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晋庭汉裔 > 第662章 刘聪再出山

第662章 刘聪再出山


对于蜀汉、齐汉乃至石勒来说,过去的这一年乃是收获的一年。但对于率先称帝的赵汉而言,永凤二年却算不上舒心的一年。

    在上半年之初,赵汉还是整个北方的反晋盟主,北自朔方,西至陇右,东至青徐,南至南阳,四处都是打著赵汉旗号的流民与胡夷,其实际掌控的土地,也一度横跨并、司、冀、雍、兖、豫六州近二十郡。最重要的是,他们连战连捷,先是在河南屡次击败晋廷援军,而后又合围邺城,在河北打出了邺城大捷,斩俘数万,生擒新蔡王司马腾及征北军司一众官僚,威震天下。

    可到了下半年,形势却悄然为之一变。先是平晋王石勒私自与拓跋鲜卑结盟,悄然脱离了汉赵的掌控。而后是洛阳之败,始安王刘曜与中丘王刘粲以九万人马南下河南,竟然失利。其折损虽然只有万余人,尚在赵汉承受范围内,但对赵汉的声望影响却极大。中原所部流民因此纷纷改投齐汉,而刘柏根与王弥也毫不客气,借著这股东风大肆扩张势力,反而使得齐汉后来居上,压倒了赵汉。所谓的齐赵联盟,也因此名存实亡。

    截止到永凤三年的正月,赵汉的势力全面收缩。传统的汉地中,仅剩下河内、河东、平阳、西河、顿丘、汲郡、魏郡、阳平、广平九郡,与石勒势力相当。虽然同时还拥有朔方这片广大的土地,以及数十万的胡人拥戴,但与一年前的局势相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诸事不顺,流年不利,此时又恰逢丞相刘宣病逝,失去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后,平阳上下陷入一片哀恸,诸位臣子们私下里议论说:丞相是古今少有的贤望,能活一百三十岁,难道不是天命所在吗?如今丞相离世,国事又艰难,是否意味著皇汉道止于此呢?

    人们自发地缅怀丞相,一时间,城内城外尽是白幡,配合城外山间尚未消融的积雪,尽显凄清之象。而永凤帝刘渊也有感于战局困顿,借此机会,一面为刘宣哀悼,一面在宫中议事,为商议下一步的国策,群臣一连相聚十数日,至今仍然没有结束的意思。

    这一日深夜子时,距离群臣散会已经数个时辰,平阳宫内已是一片寂静。因为制度草创,加上刘渊为人节俭,所谓的平阳宫殿,其实只有一个雏形。除了墙壁和宫门已经完善外,大部份宫殿都是划分了区域,但还没有正式建造,宫女与侍卫也少,也没有专人为宫道的灯笼添油。导致到了这个时候,宫中黑魆魆的,除了打著灯笼的侍卫外,几乎看不到别的光亮。

    当然,北宫除外。

    在形制上,平阳宫大体模仿后汉时期的洛阳宫,分为南宫与北宫。南宫是皇帝商议朝政的地方,北宫则是后宫居所与祭祀所在。而作为皇后居所的和欢殿,此时自然是亮著光。

    令外人难以想像的是,此时躺在和欢殿中皇后床榻上的男人,并非当今的赵汉天子刘渊,而是刘渊的第四子,赵汉大司徒、都督内外诸军事、使持节、录尚书事、大单于、楚王刘聪。

    此时的刘聪刚刚结束一番云雨,赤条条躺在床榻上,额头上还冒著汗珠,但这不妨碍他斜靠在枕头上,以端详奇珍的眼神打量著身边佳人。目光从继母赤裸的肩膀,到光滑白皙的背部,往下到腰,一直延伸到足部的丰满曲线。

    白皙晶莹又丰满剔透的单明月胴体过分迷人,让刘聪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洛神赋》,继而对皇后取笑道:「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单明月早已习惯刘聪的轻佻,自从相识开始他就是如此。

    虽然她贵为皇后,但实际上,单明月还要比刘聪小上几岁。当年为了拉拢氐族首领单征,刘渊在邺城迎娶她时,单明月年才十六,而刘聪不过二十三。而等刘聪自洛阳至新兴郡出仕时,这位继母也才二十五。当时刘聪替刘渊总揽五部匈奴事务,也兼职处理家务,刘渊便把怀孕的单明月送到刘聪身边,让他代为照顾。

