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张启山来访
暮色四合,长沙城的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白日的暑气,张启山的军靴踩在上面,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他接到线报,说是齐铁嘴在城西的一处宅院里被人劫了,对方人数不明,但手段狠辣。
张启山二话不说,点了一队亲兵就往城西赶,马车上他一路都在皱眉——齐铁嘴这人虽然油滑了些,但毕竟是老九门的人,况且是和他张启山交好的人,动他就是打他的脸,更是打整个老九门的脸。
"佛爷,前面就是了。"张日山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前方那座的宅院。
张启山颔首,身形一动,人已经下了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他的副官张日山紧随其后,身后的亲兵们也迅速散开,将整座宅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院门虚掩着,张启山伸出手,却没有推,而是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砰——"
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扬起一阵尘土。
张启山站在门口,目光如炬,扫过院内的景象。
一地的尸体。
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里,死状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几乎都是一击毙命,全部都是枪杀,致命伤都在眉心。
院子里很干净,干净得不像话。
没有飞溅的血迹,没有凌乱的打斗痕迹,甚至连桌椅板凳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原处,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有人随手丢了一地的垃圾。
这是碾压式的屠杀。
张启山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见过太多死人了,死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种死法……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心里发毛。
他缓步走进院子,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蹲下身,伸手翻了翻其中一具尸体的脸。
这些人穿着普通的短打衣裳,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市井混混,但张启山一眼就看出来不对——他们的手上有厚厚的茧子,虎口处尤其明显,那是长期握刀握枪才会磨出来的。
而且,他们的身姿……虽然已经死了,但从尸体倒下的姿势还是能看出来,这些人受过专业的训练。
日本人。
或者说,是披着人皮的东洋牲口。
张启山眼神晦暗不明,下意识地转了转手腕上的二响镯。银珠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破庙里显得格外清晰,"叮铃"一声,又"叮铃"一声。
是谁干的?
"不是人。"张启山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些东西披着人皮,有人的形状,但骨子里根本不是人。更像是披着人皮的牲口。
张启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院子里逡巡了一圈。
"叮铃——叮铃——"
清脆的镯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齐铁嘴不在这里。
现场没有他的尸体,也没有他留下的痕迹。这些"东西"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但有人先一步动了手,把齐铁嘴救走了。
是谁?
张启山的眉头微微皱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干净利落地解决掉这么多日本人,还能把齐铁嘴带走……这个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佛爷?"
张日山带着一队亲兵走了进来,刚到院门口就看到了满地的尸体,以及站在尸体中间沉思的张启山。
他脸上惯常的那抹浅淡笑意瞬间敛了起来,眉头微皱,快步走到张启山右后方站定。
张日山的目光也扫过那些尸体,脸色微沉。他跟在张启山身边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些死状……太干净了。
张启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过了片刻,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呵,看来我这是来晚了一步,被算计了呢。"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眉眼间却并没有染上愠怒。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似乎情绪还不错的样子。
张日山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他太了解自家佛爷了,佛爷越是这样笑,就说明心里越不平静。
他想问齐铁嘴的下落,想问是谁干的,想问佛爷打算怎么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日本人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事,偏偏有人抢在他前面把人救走了,这摆明了是在算计佛爷。
但张日山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多嘴。
张启山挥了挥手,语气随意:"日山呐,你们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东西"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在他眼里,这些披着人皮的东洋牲口,连"人"都算不上。
"是。"张日山应声。
"我和二爷也许久没见了,"张启山转过身,朝着院外走去,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张日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佛爷这是……怀疑是红府的人干的?
也是,九门里有这等身手,又和齐铁嘴有交情的,除了二月红,还能有谁?
不对,二月红虽然身手好,但他的武功路数不是这样的况且,红府那里应该不会有枪才对。
张日山看着张启山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闭了闭眼睛。他冲着身后的亲兵挥了一下手:"把这里清理干净,手脚利落点。"
张日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得,这下有好戏看了。
张启山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一地的尸体上,像是罩下了一片阴影。
"是!"亲兵们齐声应道。
亲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抬尸体的抬尸体,清理血迹的清理血迹,动作麻利得很。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了。
张日山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跟上了张启山的脚步。
这一地的尸体会有人收拾的,他现在要跟着佛爷去红府拜访了。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长沙城的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摊贩们开始收摊,酒楼茶馆里亮起了灯笼,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洒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暖融融的光斑。
而此刻的红府里,气氛却有点微妙。
二月红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可那笑容却没怎么达眼底,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看着坐在对面的张启山,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
"佛爷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红府来?"二月红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还以为佛爷公务繁忙,没时间管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闲事呢。"
张启山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闻言笑了笑。
"二爷这是说的哪里话。"他说,"你我是什么交情?我再忙,也得来看看二爷和丫头啊。"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丫头。
丫头今天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旗袍,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可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二月红身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二月红,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张启山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再说了,今天这事,我也不能不来跟二爷说一声。"
"哦?"二月红挑了挑眉,"什么事?"
"今天下午,齐铁嘴被人绑了。"张启山说。
二月红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齐铁嘴?那个算命的?"
"嗯。"张启山点头,"日本人干的。是日本特务。"
二月红皱了皱眉:"日本人绑他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张启山轻笑一声,"无非是想从我这儿打听点消息罢了。齐铁嘴跟我走得近,他们觉得从他身上能打开缺口。"
二月红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叶的苦涩在舌尖散开,他的眼神沉了沉。
日本人。
又是日本人。
这些日子,长沙城里不太平,日本人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二月红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向来不掺和这些军政上的事,只想守着自己的戏班子,守着丫头,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张启山今天特意跑到红府来说这事……是什么意思?
二月红抬眼看了看张启山,对方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二月红太了解这个人了——张启山这只老狐狸,没事不会跑到他这儿来喝茶。
"那后来呢?"二月红问,"人救出来了?"
"救是救出来了。"张启山说,"不过不是我救的。"
"哦?"二月红挑眉,"还有谁能从日本人手里救人?"
"这就是我今天来的原因了。"张启山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二月红,"二爷,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被救走了。那些日本特务,全死了,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整个长沙城,有这种身手的人,可不多啊。"
二月红看着他,没说话。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只有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丫头坐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下意识地往二月红身边靠了靠。
二月红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过头,看向张启山,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佛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难不成佛爷怀疑是我红府的人干的?"
"我可没这么说。"张启山笑着摆手,"只是觉得巧了点。今天下午,我好像看到贵府的大小姐,往那个方向去了。"
二月红的笑容淡了几分。
"明月?"他说,"一个小孩子家,整天就知道到处乱跑,佛爷别跟她一般见识。"
"小孩子?"张启山笑了,"二爷,这位大小姐,可不像小孩子啊。"
二月红的眼神冷了冷。
"佛爷,"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可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疏离,"明月是我妹妹,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她就是个被宠坏了的丫头,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没那么大本事。"
"是吗?"张启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二月红这反应,太明显了。
那位红府的大小姐,果然有问题。
张启山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汪明月……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二月红的义妹,据说是从外面捡回来的,身世成谜。
平日里看着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整天游手好闲,没个正形。
可现在看来,这位大小姐,可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啊。
就上次那当街杀日本人的事看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有意思。
张启山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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