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请柬与赴宴
一夜风声清浅,来日天光大亮。
长沙城经过数日暗流涌动的沉寂,终于迎来新任布防官落地后的第一场公开宴席。
张启山新府邸已然彻底安顿妥当,一早便差人送遍全城请柬,宴请城中所有老牌世家、商界权贵、梨园名流,摆下盛大乔迁宴。
新官上任,设宴迎客,从来不是简单的喜庆应酬,而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势力摸底、人脉收拢。
偌大长沙城,大大小小的世家权贵尽数收下请柬,却无一率先表态、无人应声赴宴。
所有人都默契地按兵不动,静静观望局势。
长沙盘踞多年,素来以红、霍两家为两大龙头,稳稳压住全城格局。
只要红家和霍家未曾表态,其余世家谁也不愿贸然站队,生怕一步踏错,卷入新旧势力更迭的风波之中,沦为牺牲品。
全城目光,尽数落在了百年红府与富庶霍家身上,静待两家动静,再决定自己对待新任布防官的态度与立场。
而此刻的红府书房,却全然隔绝了外界风起云涌的暗潮,只余下一派松弛又幼稚的日常嬉闹。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碎成缕缕金辉,温柔铺洒在梨木书桌上。
窗沿边几盆兰草青翠欲滴,微风穿窗,携着浅浅草木清香,驱散了晨间微凉,一室安静雅致。
书桌一侧堆叠着厚厚一摞往来信件、梨园台账、城中琐事文书,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昏脑胀。
汪明月整个人蔫蔫地趴在桌前,手肘撑着桌面,脸颊微微鼓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苦涩模样。
自打昨日二月红被她顺势推上红府主事的位置,这些原本该由二爷处理的细碎文书,就被他毫无心理负担地薅了大半丢给她打杂梳理。
美其名曰——提前历练、多见世事。
实则就是自己贪图清闲,懒得伏案费眼,专挑她欺负。
汪明月指尖捏着细笔,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纸面字迹,眉头微微蹙着,小脸皱巴巴的,眼底写满了控诉。
她埋头苦读苦算、伏案受累,熬得眼睛发酸、脑袋发昏。
反观始作俑者二月红,此刻正慵懒闲适地倚在软榻边,一身月白长衫松散雅致,墨发玉冠,眉目风流,端的是一副绝代风华、温润无双的模样。
本该伏案处理公务的二月红,半点没有操劳的自觉,彻底化身“丧尽天良”的资本家,心安理得享受着温柔乡的惬意。
汪明月真的很想拽着二月红的脖领子发出哀嚎,她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啊,为什么要这样压榨她啊。
可惜率先坑人的汪明月心虚,她不敢啊。
丫头静静坐在他身侧,一身素色软缎旗袍,温婉清丽,眉眼柔和似水。
她手边放着一碟刚剥好的雪白荔枝,果肉饱满剔透,汁水盈盈,粉嫩诱人。
晨光落在她细腻温柔的侧脸上,眉眼恬淡,温柔得足以抚平世间所有烦躁。
二月红单手随意翻看着手边不多的紧要文书,姿态从容慵懒,另一只手却不安分,时时侧身贴近身侧佳人,指尖轻挽丫头鬓边碎发,低声细语闲话几句,语调温柔缱绻。
偶尔抬眸,目光温柔缱绻落于丫头眉眼之间,相视浅笑,温存无限。
累了便停下手中事务,微微侧身,伸手捏起一颗莹白剔透的荔枝果肉,动作温柔至极,细细喂到丫头唇边。
两人依偎闲谈、温柔相伴,岁月静好,缱绻温柔,旁若无人。
这一幕郎情妾意、温柔相守的画面,落在埋头苦干活、累得头昏脑涨的汪明月眼里,简直是极致的暴击。
汪明月瞬间眼红不已,内心疯狂咆哮,委屈得快要原地落泪。
她死死咬着手里的素色锦帕,腮帮子鼓得老高,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幽怨地盯着那对温柔缱绻的璧人,眼底写满了羡慕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上班摸鱼、谈情说爱、美人在怀、岁月温柔!
而她小小年纪,就要伏案苦扒文书,累死累活当苦力!
她也好想要温柔漂亮的美人姐姐陪在身边,闲来喂果、温柔闲谈、岁岁温柔,而不是对着一堆枯燥死板的信件台账熬得头疼欲裂!
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正当汪明月满心酸涩、眼巴巴羡慕嫉妒之时,慵懒倚在榻上的二月红似有所觉。
他抬眸,余光精准捕捉到小姑娘满脸幽怨、眼红酸涩、愤愤不平的小模样。
素来风雅温润的二爷,此刻幼稚心思作祟,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唇角微扬,朝着汪明月的方向轻轻挑了挑眉。
那一眼,带着十足的轻佻、戏谑,还有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得瑟。
仿佛在无声炫耀:羡慕?活该。谁让你挖坑坑我干活。
挑衅完毕,他立刻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丫头,眼底戏谑瞬间褪去,转瞬又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缱绻,反差极致。
他指尖再度捏起一颗饱满荔枝,细心剔除果核,动作温柔细致,微微抬手,精准喂到丫头唇边,嗓音低柔:“尝尝,今日的荔枝汁水最足,格外清甜。”
丫头温柔浅笑,微微颔首张口,温顺吃下,眉眼温柔如水。
“!!!!”
