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死装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
"姐姐！姐姐我回来啦！你猜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什么了？"
二月红的脸色微变。
说曹操曹操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客厅的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了，一个少女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手里还举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半，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正是汪明月。
她刚从外面逛完街回来，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料子不算顶好，胜在款式新颖，衬得她整个人娇俏灵动。
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简单的银簪，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带着点跑出来的薄汗，看着格外有生气。
她一进门，原本还兴高采烈的，可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两个不算陌生的人，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汪明月的目光扫过张启山和张日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没看到他们似的，径直走到二月红身边，笑嘻嘻地半靠在他胳膊上，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
"二哥？"她歪着头，嘴里还叼着半颗山楂，说话含糊不清的，"你今天这是有客人？"
二月红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
这丫头，还知道回来？
他抬手摸了摸汪明月的头顶，动作很温柔，可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身水蓝色的衣裙上时，眼神却沉了沉。
这衣服的料子……
不是红府给她做的。
红府给她做的衣服，哪件不是最好的料子？这衣服的料子虽然也不算差，可跟红府的比起来，差远了。一看就是她在外面铺子里随便买的。
还有她身上的味道……
虽然用了熏香，可二月红还是敏锐地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糖葫芦的甜味和街边的烟火气，很淡，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二月红眯了眯眼睛。
看来张启山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这丫头，还真去搞事情了。
可二月红是什么人？他最护短了，尤其是对汪明月这个妹妹，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在外人面前，他可绝对不会落自家孩子的面子。
二月红伸手捏住汪明月的一侧脸颊，轻轻捏了捏，笑容温柔，声音轻柔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瞧你，又去哪里玩了，一身的汗。你姐姐可在家里等你呢，快去替我陪你姐姐散心去。"
他的语气很温和，可汪明月是什么人？她跟二月红相处这么久，太了解他了。
二哥这是……生气了？
汪明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张启山和张日山。
张启山正笑吟吟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探究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张日山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可那笑容里也带着几分好奇。
汪明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张启山？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看到张启山那张脸，汪明月心里的火气就"噌"的一下上来了。
又是这个家伙！
汪明月越想越气，眼中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了。她飞快地撇过头去，不想再看张启山那张脸，嘴角也往下撇了撇，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二月红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情绪也太明显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微微侧身挡住了汪明月的身影，笑着冲张启山拱了拱手："佛爷，你看，我这妹妹就是被我宠坏了，没大没小的，佛爷别跟她一般见识。"
"既然在下小妹已经安全回来了，还是多谢佛爷上门提醒。"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送客的意思，"慢走不送。"
张启山挑了挑眉。
他当然没错过汪明月那眼里一闪而过的嫌恶。
有意思。
这位红府的大小姐，好像……很讨厌他？
张启山在心里默默琢磨着。他好像只见过一次这位大小姐吧？
那天这小姑娘甚至连看都没朝自己看一眼。
虽说没正式见过。她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而且，她刚才看他的眼神……
那不像是单纯的讨厌，更像是……恨意？
张启山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冲着二月红点了点头："多谢二爷款待。那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他说着，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然后转身往外走。
张日山跟在他身后，临走前还不忘冲着二月红和丫头躬身行礼，态度好得无可挑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客厅。
汪明月站在二月红身后，看着张启山的背影，眼神冷冽。她盯着那挺拔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快要走出院门了，才低声嘟囔了一句：
"呸，死装男。"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院子里，却足够清晰。
二月红："……"
他无奈地扶了扶额，闭了闭眼，伸手按在汪明月毛茸茸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这丫头，以为别人听不到吗？
张启山的脚步果然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果然。
这位红府的大小姐，对他有敌意。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敌意。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张启山在心里笑了笑，没停步，继续往外走。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二月红才松了口气，收回手，转过身来，看着汪明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说吧，"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下午，你去哪儿了？"
汪明月："……"
她就知道。
二哥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汪明月眼珠子转了转，决定装傻。
"我……我逛街去了啊。"她举起手里的糖葫芦，晃了晃，一脸无辜，"你看，我还买了糖葫芦呢，可甜了！二哥你要不要尝尝？"
