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天才少年
长街风波落幕不过三日,原本暗流涌动、各方试探的长沙城,骤然掀起一场铺天盖地的轰动传闻。
短短三日时间,风声从市井小巷流转至世家高门,从街头摊贩传到军政府邸,但凡三日之前围观过那场东洋小鬼子毙命、红府少女舌战商会的人,无一不在密切关注着后续走向。
所有人都在静待日本商会的反扑,静待那场外族势力与长沙本土世家的对峙拉扯。
可预想中的大肆追责、寻衅报复、舆论攻讦尽数没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悄无声息、雷霆彻底的覆灭碾压。
长沙城内潜伏多年、扎根极深、隐秘至极的东洋商会三条核心暗线,一夜之间尽数崩毁,连根拔起。
无人知晓这三条藏得极深的暗线究竟是如何暴露踪迹,无人摸清幕后出手之人的来路轨迹,更无人探得半分动手的痕迹线索。
这三条暗线,是日本商会深耕长沙数年的心血,是他们囤积军械、安插眼线、输送情报、暗中布局的关键据点,隐秘在民居、巷道、城郊荒地之中,层层伪装、戒备森严,连长沙官府、新晋驻防的张启山军部都迟迟未能探查摸清。
可就是这样三处固若金汤、隐秘多年的重要基地,一夜之间尽数作废,彻底沦为废土。
城内悄然流转的小道传闻愈演愈烈,细节愈发真切,听得各路人心惊胆战、后背发凉。
传言那三处暗线实则是东洋商会藏匿军械、囤积炮火弹药的秘密基地,暗藏大量热武器、走私军械与密档情报,是他们妄图暗中掌控长沙局势的底牌。
可一夜狂风过后,三处基地空空如也,所有军械、物资、密档尽数不翼而飞,半点不剩。
更令人悚然的是,三处基地内所有留守的东洋武士、暗线探子,全数暴毙在地,死状统一诡异,无外伤、无打斗痕迹,查遍周身唯有脏腑衰竭之症,清一色都是突发心脏急症暴毙而亡。
满地尸体,满目狼藉,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宛若天降天谴,尽数收杀。
日本商会内部彻底大乱,震动惶恐,人心涣散。
坐镇长沙的田中良子首当其冲,承担了所有罪责。
远在本土的上层势力震怒至极,连发数道严苛问责文书,字字凌厉、句句追责,将所有布局失败、暗线覆灭的罪责全数压在她身上。
听闻这位素来高傲阴鸷、横行长沙的田中小姐,被上层斥责怒骂,骂得狗血淋头、颜面尽失,受尽羞辱苛责,甚至被问责逼迫,险些以失职重罪切腹谢罪。
祸事不止于此。
这场隐秘的倾覆,牵连极广,直接撼动了田中良子背后依托的家族根基。
数年经营、人脉铺垫、资源积累,尽数因她长沙布局失败而付诸东流,家族势力受牵连打压、分崩离析,族人四散、基业崩塌,偌大一个望族,一夜倾覆。
到头来,只剩田中良子孤身一人,困守长沙,背负所有罪责与骂名,孤立无援、狼狈不堪。
连日来,卧病在床的田中良子怨气滔天,日日在宅邸之中暴怒咒骂,疯魔一般,不用想也知,字字句句,皆是在痛骂那日长街上那位看似柔弱无辜、实则杀伐莫测、颠倒黑白的小红人,骂她手段阴狠、出手歹毒、不讲半分江湖道义。
可这份疯魔的咒骂,终究只持续了短短一日。
就在她公然怨怼怒骂的当日夜里,无人近身、无人作祟,田中良子莫名在府中摔落台阶,硬生生摔碎了右腿腿骨,伤势极重,大夫诊治过后直言,至少三月卧床不起,寸步难离床榻,彻底被困方寸之间,再无半分兴风作浪的能力。
一桩桩、一件件,离奇诡异、环环相扣。
所有风波串联在一起,化作最令人忌惮的警示,风风火火传遍长沙城的大街小巷、市井高门。
满城势力,尽数哗然,心底生寒。
三日之前,众人只当那位红府月小姐是聪慧狡黠、身手不俗、擅长演戏的娇俏少女。
三日之后,所有人彻底明晰——这是一位身怀莫测手段、心思缜密狠绝、出手雷霆果决、且护短至极、恩怨必报的狠角色。
她看似随性淡然,却从不吃半分亏,旁人伤她分毫、辱她半分,她便倾覆对方基业、碾碎对方根基,不动声色、斩草除根,连报复都做得天衣无缝、无迹可寻,让人有苦说不出、有仇报不得。
一时间,长沙城内所有大小势力、世家帮派、游走势力,不约而同默默立下了一条不成文的铁律潜规则。
宁得罪长沙军政官,不招惹红府月小姐。
千万千万,莫要招惹那位看似软糯天真、眉眼清甜的小红人。
谁碰谁覆灭,谁惹谁倾颓。
春风和煦,日光明媚。
满城风雨忌惮、人心惶惶之时,风波中心的红府,却是一派安然静谧、岁月静好。
庭院深处的海棠花树开得繁盛热烈,层层叠叠的粉白花瓣缀满枝头,暖风拂过,落英簌簌,细碎花影铺了满地,暗香浮动,温柔缱绻。
