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丑的各有特色
汪明月这一走,便是整整三个月。
漫漫百日光阴,横跨了季节的交替,长沙城内的风换了好几轮温度,红府的海棠开了又落,满地落英碾成春泥,终究没能等到那个跳脱明媚的身影归来。
这三个月里,陈皮心绪不宁,练功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夜里独坐庭院望着墙头发呆,指尖反复摩挲着汪明月临走前留下的书信,纸页都被摩挲得微微发皱。
若是每隔十日不曾准时送达的平安书信,凭他执拗偏执的性子,早已经收拾行囊、踏遍山野,疯了一般出去寻人。
不止是陈皮,二月红,丫头,红老爹时常对着空荡的庭院默然驻足,吴老狗也总揣着心事。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归巢,靠着那一封封字迹洒脱、寥寥数语的平安信,死死稳住心底的牵挂与不安,静静等候她平安归来。
无这三个月里,汪明月独自一人踏遍了乱世荒山野岭,风餐露宿,昼夜兼程,步步踏在凶险刀尖之上。
那日她连夜辞别红府,孤身折返那座藏着蛇尸的荒村时。
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瞬间驻足,眼底掠过一抹沉沉的冷意。
满地断壁残垣尽数碳化,草木成灰,泥土被烈火灼烧得发硬发黑,整片村落死寂沉沉,没有半点余温,没有一丝人烟残留。
分明是有人刻意纵火,二次焚烧了整片村落。
这般干净利落、不留余地的处理方式,根本不是仓促收尾,更像是专门烧给她看的。
对方笃定她会折返探查,特意等候她离开、众人散去之后,连夜销毁所有罪证,断她所有追查之路,手段缜密阴狠,挑衅意味十足。
汪明月立在漫天微凉的山风里,垂眸望着满目焦土,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短刃刀柄,眼底漫起一层冷冽的寒意。
对方不仅知晓她的存在,清楚她的行踪,甚至摸透了她的行事套路。
废墟之上,没有多余的脚印,没有残留的信物,唯独地面泥土深处,藏着一丝极淡、刻意遗留的蛇腥混合的味道,蜿蜒延伸,朝着深山腹地的方向而去。
是故意留给她的引路线索。
明目张胆的引诱,坦荡又狂妄,笃定她一定会顺着踪迹追上去。
汪明月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剩彻骨寒凉。
也好。
与其在这片废土之上徒劳翻找、无迹可寻,不如顺藤摸瓜,亲自去会会这躲在暗处、玩弄人心的幕后之人。
她不再停留,循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独特腥涩气息,身形轻快掠过高山荒岭,一路深入人迹罕至的深山腹地。
越往山林深处走,周遭的空气越是阴冷潮湿,草木荒芜得诡异,连虫兽都避之不及,整片山林死气沉沉,透着生人勿近的诡谲。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隐匿在悬崖夹缝中的废弃矿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矿洞洞口被杂乱的枯藤野草半掩着,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蛰伏的巨兽大嘴,幽深昏暗,源源不断的阴冷湿气裹挟着淡淡的蛇腥气,扑面而来。
汪明月缓步走近,拨开缠绕的枯藤,目光透过昏暗的光线,清晰看清了洞内的景象。
矿洞腹地零零散散立着五名黑衣男子,清一色身着紧绷的玄色劲装,身形高矮不一,浑身透着一股僵硬麻木的死气,笔直伫立在黑暗之中,宛如没有神智的傀儡,静静等候猎物上门。
汪明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尚且娇小单薄的身形,心底暗自掂量。
以她现下的身高体量,若是正面硬碰硬、拳脚相搏,对上五个常年习武、身形壮硕的成年男子,属实是以卵击石,纯属自投罗网。
她从不吃这种无谓的亏。
所以,在她脚步踏入矿洞范围、靠近洞口三米之内的那一刻,指尖早已悄然弹动,无声无息撒出了一层特制的迷幻软毒。
毒素无色无味,溶于空气,随风弥漫整片矿洞,药性阴柔霸道,专门针对习武之人的气血经脉,寻常人吸入片刻,便会四肢酸软、浑身脱力。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步踏入洞口,单手负于身后,目光慵懒扫过洞内五名黑衣人,嗓音清淡,带着几分戏谑的嘲讽:“汪家人?如今的汪家什么时候降低眼界到这种地步了?什么歪瓜裂枣都敢往里面收?”