汪明月瞳孔微震,当场气结。
她死死盯着二月红熟练投喂、温柔亲昵的模样,小拳头悄悄攥紧,心底醋意翻涌,愤愤不平到了极点。
可恶!太可恶了!
她恨不得当场冲上前,一把将秀恩爱撒狗粮的二月红狠狠推开,取而代之坐到美人姐姐身边,亲自给姐姐剥荔枝、喂果子,独享姐姐的温柔偏爱!
这可恶的二月红,霸占美人姐姐也就罢了,还专门刺激她!
一旁的丫头将这一来一回、幼稚至极的暗中交锋尽数收在眼里,心底无奈又好笑。
一边是心性成熟、对外沉稳风雅、对内幼稚爱闹的自家夫君,一边是灵动狡黠、爱撒娇爱吃醋、满心依赖她的小月月。
一大一小,一个幼稚霸道,一个赌气吃醋,争锋相对、暗中较劲,幼稚得离谱。
她早已习惯这两人日常拌嘴较劲,深知一旦掺和进去,便要没完没了分辨对错,纯属自寻烦恼。
为了保住自己成年人的体面,也为了不被两个幼稚鬼拉着一起胡闹,丫头只能选择看破不说破,假装全然未见,眼底噙着几分无奈纵容的笑意,安静端坐,温柔自持。
就在书房气氛微妙、暗自较劲之时,门外传来轻浅规整的叩门声。
“二爷,夫人,月月小姐。”
红管家沉稳恭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不疾不徐。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红管家躬身步入书房,手中恭敬托着一枚烫金红帖,形制规整、质地精良,边角绣着精致云纹,一看便是官方制式的高端请柬。
这一抹亮眼的正红烫金,请柬二字醒目清晰,瞬间同时吸引了二月红与汪明月的注意力,暂时打断了屋内幼稚的争锋吃醋。
二月红顺势直起身形,敛去眼底所有戏谑玩闹,周身慵懒缱绻的气息尽数褪去,瞬间恢复了平日对外沉稳从容、温润有度的模样,眉眼浅浅带笑,淡然开口:“是张府送来的乔迁宴请柬?拿过来我看看。”
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已然切换回红府主事二爷的状态。
汪明月懒懒抬眸,随意百无聊赖地扫了那请柬一眼,眼底没有半分兴致,很快便收回目光。
她本就对张启山没什么好感,更谈不上好感与亲近。
新官上任的乔迁宴,无非是一场各怀心思、虚与委蛇的官场应酬,客套虚伪、暗流涌动,无趣至极。
比起去宴席上看人脸色、逢迎周旋,她更偏爱安安静静待在书房,陪着美人姐姐唠嗑撒娇、剥果喂食,悠闲自在。
二月红伸手接过请柬,指尖拂过烫金封面,缓缓展开,垂眸细细阅览帖上的宴请时间、地点与客套说辞,神色平静淡然,心底已然快速权衡利弊。
趁着他凝神看帖、无暇顾及旁侧的空档,汪明月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狡黠的光。
报仇(吃醋)的机会来了!
她立马抛开手边枯燥的信件,身子灵巧一转,凑到丫头身侧,乖乖挨在美人姐姐身边,动作利落又熟练地捏起盘中一颗新鲜荔枝。
指尖细细剥开嫣红薄皮,露出里面莹白剔透、汁水丰盈的饱满果肉,动作温柔细致,极尽讨好。
剥干净果肉、剔除果核,她立刻抬手,小心翼翼递到丫头唇边,眉眼弯弯,软糯讨好:“姐姐吃!我剥的!比某人剥的还要甜!”
丫头看着她满眼亮晶晶、讨好撒娇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眼底盛满温柔笑意,顺从微微张口,吃下了她递来的果肉。
清甜汁水在唇齿间化开,清甜爽口,沁人心脾。
眼见一颗吃完,汪明月手痒心馋,还想再接再厉,继续剥第二颗投喂美人姐姐。
她指尖刚触碰到下一颗荔枝果皮,一双纤细温软的芊芊玉手便轻轻覆了上来,稳稳握住了她蠢蠢欲动的小手。
丫头的掌心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馨香,她取出干净柔软的丝帕,细细轻柔擦拭着汪明月指尖沾染的清甜荔枝汁水,动作温柔细致,生怕黏腻沾手。
“好了,不剥了。”丫头嗓音温柔软糯,轻声安抚,“再吃我可要撑着了,当真吃不下了。”
被温柔制止,汪明月难免有些小小的可惜,悻悻收回想要剥果子的手。
她干脆顺势一歪小脑袋,整个人软软埋进丫头温暖馨香的怀里,脑袋蹭着她柔软的衣襟,极尽撒娇黏人,软糯兮兮开口:“那好吧。姐姐,那你喂我吃好不好?”