青石花台边,汪明月一身一袭瀑布般清雅的水蓝色襦裙,料子轻薄柔软,衬得她身姿纤细娇软,眉眼澄澈灵动。
她单手支着白皙的下颌,指尖百无聊赖地转握着一支剔透莹白的鸢尾花银簪,簪尾流光细碎,在日光下轻轻晃动。
少女微微歪着头,澄澈的眼眸半眯,带着满溢的慵懒与烦闷,静静看着庭院中央顶着正午炎炎烈日刻苦练功的少年。
春日正午的日光不算毒辣,却灼灼明亮,洒满整座庭院。
少年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利落挺拔,眉眼清冷坚毅,一招一式凌厉干脆、力道十足,拳脚带风,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懈怠。
是陈皮。
自那日长街风波过后,二月红便叮嘱他安分守府、潜心练功,无事不得随意出府,顺带看着贪玩的汪明月,不许她再私自外出惹事。
整整三日,日日如此,晨起练剑、午后练拳,风雨无阻,烈日不歇。
汪明月静静看了半晌,眼底的烦闷愈发浓重,百无聊赖到极致。
清脆软糯的少女嗓音,带着浓浓的倦怠与央求,轻轻响彻静谧的庭院:
“陈皮~”
“陈皮~”
“我好无聊啊,我想出府去玩~”
软糯的声调拖得长长的,裹着小孩子独有的撒娇意味,字字透着憋屈无聊,听得人心头发软。
庭院中央练功的少年动作骤然一顿。
凌厉刚硬的拳风倏然收敛,周身凛冽的戾气尽数褪去。
他微微侧过头,清冷锐利的眼眸穿过漫天纷飞的海棠落英,精准落在花台边那抹慵懒娇软的蓝色身影上。
素来淡漠冷硬、不掺半分温柔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细碎温柔的笑意,转瞬即逝,却真切温暖。
陈皮收势起身,动作利落干脆,几步跨步上前,三两步便走到花台边的石桌旁,稳稳落座。
他全然不顾练功后的满身薄汗、燥热气息,随手拿起汪明月桌边摆放的青瓷凉茶盏,仰头便饮了一口。
清冽的茶水入喉,褪去一身燥热,他侧头看向身旁满脸蔫蔫、委屈无聊的小姑娘,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揶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打趣:
“那也没办法呀。”
“谁让某人前几日自作主张,闹了天大的动静,搅动了整个长沙的暗流。”
“师傅这三日日夜不休,暗中替你收尾布局、抹平痕迹、挡下各方追查,忙得连安稳觉都没睡过。师娘心疼师傅,特意叮嘱过,让你安分待在府中静养两日。”
“等师傅把那些藏在暗处、阴魂不散的苍蝇尽数清理干净,彻底平息风波,自然会带你出府肆意玩耍。”
汪明月闻言,白皙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抬起小手,虚虚遮住自己的眼眸,眼底掠过几分显而易见的心虚。
她心底暗自嘀咕,属实有点理亏。
那日她原本是想出一口恶气,顺便端小鬼子几个秘密基地,本以为自己一个人去会做得滴水不漏、无痕无迹,神不知鬼不觉。
谁能料到,二月红心思缜密通透,第一时间也选择了动手。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夜里悄悄出去的毁了那小鬼子三条暗线的事,正好还是被细心至极的二哥和日日守府的陈皮撞破了端倪。
二月红顾不得收拾自家胆大的孩子了,只顾得连轴转给汪明月擦屁股,抹除她的踪迹。
若是没有被撞破,汪明月此刻早就偷偷溜出府逛遍长沙街巷,哪里会被困在庭院里看花看人、度日如年。
汪明月软软趴在青石石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石面,鬓边碎发垂落,遮住半张娇俏的小脸,小声嘟囔着,语气带着满满的不服气与委屈:
“这又不怪我嘛。”
“明明是那群东洋缺德货先寻衅滋事、恃强凌弱,祸害百姓在先。”
“不就是端了他们三个藏军械的破基地、清理了一群作恶的爪牙而已,至于跟疯狗一样到处记恨、暗中追查吗?心眼也太小了。”
看着小姑娘理直气壮、委屈巴巴的模样,陈皮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少年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毛茸茸的发顶,温柔揉搓着她柔软的发丝,力道轻柔宠溺,褪去了所有平日的冷硬戾气,声音放得极低,温柔轻哄:
“真的憋得这么无聊,半点都待不住?”