这话半分夸张都没有。
眼前这五人,属实是丑陋得惊世骇俗。
寻常人纵使貌丑,也有五官章法,可这五人的五官像是被人硬生生挤压扭曲拼凑在一起,眉眼歪斜、鼻梁塌陷、唇齿畸形,每张脸都怪异扭曲,各有各的不堪,狰狞僵硬,毫无生人气色。
说是山海经里爬出来的异种妖物,都有人信。
汪明月看得略微眼疼,心底默默腹诽,再多看两眼,怕是真要沾染晦气,回头得找个香火鼎盛的道观,好好求张平安符压一压。
可洞内的五名黑衣人,全然没有正常人的情绪。
面对她的嘲讽戏谑,他们眼底没有愤怒、没有羞恼、没有忌惮,死寂的瞳孔毫无波澜,像是被抽走了七情六欲的杀戮机器。
下一秒,五人同时动了!
脚步踏地无声,身形骤然窜出,手中握着厚重的开山砍刀,刀刃泛着冰冷的寒光,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势,不分先后,直直朝着汪明月的头颅、心口劈砍而来,招招致命,狠戾至极!
汪明月瞳孔微缩,心底瞬间咯噔一下,满脸意外。
卧槽?
居然还有这么强劲的爆发力?
她刚刚撒出的特制软毒,居然失效了?
来不及细想毒素失效的缘由,凌厉的刀风已经逼近面门,寒意刺骨,转瞬即至。
生死一瞬,汪明月从不恋战,更不硬接蛮力。
她手腕翻飞,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毫不犹豫摸出一枚高爆闪光弹,指尖借力一弹,精准扔向五人合围的正中心。
“嘭——!”
刺眼的白光瞬间炸裂整片昏暗矿洞,极致的强光瞬间充斥所有角落,伴随着刺耳的爆鸣,瞬间剥夺了五人的视觉与听觉。
汪明月早有准备,瞬间戴好脸上提前备好的防毒防眩面具,紧紧闭住双眼,不受半点影响。
趁着五人骤然失聪失明、身形僵直错乱的瞬间,她反手接连掏出两枚催泪弹,同时拧开随身携带、独家特制的超大瓶浓缩喷雾。
瓶中是她亲手调配的狠戾配方——极致浓缩辣椒精、陈年大蒜原液、腐蚀性微弱的草本毒液,三重味道叠加,霸道呛人,穿透力极强,腐蚀性与刺激性双拉满。
她踩着灵活的步伐贴身突进,不与众人拼力,只针对性对着五人的面门、口鼻,全方位狠狠喷射!
辛辣刺骨、腥臭呛人的气息瞬间席卷五人,无孔不入地钻入他们的七窍。
极致的刺激让这群麻木的傀儡身躯剧烈抽搐、剧烈呛咳,哪怕没有神智,身体也本能地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短短数秒,五名凶悍的黑衣男子,直接被这一套不讲道理的突脸操作干成半废。
众人双目灼痛流泪、鼻腔刺痛肿胀、喉咙灼烧窒息,浑身僵硬抽搐,手中的砍刀哐当落地,彻底失去战斗能力,只能在原地痛苦蜷缩、扭曲颤抖。
时机恰好!
汪明月睁眼收了喷雾,手握锋利短刃,身形穿梭在五人之间,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精准狠辣。
五道细微的割裂声几乎同时响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五人的手筋尽数被她精准挑断!