她抬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满眼依赖,甜软撒娇:“我最喜欢吃姐姐剥的荔枝了,别人剥的都没有姐姐剥的甜,姐姐剥的最甜啦。”
软糯的语气,黏人的姿态,任谁都不忍心拒绝。
丫头哪里扛得住她这般撒娇,当即眉眼温柔,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眼底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温柔应声:“好,都依你,姐姐喂你。”
说罢,她抬手取过一颗圆润饱满的荔枝,指尖纤细灵巧,不急不慢细细剥去红皮,露出雪白果肉,正要抬手喂向怀中小丫头的唇边。
就在果肉即将递到汪明月嘴边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骤然横空截出。
速度极快、精准无比。
二月红不知何时已经看完了请柬,收好了眼底所有正色,再度切换回幼稚吃醋模式。
他指尖一伸,稳稳捏住丫头掌心那颗莹白荔枝,干脆利落、精准快速地一口吞入自己口中。
动作行云流水,抢占先机,幼稚又霸道。
那颗本该属于汪明月、专属于她的投喂荔枝,瞬间进了二月红的肚子。
“!!!!”
汪明月整个人彻底愣住,当场瞳孔地震,目瞪口呆。
几秒钟的凝滞过后,她瞬间炸毛。
“二哥!!!那是姐姐剥给我的!!!你还给我!!!”
她瞪圆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委屈瞬间爆棚,恨不得当场撒泼打滚、原地嚎哭。
凭什么抢她的荔枝!
凭什么抢姐姐专属给她的投喂!
二月红嚼着清甜的荔枝,唇角扬起一抹狡黠又得意的弧度,满眼得瑟,幼稚感拉满。
他干脆顺势微微侧身,手臂霸道温柔地将丫头揽进自己怀里,宣示主权一般,稳稳护住身侧佳人,挑眉戏谑,语气霸道又幼稚:“我夫人亲手剥的荔枝,自然只能喂我。”
他垂眸睨着满脸炸毛委屈的汪明月,得瑟补刀:“想吃?自己找人剥去,别抢我的。”
霸道、幼稚、又欠揍。
“啊啊啊!!姐姐~你看他欺负我!!”
汪明月彻底没辙,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只能转头埋在丫头怀里,撅着小嘴,满脸委屈地哭唧唧撒娇告状,嗓音软糯带着满满的控诉,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子。
一旁站立的红管家早已见怪不怪,神色稳如泰山,习以为常地垂眸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自打月月小姐住进红府,二爷与她在夫人的事上那是每日大小较劲、日常拌嘴吃醋,早已是红府常态。
哪怕是处理正事、接待请柬的正经时刻,这大小两位依旧能毫无顾忌开启幼稚交锋,实属寻常。
他早已习惯夫人温柔安抚、收拾残局的画面。
果不其然,丫头看着怀里委屈瘪嘴的小姑娘,又瞥了一眼身旁洋洋得意、幼稚欠揍的自家夫君,眼底掠过一抹浅浅无奈。
她只是淡淡凉凉地斜瞥了二月红一眼,没有言语,没有训斥。
可就是这轻轻一眼,自带温柔威慑力。
方才还嚣张得瑟、霸道幼稚的二月红,瞬间收敛所有挑衅,老老实实闭上嘴,端正姿态,一秒乖巧,再也不敢故意逗弄炸毛的小姑娘半分。
见自家夫君安分下来,丫头无奈失笑,抬手重新取过一颗新鲜荔枝,指尖飞快剥皮去核,动作干脆利落,趁着汪明月还在小声干嚎告状的空档,精准快速地塞进她微嘟的小嘴中。
清甜果肉入口,瞬间堵住了所有委屈的哀嚎。
方才还“余音绕梁、委屈万千”的汪明月,瞬间抿着小嘴,安静嚼起了荔枝,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彻底没了声响。
喧闹一瞬落幕。
偌大的书房瞬间恢复静谧安宁,彻底归于平静。
只剩下二月红重新翻看请柬、细细思索局势的轻微纸页翻动声,和汪明月小口咀嚼荔枝、清甜软糯的细微声响。
丫头轻轻呼出一口浅气,眉眼间满是深深的无奈。
看着眼前一大一小、幼稚至极、永远长不大的两个孩子,她心底默默感慨。
这偌大红府,风起云涌、世事繁杂,外头人人敬畏红二爷沉稳谋断、敬畏红府底蕴深厚。
可只有她知道,这家里,从头到尾,好像真的只有她一个人,是正经靠谱的成年人。
余下两个,皆是满心稚气,只知道争宠,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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