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镜像深渊
#:" 一、入渊之前"
镜像深渊在星图上没有位置。
不是小樱没找到,是它确实不在星图上——她把已知的三十七份星图全部叠加比对,那片区域永远是空白,像是被人故意抹掉了。
"但核心碎片明确指向那里。"她把光屏推给艾莉娅,"而且……"
"而且什么?"
"我发现回响手环有轻微的震动,"小樱说,"频率和我们航行三天前经过的一个空间折叠点相同。"
御枧在驾驶舱里抬起头:"空间折叠——那片区域不是空白,是折叠了。"
"折叠到哪里?"凯文问。
"折叠到自身。"御枧说,语气里有种罕见的慎重,"那片区域把自己折进了另一个层——外面看是空的,里面是……另一种空间。"
"怎么进去?"
"逆着折叠方向走就进去了,"御枧说,"但出来……我不知道。"
微离已经在推演了,她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划动,光屏上数字滚成瀑布:"折叠空间有自己的出口规律——进去的方式和出来的方式是互逆的。换句话说,如果你"正向"进去,就得"反向"出来。"
"反向是什么意思?"雷恩问。
"反向……"微离停顿,"是镜像。"
沉默。
"所以,"凯文慢慢说,"进去是一个方向,出来是进去的镜像方向?"
"对。"微离说,"进去是左手,出来要用右手。进去往前走,出来往后退。进去用力量,出来……"
"出来用什么?"
微离没有立刻回答,又算了一会儿,然后她放下手,表情有点奇怪:"出来,要和进去的力量方向相反。如果你进去时用力量打了什么东西——"
"出来时那个东西会反打回来。"御枧接道,声音很平,"镜像法则。"
又是一段沉默。
"那我们进去之后,"凯文问,"最好不要打任何东西?"
"不,"御枧说,"你会被打。不是因为你打了什么,而是因为——里面有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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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折叠入口"
折叠入口不是一扇门,是一面镜子。
列车在那片"空白"区域减速,小樱的传感器什么都探测不到,但御枧的感知告诉他们——那里有东西,非常大,非常静,像是一面漂浮在星际间的巨大玻璃。
"我能感知到它,但我的感知穿不进去,"御枧说,"就像……照镜子,我的感知到了边界就被反射回来了。"
"那我们怎么进?"艾莉娅问。
御枧想了想,然后他做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他走向舷窗,把手掌贴上去,感知力量不是向外推,而是……向里收,像是在吸,把自己的感知反过来,用接受代替探索。
一秒钟之后,他说:"入口在那里。"
他指向虚空中的一个点,那里什么都没有,但艾莉娅用阿基维利的力量往那个方向感知——确实,有一种很轻微的拉力,不是强迫,是……邀请。
"回响手环。"她把手环举起来——手环发出共鸣,频率越来越高,然后在她的手腕上光芒一闪,虚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撕裂,是……展开,像是有人从里面慢慢推开了一扇门。
门后面,是镜子。
不是反射他们自身的镜子,是比他们的星穹列车还大几十倍的巨大镜面,漂浮在完全黑暗的空间里,镜面的表面平静如水,却在不断地吸收周围的光线,把光线折成奇怪的角度再折射出来。
"漂亮……"霜轻声说。
"危险。"微离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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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缓慢驶入镜像深渊。
穿过那道裂缝的瞬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失重,是……对称。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翻转了,但又回来了,整个过程只有半秒,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但不完全正常。
"等一下,"雷恩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的左手……"
"你的左手成了右手的镜像。"微离平静地说,"没关系,功能不变,只是视觉上是反的。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我看字都是反的,"小樱说,她盯着自己的光屏,上面所有的字都变成了镜像文字,"这……这很不舒服。"
"你的眼睛没有问题,"微离说,"是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信息都是镜像的。你的光屏内容是正常的,只是在这个空间里被反向投影了。"
"那怎么看?"
