,在这一片脚踏实地由他们亲手开辟、屯垦、筑造的广袤土地上,天高皇帝远,又有何不可?!

若真建邦立国……

那他们这些人算什么?

他们不再是大乾治下任由官吏呼来喝去的商帮牙人、草莽贱民,也不再是背着「贱业」名号、赚再多银两也难以出头的乡野地主。

他们是开国元勋!

是裂土分封的王侯公卿!

是配享宗庙、名垂竹帛的股肱之臣!

位列朝堂,朱紫加身,出将入相,封妻荫子……那些原本遥不可及的显赫尊荣,此刻宛如触手可及,震慑着每个人的心神。

杨富贵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嗓音微颤:“老赵,这……这真能行?”

赵谦微微侧目,神色淡然自若:

“为何不行不?昔年三皇五帝,有巢氏构木为巢,燧人氏钻燧取火,神农氏教民耕稼,皆始于荒昧。

古之立国者,有德者居之,有力者据之。

此方海疆,方圆千里,土番茹毛饮血,无君臣父子之序,无城郭井田之利。

首领率我等梯山航海,平顽凶,通水利,辟良田,起巨邑。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赵执事所言极是!”雷狂再也按捺不住,粗声接话,眼中精芒毕露:

“俺早就觉得憋屈!在大乾,咱们手里握着利器,开着比官军快数倍的铁船,每年过手的雪花银车载斗量。

可回了内地,碰上个七品芝麻官,也得躬身作揖,还得防着那些巡抚、官吏暗地里打秋风!凭什么?就凭朝廷那张告身铜印?

如今咱们自己占了这老大的地盘,有兵有粮有铁坊,若不立国,难道还一辈子自称‘掌柜’‘管事’不成?

依俺看,首领就该坐龙椅,咱们建个兵部、大将军府,俺雷狂第一个替首领去扫平四周不服的野人岛子!”

“雷总主事,慎言。”杨坚抬手制止雷狂的粗俗放肆,但眼神中并未见半分责怪之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杨九狼,也提议道:“首领,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此乃至理。”

他活了半辈子,在杨家村做了几十年里正,后来统管日不落集团总务,深谙名分二字之重。

商贾就是商贾。哪怕富可敌国,大乾朝廷一道圣旨,扣上一顶「私铸器械、交通藩逆」的帽子,顷刻间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还有关键一点。

这几年,日不落集团在工坊、海贸、提纯各项利市上日进斗金。

他们这些身居高层的元老,每岁年终分红,少则数千两,多则过万。三四年积攒下来,哪个家里没有压着三五万两白花花的银铤?

这笔巨款,若放在大乾内地,足以买下半个县的良田庄园。

可朝廷制律极严,尤其是对居室、服饰的规制,历代皆有不可逾越的森严法度。

按照《大乾律》:庶民之居,堂屋不过三间五架,门不得施重栱、藻井,瓦用青黑,门不施丹漆,不得施兽面铜环。

即便是巨富海商,手握金山银海,建造二三进的四合院已是极限。

一旦逾制,轻则徙边流放,重则以「觊觎僭越」论斩,宅邸直接抄没拆毁。

这几年,在杨九狼的庇护下,他们虽然都在杨家村建造了宽敞的四合院,

但也不敢逾制僭越、招摇过市,甚至连院墙高低都要拿尺子量了又量,生怕某天落了御史台按察司的眼线。

有钱,却不能堂堂正正地享用;积资巨万,却时刻担忧会被罗织罪名、抄家夺产。这是何等的憋屈与煎熬!

可若是建国……

一切规矩,便尽皆由他们自己来定!

杨富贵的目光投向前方那片足有三万亩的筑城平原,眼神热切到了极点。

他忍不住踱了两步,低声道:“若真立了国,这新城规划之中……各家的府第,便再无大乾礼法辖制了罢?”

赵谦闻言,没好气地瞥他了一眼:

“立国之后,百官立品,爵分五等。王侯宅第,前朝古制皆有定数:公侯之门,三间五架,门用丹漆,饰以金铜环;

正堂七间九架,重轩重楼,回廊环抱,可引水为池,叠石为山。大乾之法,自然管不得此方海疆。”

“好!”杨富贵重重击了一下手掌,忍不住脱口赞叹,随即神情振奋地比划起来:

“老赵,你可知我这几年做梦都想甚么?我就想建一座前后五进的深门大宅。

正门要用三道朱漆铁力木,门槛包铜,门头上挂九级台阶。

后院要掘出半亩大的池子,引这半山清流进来,水上搭九曲游廊,池心起三层水阁,夏日纳凉,冬日赏雨。

再不用防着某日衙役拿着尺子来量我家的房梁长短!”

他平日在集团负责对外事务,见惯了大乾那些勋贵豪族的骄横作派。

一个破落侯门的外戚管事,见了他这等商贾巨擘都敢拿鼻孔看人,住着朱楼重檐,颐指气使。

杨富贵早看腻了那副嘴脸,心中更是憋着一股狠劲。

“杨执事若是开国公卿,五进宅第,亦不过是应有之制。”赵谦平和接道。

“老杨你到底是个生意胚子,就惦记着池子楼阁!”雷狂哈哈大笑,声若洪钟:

“若换了俺雷狂,前院后院全得拿青石板平铺,能跑马、能操练!

俺要立一个三进的武侯演武堂,门前立两杆大戟,摆四尊丈二高的镇宅铜兽。

厅堂梁柱全用两人合抱的花梨巨木,挂满长柄重斧、铁胎大弓。

出入之时,亲卫鸣锣开道,旗幡招展,看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说老子是个山林出身的草寇!”

雷狂本就是草莽出身,骨子里本就有一股不服气的桀骜野性。

他向来对大乾武备官员嗤之以鼻,只恨自己没有将门出身,在大乾连个正经武官告身都混不上。

若能在此地裂土封侯,统领数万精兵,大将军衔加身,那才算不枉活此生。

一向寡言少语的拓展部总主事凌渊,此时也抬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眼神锐利地投向苍茫起伏的内陆丛林:

“府第宅院,不过栖身之所。大丈夫生逢乱世,当提三尺剑,为子孙搏一个百世不拔的万户世家。”

众人各抒己见,话语之间,已然将各自的心胸抱负与欲望,毫无保留地铺陈开来。

有人向往雕梁画栋、不受法度拘束的豪阔府邸;

有人向往登坛拜将、统驭千军万马的滔天权柄;

有人向往纵横经纬、为一国制礼作乐的辅相之位;

有人向往提刀拓地、裂土封疆以遗子孙的勋爵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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