五名黑衣人彻底失去所有行动力,双手无力垂落,经脉尽断,剧痛席卷全身,身躯不受控制地重重摔落在冰冷潮湿的矿洞地面。
他们无法嘶吼、无法挣扎,只能像脱骨的爬虫一般,在地上反复扭曲、轻轻顾涌,身体的姿态僵硬怪异,酷似壁上游走的黑毛蛇。
汪明月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垂眸望去,才看清最诡异的地方——
五人张大的口腔空荡荡一片,舌根平整光滑,所有人,尽数无舌。
原来是被割去了舌头,彻底斩断言语能力,只能听命杀戮、无法言语泄密。
看清的瞬间,汪明月心底只剩浓浓的失望。
本以为能拷问出一丝有用的线索,没想到只是五具被割去口舌、改造身躯的残次品傀儡。
毫无审问的价值,更无半分留情的必要。
汪明月素来干脆利落,从不折磨无用之人,心底没有半分怜悯迟疑,抬手落刃,干脆利落地终结了五人的性命,送这五具行尸走肉彻底归于地狱。
矿洞瞬间恢复死寂,只剩淡淡的血腥与呛人的药剂气息交织弥漫。
汪明月蹲下身,短刃小心翼翼挑开其中一人的后颈皮肉,果然在脊椎深处,看到了一枚蛰伏蠕动的细小黑毛蛇。
这些人和荒村尸群一模一样,都是被黑毛蛇寄生操控的容器。
她指尖悬在半空,微微迟疑。
按照常理,完全可以借助着黑毛蛇中的记忆,找到汪家背后的实验基地坐标。
可看着眼前这五具残缺畸形、被彻底改造的残次品躯体,她最终缓缓收回了匕首,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五人明显是汪家废弃的失败实验品,就算有记忆,大概率也找不到真正的基地,纯属浪费时间。
得不偿失。
既然矿洞线索彻底断裂,这批傀儡毫无价值,那便只能依靠自己。
汪明月清理干净刀刃血渍,转身走出幽暗矿洞,立在山风之中,微微闭目,调动脑海中所有残存的记忆碎片。
蛇潮实验、黑毛蛇寄生、人体改造……所有零碎线索交织重叠,她锁定了一片大致的深山区域。
这片地域辽阔荒芜,山脉纵横、溶洞密布、人迹罕至,极适合汪家隐秘设立地下实验基地。
从这一日起,汪明月开启了地毯式追查。
乱世山野地形复杂,记忆中的坐标模糊笼统,没有精准定位,唯有一遍遍摸排、一次次探查。
她凭着模糊记忆里疑似的区域,日夜穿梭在深山荒岭之间,挨个核对、挨个排查。
前路无数错路、无数空址,她从不气馁,错一处、便记一处,空一处、便换一处。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里,汪明月跑空了八处记忆中疑似的隐秘地址,尽数都是空无一物的废弃山洞、破旧窑洞,没有半点汪家痕迹。
可阴差阳错之下,她倒是撞破了藏在深山之中的日军隐秘据点。
那些日本人趁着乱世割据山野,偷偷建立军事基地、囤积军火物资、驻扎兵力,隐蔽极深,官府与军阀都未曾察觉。
汪明月撞见一处便端一处,干脆利落、毫不手软。
前后共计端掉七座日本人的隐秘军事基地,收缴无数军火粮草,尽数销毁深埋,断了日军多处山野暗桩。
也算无心插柳,替乱世山野清了一方隐患。
排查完最后一处空址、肃清最后一座日军基地后,天边落日沉山,暮色浸染山野。
汪明月立在山巅晚风之中,望着连绵起伏的墨色群山,目光骤然一凝。
越过层层叠叠的山峦密林,山坳最深处、被三座主峰环抱的谷底地带,空气中终于飘来一缕极淡、却无比熟悉的蛇腥混合药腐的气息。
汪明月寻错八处空址,扫尽七座日军据点,兜兜转转、历经三个月奔波,终于找到了汪家藏匿在乱世深山之中的小型实验区基地。
漆黑幽深的山谷谷底,隐隐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隐蔽的哨岗、伪装的石壁、暗藏的机关,层层设防,隐秘至极,静静蛰伏在无人知晓的深山绝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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