    谁知两人一见倾心,情投意合。毕竟单明月容貌明媚艳丽,堪称国色,居住邺城,又向往华族衣冠,不喜胡人风俗。而刘聪久居洛阳,贵胄作风,外表俊朗,又谈吐非凡,且两人刚好年龄合适。结果就是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以至于今日,两人情谊依旧不变,甚至刘聪对待自己的正妻呼延氏,都不及对继母半分。

    此时单明月回看向刘聪,一番云雨过后,刘聪总是会像现在这样,如猎手打量战利品般打量自己,肆无忌惮地散发著作为胜利者的气息,笑容甜蜜又危险,其热烈中似乎掺杂著几分冷漠,冷漠中又透露出几分孤独。但正是这种复杂的特质,才让她迷恋这位继子,就像是花朵迷恋白雾中弥漫的春霞。

    故而面对刘聪按在肩头上的右手,单明月没有闪躲,而是借势依偎在他怀里,同时提醒道:「玄明,时间不早了,你打算何时走?」

    刘聪则自在笑道:「没必要担心,大人今夜就在建始殿中歇息,宫中侍卫又都是我的人,不会被别人发现的。就算有人来,也会给我传递消息。」

    「那也要当心,眼下是特殊时刻。我真不明白,你怎敢来找我,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面对单明月的疑问,刘聪继续玩笑道:「没有胆量和气度,怎能赢得你的芳心?又怎能当下一任的汉家天子?」

    眼见心上人如此自信,单明月自是倾心不已。但与此同时,她又难免表露出自己的担忧:「可我前些日子听陛下说,他还是打算按照宗法,立梁王为太子。」

    梁王便是刘渊的嫡长子刘和,自从刘聪返京之后,两人的太子之争愈演愈烈。论战功,论能力,论才华,诸王兄弟之中,毫无疑问是刘聪为先,因此,大部分匈奴人及将领都支持刘聪。但刘和咬死了宗法,整日对著刘渊持汤问药,表现出一个孝字,又亲近文人,还是拉拢到了一大批儒臣的支持。因此,两人在各种场合明争暗斗,一直没有分出胜负。

    但现在,刘聪从皇后的口中得知,父亲终于要决定最后的人选了。但这个人选不是自己,而是长兄刘和。  

    可面对这个消息,刘聪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之色。在这个严肃的话题下,他很镇定地从床榻上坐起身,对单明月道:「这不用你说,我早就料到了。」

    「你……料到了?」

    「当然。」刘聪淡淡道,「大人是从千秋万世来考虑,觉得以宗法传位,能够稳定人心,维持政局。若不是这个原因,他早就会把我定为太子,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理由。」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将来也要以孝治国,自不会违背大人的命令。」刘聪耸耸肩,平复皇后的担忧道:「只是大人他想不明白,但我很清楚,兄长的孝顺亲爱——不过是装出来的。他生性狭隘,对威胁皇位的人,早已是怀恨在心,将来他一继位,一定会先下手为强,派兵来诛杀我。」

    「啊!」听到这里,单皇后心中恐慌,靠在刘聪怀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刘聪面不改色,他笑道:「小事罢了,明月,我此次回京,已经和你父亲在内的所有将校都谈好了,他们全都支持我继位。不管我大兄派谁来,都不过是找死而已。到那时,我便可以残害宗室的名义,迫他退位,然后再名正言顺地剿除他的残党,到那时,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能继位呢?」

    说到此处,刘聪难免在心中嘲讽父亲,眼下是乱世,只有真正贤能的人才能坐稳皇帝之位,常人怎么能处理这等乱局呢?儒家宗法的初衷虽好,但实际上却不值一提。前汉之所以兴盛,何时与宗法相关?