见汪明月飞快点头,满眼憋屈,他眼底狡黠一闪,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坏心思,轻声道:
“那要不,我们乔装打扮一番,我偷偷带你出府玩?”
这话如同甘霖落地,瞬间驱散了汪明月满身的烦闷。
她倏地一下挺直腰身,方才蔫蔫的模样荡然无存,一双漂亮的杏眼骤然亮得惊人,眸底星光闪烁,盛满真切的期待,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少年,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真的可以吗?”
“会不会给二哥添麻烦啊?二哥这几日处理东洋余孽、平息各方风波已经够累了,我们偷偷溜出去,万一被发现,二哥会不会生气骂我们?”
陈皮闻言微微一噎,随即失笑。
他低头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少女细腻泛红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笃定又狡黠的坏笑:
“放心,没事。”
“师傅就算知晓,最多佯装训斥两句,绝不会真的怪你。真要是被抓到,我们就躲在师娘身后,师娘心软护短,定然舍不得让师傅骂你半分。”
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语气愈发神秘:“而且,我最近新学了一门独门手艺,技艺纯熟,保准乔装过后,天上地下,无人能认出我们的真实身份。”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酥酥麻麻的,汪明月微微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澄澈的眼眸满是狐疑,上下打量着故作高深的少年,好奇追问:
“什么手艺?这么厉害?”
陈皮勾唇一笑,眼底盛满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神秘笃定,不卖关子,直接起身,一把拉住汪明月柔软的手腕。
指尖温热干燥,力道温柔稳妥,不容她迟疑半分,拽着她转身就朝着后院密室的方向快步跑去。
穿过落英纷飞的海棠花径,绕过曲折回廊,一路快步前行,转瞬便抵达二月红平日里收纳秘术、工具、秘物的专属暗室。
推开古朴厚重的木门,暗室之内光线柔和,陈设整齐。
正中央的长案木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精巧细致的工具。
调色瓷盘、细腻脂粉、仿真眉眼颜料、贴合肌肤的人皮面具、修整轮廓的小刀、梳理发丝的玉梳、定型的特制药膏,大大小小、分门别类,皆是梨园顶尖的易容全套器具。
汪明月松开被他牵着的手,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桌沿,微微摸着下巴,眸光细细打量着一脸得意的陈皮,眼底带着几分打趣与试探:
“你说的新手艺,就是二哥教你的易容术?”
她挑眉轻笑,故意拆台:“你确定你出师了?二哥的易容术精妙绝伦、真假难辨,最难掌控神态气韵,你刚学没多久,能给自己易容,还能顺带帮我收拾妥当?可别把我们俩装扮得不伦不类,刚出府就被人一眼看穿。”
闻言,陈皮瞬间扬起眉眼,素来清冷沉静的眼底,燃起少年人独有的张扬自信,脊背挺直,意气风发,嘴角高高扬起,满是得瑟:
“师傅亲口夸的我,说我天赋绝佳、一点就通,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师傅会的技艺,我用心学,就没有我做不到、做不好的事。区区易容而已,不在话下。”
少年眉眼清亮、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模样鲜活又耀眼,看得汪明月心头一软,忍不住弯起眉眼笑了出来。
她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坏意,故意歪头逗他,慢悠悠开口:
“不对哦,陈皮天才也有学不会的东西。”
“唱戏身段、婉转唱腔、梨园气韵,你跟着二哥学了这么久,不还是学不会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少年为数不多的短板。
陈皮脸上张扬得意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眉眼一垮,又气又无奈。
他伸手一把扣住小姑娘白嫩柔软的脸颊,轻轻揉捏着她软乎乎的脸蛋,力道宠溺又带着几分佯装的凶气,没好气地低声道:
“还想不想偷偷出府玩了?再打趣我,我便不去了,让你继续在院里闷着。”
脸颊被轻轻蹂躏,酥酥痒痒的,汪明月立刻举手投降,连忙收敛笑意,对着陈皮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一抹甜度满分的乖巧笑容,语气软糯讨好:
“去去去!立马去!”
“是小的不对,不该打趣陈大爷,还请陈大爷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这一回!”
看着她一秒认怂、乖巧讨饶的可爱模样,陈皮无奈又宠溺地翻了个白眼,心底的气尽数消散。
他转身走到长案前,抬手利落收拾起桌上的易容工具,指尖熟练利落,有条不紊,已然满心期待带着自家小姑娘偷偷出府,去看一看风波过后、焕然一新的长沙街巷。
暗室光线温柔,少年低头认真捣鼓器具的侧影清俊利落,少女支着下巴静静观望,满室皆是悄然滋生的温柔暖意,将满城的风雨忌惮、暗流汹涌,尽数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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