她说着，就把糖葫芦往二月红嘴边递。
二月红偏过头躲开了，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轻轻晃了晃："少跟我来这套。说实话，下午是不是去找齐铁嘴了？"
汪明月："……"
完了，被发现了。
她眼珠子又转了转，决定卖惨。
"二哥~"她拖长了声音，伸手抱住二月红的胳膊，晃了晃，声音软乎乎的，"你别生气嘛~我就是……就是听说那边有热闹看，就去凑了凑热闹……"
"热闹？"二月红挑眉，"什么热闹？日本人杀人的热闹？"
汪明月："……"
得，全知道了。
她索性也不装了，松开二月红的胳膊，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知道了你还问……"
"我问你是想让你自己说！"二月红有点生气了，"汪明月，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那是可是日本特务！你一个人就敢冲上去？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我这不是没事嘛……"汪明月小声说。
"没事？"二月红气得笑了，"你还敢说没事？今天是张启山找上门来了，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都怀疑到你头上了！"
"怀疑就怀疑呗。"汪明月满不在乎地说，"他又没证据。再说了，那些日本人本来就该死，披着人皮的牲口，杀了就杀了。"
"你！"二月红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汪明月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里又是气又是怕。气的是这丫头太不让人省心，做事也不知道严谨点，尾巴都没有处理干净；怕的是……万一她真出点什么事，他可怎么跟丫头交代？怎么跟自己交代？
二月红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
他知道，汪明月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她有本事，有手段，甚至比很多男人都厉害。可越是这样，他越担心。
树大招风。
她这么张扬，早晚会惹出麻烦的。
尤其是张启山那个人……
二月红皱了皱眉。
张启山今天特意跑这一趟，摆明了是来试探的。他虽然没明说，可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他怀疑汪明月。
而且，他好像对汪明月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张启山那个人，心思太深了，谁也摸不透他在想什么。被他盯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二月红看着汪明月，语气软了下来："明月，二哥不是不让你管这些事，只是……你能不能小心一点？别这么张扬，好不好？张启山那个人，不简单，你别跟他对着干。"
汪明月撇了撇嘴，没说话。
不跟张启山对着干？
那怎么可能。
她可是有账，还没跟他算呢。
不过……她也知道，二月红是为了她好。
汪明月抬头看了看二月红担忧的眼神，心里软了软，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
"知道啦二哥。"她软乎乎地说，"我以后会小心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二月红看着汪明月这副撒娇的样子，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嘿嘿。"汪明月笑了，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格外乖巧。
丫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兄妹俩互动，也忍不住笑了。
她走过来，拉住汪明月的手，温柔地说："明月，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留了饭，都是你爱吃的。"
"真的？"汪明月眼睛一亮，立刻就把刚才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姐姐你最好了！我都快饿死了！"
她说着，就拉着丫头往餐厅走，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街上看到的新鲜事，什么杂耍的啦，卖糖人的啦，说得眉飞色舞的，完全没了刚才的冷冽样子。
二月红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真是……
他叹了口气，转身也往餐厅走。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好。
而另一边，张启山和张日山已经走出了红府的巷子。
张日山跟在张启山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佛爷，您觉得……真是那位大小姐干的？"
张启山没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觉得呢？"
"我觉得……"张日山想了想，"很有可能，以那位大小姐的行事作风来看，有八成可能是她干的。"
"是吗？"张启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张日山，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日山呐，你也看出来了呢，看来这位大小姐压根都没有想着隐藏啊。"
张日山愣了一下："佛爷的意思是……"
"今天下午，那些日本特务，一击毙命，干净利落。"张启山缓缓说，"你觉得，整个长沙城，有几个人能做到？"
张日山想了想："二爷肯定可以，还有……您。"
"还有呢？"张启山问。
张日山摇了摇头："没了吧？至少明面上，没了。"
"那不就得了。"张启山笑了，"二月红今天下午一直在戏班子里，我已经让人查过了，他根本没离开过。那你说，还能是谁？"
“而去救齐铁嘴的明面上只有我，况且，那些日本特务死于枪伤，二月红身手再好，就这一点，日本人都没办法扣在红府头上。”
“那么，被日本人针对的目标不就只剩下我了吗？”
张日山："……"
他瞪大了眼睛："您是说……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这么会算计……"
"小姑娘？"张启山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她可不是什么小姑娘。"
他想起刚才在红府里，汪明月看他的那个眼神。
嫌恶，冰冷，还有一丝……恨意？
有意思。
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大小姐。
而且，她刚才那句"死装男"……
张启山摸了摸下巴，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他低声说。
"佛爷？"张日山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没事。"张启山收回思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吧，回去。"
"那齐八爷那边……"张日山问。
"不用找了。"张启山说，"他没事。"
"啊？"张日山愣了，"您怎么知道？"
"能从日本人手里把他救走，还杀了那些特务的人，会伤害他吗？"张启山反问。
“况且，我总觉得，那小丫头除了对我以外，并没有对其他几门的人有敌意啊。”
张日山想了想，摇了摇头。
也是。
如果汪明月想伤害齐铁嘴，根本没必要救他。
"可是……"张日山还是有点担心，"就这么不管了？齐八爷他……"
"他会自己回来的。"张启山淡淡地说，"那家伙，精着呢，吃不了亏。"
张日山："……"
行吧，佛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跟在张启山身后，往张府的方向走。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叠在一起。
张启山走在前面，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腕上的二响镯，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汪明月……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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