    高祖本来就以惠帝软弱,不愿立其为太子,其登基之后,果然无能。太宗文帝是想好了立景帝为太子,然后才册封皇后。景帝更因原太子无能,同样废长子而选武帝,这才有了武帝一朝的赫赫武功。昭帝、宣帝更不必说,也不是嫡长继承。因此可以说,前汉的继承制度,一直是立贤不立嫡的。

    而讽刺的是,一旦汉元帝按照宗法继位,前汉的国运便开始迅速衰败。不过区区四十年,便使得外戚得势,王莽篡位,这不是活生生的教训么?就算不看前汉,就看眼前,当下的乱世,不也是晋武帝立嫡不立贤所导致的么?因此,刘聪虽理解刘渊的决策,但同样也在心中生出抱怨。

    但一旁的单明月却听呆了,女人对政治的反应总是要迟钝一些。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单征支持刘聪争位一事,但皇位的争夺如此残酷,却是她从未想到的,司马氏之间的兄弟残杀,她一直只当做是闲谈逸事,此时她才意识到,原来事情就发生在自己身边,而且如此之近。

    这使得单明月脑海中不由想起一件事,迫使她立刻追问道:「阿乂呢?你能护好阿乂吗?」

    她口中的阿乂,正是自己的独子刘乂,今年不过十岁。刘聪此前与她有过约定,一旦刘聪登基,便以刘乂为储君,立他为皇太弟。可在如此残酷的斗争之下,刘乂当真能独善其身,不被波及么?

    刘聪承诺道:「你且放心,我不会反悔,必然会护好阿乂。他是我从小看大的,比阿粲还亲,你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当真?」

    「当真!」在涉及到孩子的事情上,女人总是不依不饶,眼见继母不信,刘聪只好耐心和她解释道:「你确不用担心,其实这些时日,议事议了这么久,结果已经大差不差。阿父基本已经确定,要让我再次领兵,挥师十万,南征关中。」

    「陛下松口了?」

    「是啊,这多亏了刘羡帮我一个忙啊!」刘聪忍不住露出微笑,说道:「本来洛阳战败以后,各部的意见就很大,都让我再度出山带兵,但大人为了削我的兵权,几次都压住了,而让永明(刘曜)、仲成(刘厉)继续攻伐,可结果如此,半年以来,不仅洛阳战事不顺,几次打关中都徒劳无功。」

    「但这次刘羡打下了荆州,让大人也坐不住了,他终于松了口。估计到下个月,我就要离开平阳,再战关中。难得啊!明月,恐怕下一次见面,就要等到数月之后了。唉,这一战,事关我皇汉国运,也不知苦战之下,又要有多少壮士要战死沙场,魂归西天。」

    前一刻,刘聪还在阐述自己的志向,但下一刻,刘聪又开始感慨战争的残忍。但他的表情都是真挚且深情的,正如同他其实是一位孝子,但同时又会暗地里与继母偷情。听著心上人的感慨,单明月怔怔地看著他清秀的面孔,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其臂膀上的伤疤,不由心想:或许全国上下的将士,都像我这般迷恋这样矛盾且易变的楚王吧。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刘聪搂著单明月,脑中则在沉思未来的战事。

    虽然此前赵汉失利,失去了对中原的影响力,但眼下看来,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刘羡已经集中兵力去统一江南,如果顺利的话,再花上一年的时间调整人事,稳定秩序,便将北上中原,与齐汉爆发极为激烈的全面对抗。无论谁胜谁负,刘羡必然无力援助关中。即使支援,也只可能是部分偏师。

    而根据现在的消息,凉州的张轨已得重病。虽不知是何病症,但内部各派蠢蠢欲动,谋权在即,应是确凿无疑,无论张轨能否保全地位,其势力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对关中进行足够的援助。

    反观赵汉,北面是石勒,东面是齐汉。虽然他们都心怀鬼胎,迟早会与己方开战,但至少短时间内,是顾不上关西的。也就是说,赵汉并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将所有兵力投入关中。

    因此,当下正是进攻关中最重要的窗口期。一旦拿下关中,赵汉就将获得质变,到那时,固守关内,西征陇右,拒兵关外,徐徐改革,坐观齐汉与蜀汉相争。或可一面韬光养晦,一面趁机渔利,到最后,赵汉未尝不可效仿秦国,赢得最后的胜利。

    不过话虽如此,关中诸将也非易与之辈,自己该如何取胜呢?回想起当年在征西军司的见闻,雍秦二州的山川地理,以及张方政变时各方士人的种种表现,刘聪脑中的战略渐渐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但对于他的所思所想,单明月是理解不了的,她盯著刘聪看了一会儿,终究撑不住倦意,很快便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间再醒来时,已是破晓,枕边空空如也。一阵寒风吹来,甚至感受不到刘聪来过时的体温。(本章完)


  (https://www.shubada.com/99622/1111069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