"把光屏翻过来。"微离已经把自己的光屏翻了个面,贴着胸口看背面,"这样就能读了。"
凯文试着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把右手举起来。
他的身体举起来的是右手,但镜子里(他这时候才注意到空间的四壁都是镜面)反射的影像举起来的也是右手——和正常镜子不一样,这里的镜子不做左右翻转。
"镜子……不反射。"他慢慢说。
"不是不反射,"御枧说,他一直在仔细观察,"是反射的是……另一个版本的你。"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四周的镜面。
镜子里,有人。
不是他们的影像,是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另外九个人,站在镜面里,用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看着他们。
然后,镜中的凯文,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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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第一次接触"
"它们在动。"凯文说,声音很平静,手已经放到了武器上,"我没动,但它动了。"
"不要动。"御枧说。
"但是——"
"先观察。"御枧的感知全力延伸,尝试触碰镜中的那些影像——然后他皱起眉头,"它们……有意识。不是空洞的反射,是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它们是什么?"艾莉娅问。
"是"可能性","御枧说,"你们在这个空间里的所有可能性——你们可能会成为的样子,你们可能会做出的选择。"
"可能性……"艾莉娅看向自己在镜中的影像,镜中的她也在看她,眼神有一种……饱满的冷静,不是冷漠,是某种经历了更多之后的平和。
"它们比我们更"完整"?"小樱问。
"不,"御枧说,"它们不是更完整的版本,是……另一个方向的你们。有些方向走得更远,有些走得更窄,有些做了你们没做过的选择。"
"那它们会攻击我们吗?"雷恩手里的力场已经在蓄积了。
"不知道,"御枧说,"但我知道如果你们先攻击——"
话没说完,镜中的凯文动了。
不是因为凯文动了,是它自己动了——它向前一步,右手扬起,不是进攻姿势,是……
"打招呼?"凯文愣了。
镜中的他举起右手,掌心向外,不是挥拳,是伸手。
凯文迟疑了两秒,然后他举起左手——在这个镜像空间里,他的左手在镜面前和对方的右手形成了对称。
镜子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镜中的凯文放下手,退了一步,重新站回去。
"它在……试探我们。"凯文说。
"或者说,"微离修正,"它在确认我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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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景不长。
列车继续向深渊中央推进,镜面的密度越来越大,最终,他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完全由镜面构成的森林——无数块大小不一的镜面漂浮在空中,每一块上都有影像,每一块上的影像都在看着他们。
"感知超载……"御枧捂住额头,"太多了,我分辨不了哪些有意识,哪些只是反射。"
"我来。"微离立刻走到他旁边,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把自己的计算力量延伸过去,帮他做分类,"……有意识的在左侧,纯反射的在右侧,混合态的在上方……我来给你导航,你负责感知深度。"
御枧稳住了,眼神重新清晰:"好。"
就在这时,左侧的镜面开始移动。
不是漂移,是有目的地靠近——上面的影像已经从"镜中人"变成了某种……不同的形态,不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扭曲的、碎片化的、把他们的某一个特征无限放大的东西。
凯文的倒影变成了只有力量的身体,没有头脑,没有情感,纯粹的战斗机器。
小樱的倒影变成了只有数据的存在,没有温度,没有人情,纯粹的计算工具。
雷恩的倒影变成了完全封闭的力场球,把自己与一切隔绝,连进攻的开口都没有。
"这是我们的"偏差","艾莉娅说,声音很稳,"我们性格中如果走向极端会变成的样子。"
"所以它们会攻击我们?"凯文盯着那个没有头的"自己"。
"不,"御枧说,"它们不是攻击,它们是……测试。如果我们能应对自己的偏差,才能通过这片镜林。"
"通过的标准是什么?"
"把它们变回来。"艾莉娅说,她已经明白了,"不是打倒,是帮它们找回平衡。"
然后,"凯文偏差"的拳头就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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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凯文对战偏差"
"好,讲道理没用,"凯文接下那拳,踉跄了一步,然后咧嘴笑了,"那就打着来。"
"凯文——"
"放心,我不会乱打的。"凯文活动了一下手腕,"御枧,这东西的弱点在哪?"
"它没有弱点,"御枧说,"因为它是你。你自己的弱点,它也有。"
"那就更好说了。"
凯文向前冲,不是正面硬接,而是用了一个很奇特的角度——偏左斜进,这是他平时训练时最不喜欢用的角度,因为他的左侧力量比右侧弱了约十二个百分点,这一点他自己最清楚。
"凯文偏差"没有预判这个角度——因为它是纯粹力量的凯文,它不会用弱势角度,它只会选最强的方式。
所以它的反应慢了半拍。
凯文抓住这半拍,不是出拳,是抓住了"偏差"的手腕,把整个人带成一个弧线,用的是雷恩教他的力场引导法——把对方的力量用自身的重心重新分配方向,不是对抗,是转化。
"偏差"被带着转了两圈,重心失稳。
"它不会这招,"凯文边打边说,"因为这招需要懂得借力,需要承认自己不是最强——但它只知道正面突破,所以……"
他跳起来,双手交叠,不是往下砸,是贴着"偏差"的肩膀,把力量向外推散——不是打击,是驱散,把那些极端集中的力量向四面八方分散出去。
"偏差"的形态开始松动,那个扭曲的无头身体逐渐出现了裂缝,光从里面漏出来。
"这样对吗?"凯文问。
"对,"艾莉娅说,"继续。"
"偏差"做了最后一次挣扎——它集中所有力量,发出一击,这一击的力量是凯文平时的三倍不止,要的就是压制一切。
凯文没有躲。
他迎上去,单手接下,然后……微笑了,他用的是训练室里对抗御枧时学到的最笨的一招——挨打的同时保持前进,不管多重,就是往前走。
"偏差"打中了他,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继续往前走。
两步、三步、四步……
每走一步,"偏差"的形态就碎裂一点,那些极端的、无头的、只知道力量的形态在崩解,光从裂缝里涌出,最终,那块镜面前的扭曲影像消失了,变回了正常的、完整的凯文的倒影。
然后那个倒影看着凯文,微微点了点头。
凯文揉了揉被打到的手臂:"……挺疼的。"
"但你过了,"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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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镜林深处"
凯文的过法给了其他人启示——不是战胜偏差,是帮它找回平衡。
但做起来,每个人的难度不一样。
小樱的"偏差"是只有数据的冷漠存在,想要接触它必须先被它分析——它会把你变成数据,你会感觉自己在被解构,被抽象化,非常不舒服。小樱接受了这个过程,然后在被解构的同时,她反向把自己的温度和记忆注入进去——不是知识,是她和伙伴们经历过的一切,那些不能被数字化的东西。"偏差"卡顿了,然后它的冷漠崩解了,变回了小樱的样子,还带着一点困惑的表情,像是刚刚理解了数据之外的东西。
雷恩的最难——那个完全封闭的力场球对所有外部接触的回应都是"加厚屏障",打它,屏障更厚;说话,屏障更厚;试图分析,屏障更厚。雷恩绕着那个球走了很久,最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自己的力场全部撤掉,站在那里,什么防护都没有,然后他说:"我不打你,也不保护自己,我就站在这里,你决定要不要出来。"力场球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非常缓慢地,最外层的一层力场开始松动——不是被打破,是从里面撤掉的,"偏差"自己选择了打开一条缝。
御枧和微离处理的是对方的"偏差"——这是镜林里一个特殊的测试,当两个连接极深的人进入镜林,他们的"偏差"会互换,御枧的偏差变成了微离的样子,微离的偏差变成了御枧的样子。御枧面对的是"只有计算、没有温度的微离",他的处理方式是一道非常简单的算术题:他站在那里,问偏差——"如果一个人的朋友比他预期的多活了二十年,那多出来的二十年,值多少?"偏差开始计算,然后发现这道题没有答案——值多少取决于那个人对朋友的感情,而感情不在计算范围之内,偏差卡住了,然后它里面出现了一种……困惑,然后是一种渴望,渴望理解那个无法被计算的部分。微离面对的"御枧偏差"是只靠感知不做判断的存在,永远在感知但永远不行动,她的方式更简单,她直接告诉它:"你感知到了什么不重要,你用感知到的东西做了什么才重要。你现在感知到什么了?"偏差说:感知到你。"然后呢?"然后……然后偏差动了,它走向微离,做了一件超出"感知不行动"设定的事——它把手放在了微离的肩上。偏差自己打破了自己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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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的测试是整个镜林里最安静的一个。
她的"偏差"不是扭曲的形态,是……一个更小的她,站在镜面里,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把脸埋在手臂里,什么都不做。
"这是什么偏差?"凯文压低声音问。
"是孤独,"艾莉娅同样轻声,"是如果霜没有找到新的归属,她会成为的样子。"
霜站在镜前,看着那个蜷缩的小小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在镜面前坐下来,和偏差一样的姿势,膝盖对膝盖,把脸也埋进了手臂里。
不说话,不做任何动作,就是……陪着。
时间流逝。
"她这样能成吗?"凯文忍不住小声问。
"能,"御枧说,"她在告诉那个偏差——你不是一个人。"
三分钟后,镜面里那个蜷缩的身影抬起头,看见了同样姿势的霜,然后……它把头靠了过来,不是靠在镜面上,是某种无法完全实现的、想要靠过来的动作,镜面的表面在那一点轻轻涟漪,然后整块镜面变成了正常的倒影,霜的脸映在里面,眼睛有点亮。
"好了,"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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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镜林的心脏"
穿过镜林,他们进入了深渊的核心区域。
这里没有漂浮的镜面,只有一面巨大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无限高处的镜墙,像是整个镜像深渊的边界。
镜墙的表面不平静——它在流动,不是像水流动,是像思维流动,各种影像在里面交叠闪过,有些是他们熟悉的画面,有些是从未见过的场景。
"这是……深渊的记忆。"御枧说。
"记忆?"
"这整个空间,"御枧说,"是某种存在的意识,那个意识曾经用它的镜像能力记录下无数的旅程,无数的可能性,然后……失去了自己。"
"它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记录下来,但忘记了自己是谁,"艾莉娅说,"所以它变成了这样——一个只有记录没有本体的存在。"
"那守望者在哪里?"小樱问。
"在那里面,"御枧指向镜墙深处,他的感知穿过镜墙,感知到了一个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独立的意识,"等了很久,被锁在里面出不来。"
"锁住他的,"微离看向镜墙上流动的影像,"就是这些失控的记录,"
"那我们要做什么?"凯文问。
艾莉娅看向镜墙,握紧了手里的可能性种子——但她已经用掉了一颗。
"不能再用种子了,"她说,"但……"她摸了摸回响手环,"我有另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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