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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秋后算账”


书房的哀嚎空荡荡撞在雕花梁柱上,绕了三圈,终究是无人回应。

回廊尽头早已没了一老一小的身影,只余下浅浅的风声、远处下人细碎的脚步声,还有二月红独自站在原地,满心荒谬、欲哭无泪。

他僵了许久,抬手扶了扶额角,只觉得这辈子所有的从容淡定,今日尽数被父女俩——哦不,是自家老爹和汪明月那个小坏蛋,糟蹋得一干二净。

他活了快二十年了,风流雅致、随性自在,唱戏随心、顾家从容,从前万事都有老爹在,从不让他沾染半分世俗官场的腌臜纠葛,只盼他一世清闲无忧。

结果倒好!自从那汪明月那臭丫头来到红府开始,一切都朝着他以前从来不敢想的方向跑了。

虽然老爹也在逐渐改变,红府也变得越来越像他娘去世前的样子了,可二月红万万没想到啊,也就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他老爹被汪明月三言两语四两拨千斤给说动了,直接给他套上了红府当家主事的枷锁,外事周旋、官场应酬、人脉拉扯,这一摊子事全盘砸到他头上。

最可气的是,他老爹居然还心甘情愿、满心认可,转头就带着始作俑者潇洒吃零食去了。

二月红幽幽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生无可恋的幽怨。

他缓步走到书桌前,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账本、梨园台账、城中各方往来的信函文书,纸页厚厚一叠,压得人头皮发麻。

二月红欲哭无泪啊,越来越想念丫头了,他总有一种感觉,抱着老婆亲亲热热的悠闲日子逐渐远离自己了。

从前这些事都是老爹一手操劳,他只需闲时唱戏、伴妻闲散,日子惬意又安稳。

如今一朝换位,清闲日子彻底到头。

他指尖轻轻拂过纸页,眼底掠过一丝咬牙切齿的无奈:好你个汪明月,惯会挖坑埋人!

还当着他爹的面撺掇夺权,偏偏话术滴水不漏、句句在理,让他爹心悦诚服,连反驳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这小丫头,看着软糯乖巧、无忧无虑,一肚子的鬼机灵坏心思,偏偏所有人都吃她这一套。

老爹疼她、丫头宠她、陈皮护她,整个红府上下,没人舍得苛责半句,唯独他,平白无故背锅负重,属实冤到家了。

二月红认命似的整理好桌案文书,耐着性子唤来管家,一一交接府中外事事务,耐着性子听管家细数近日梨园纠纷、城中势力变动、新旧官员往来的繁杂事宜。

一桩桩、一件件,琐碎又磨人。

等所有事务交接完毕,日头已然西斜,暖融融的晚霞铺满庭院,落日余晖温柔缱绻,消解了大半白日的燥热。

他压了一下午的“怨气”,终于忍不住滋生出浓浓的秋后算账之心。

今日这事,没完。

他倒要好好问问那个小丫头,良心会不会痛!

二月红褪去一身公务的沉郁,换上一身轻便的月白长衫,步履闲散却目标明确,径直往后院训练场走去。

他太了解汪明月的习性了。

坑完他跑路,吃完零食定然无事一身轻,多半又跑去训练场黏着陈皮偷懒唠嗑、看热闹摸鱼。

果不其然,刚踏入练武场的月洞门,远远就看见青石场边的凉亭里,窝着一道娇小灵动的水蓝色身影。

汪明月正懒洋洋趴在石桌上,腮帮子鼓鼓的,手里还捏着半块老爹刚给她买的糖炒栗子,指尖沾着细碎的糖渣,吃得满嘴香甜。

她全然忘了在书房挖坑坑人的事,心态好得离谱。

场中,陈皮正在认真练拳,身姿挺拔利落,拳脚凌厉沉稳,一招一式皆是标准规整,晚风掀起他黑色劲装的衣角,少年意气凛冽。

但即便专心练功,他的余光也始终牢牢锁着凉亭里偷懒吃糖的小姑娘,时时刻刻留意着她的动静,心思藏都藏不住。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一静一动,温柔又鲜活。

二月红立在月洞门边,静静看了片刻这岁月静好的画面,心底那点怨气更是嗖嗖往上冒。

凭什么他伏案受苦、处理一堆糟心公务,这始作俑者却在这里吃香喝甜、悠闲自在,还有徒弟贴身守护、岁月安稳?

不公平!

他轻咳一声,脚步轻缓,慢悠悠踱步走进凉亭,身姿风雅,眉眼含笑,看似温润无害,眼底却藏着满满的“算计”。

正埋头啃栗子的汪明月听见脚步声,以为是陈皮练完功过来了,头也没抬,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含糊:“陈皮你快看,老爹给我买的栗子超甜……”

话音未落,头顶便落下一道熟悉又带着幽怨戏谑的男声:“哦?栗子甜?那有你挖坑坑你二哥甜吗?”

汪明月浑身一僵,啃栗子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缓缓、缓缓抬起脑袋,圆圆的大眼睛眨巴两下,看着身前笑意盈盈、眼神深谙的二月红,瞬间心虚爆棚。

豆豆眼再次上线,表情肉眼可见的慌乱。

完了,忘了跑路,被正主抓包了!

丫头姐姐!快来救命啊!!

她飞快把手里剩下的栗子塞进嘴里,抬手胡乱擦了擦指尖的糖渣,脸上飞快堆起一脸乖巧无辜、纯良无害的笑容,仰头甜甜望着二月红:“二哥!你怎么来啦?你忙完啦?”

那笑容明媚又软乖,仿佛方才在书房撺掇夺权、坑他接烂摊子的人根本不是她。

二月红垂眸睨着她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凤眼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不怀好意的笑:“不来?我不来,岂不是要任由某些小没良心的丫头,把我卖了我还浑然不知?”

“我原本好好的闲散人员,被人三言两语忽悠成了大忙人,日日操劳、不得清闲,偏偏始作俑者吃香喝甜、逍遥自在。”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些许,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委屈、几分调侃、几分秋后算账的较真:“小明明,你良心不会痛吗?”

不远处练武的陈皮听见这边的动静,骤然收了拳脚,稳稳落地。

他远远看着师傅要弯腰笑容慈爱,一看就是来算账的样子,而汪明月眼里藏不住的心虚,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无奈,看样子这闲不住的小姑娘又惹祸了,脚步下意识就要往凉亭这边迈。

陈皮看清二月红眼底只有戏谑和无奈,又看到二月红脸上遮掩不住的疲惫,陈皮脚步微微一顿,终究停在原地,静静观望,默默守着,看样子师傅被月月坑的不轻啊,自己还需要再看看。

凉亭内,汪明月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心虚得要命。

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直视二月红的眼睛,小手悄悄背在身后,扭捏撒娇。

“哪有嘛……”她小声嘟囔,软糯的语气带着十足的耍赖意味,“我这不是给二哥排忧解难嘛!”

“老爹年纪大了,日日操劳太辛苦,该歇歇享清福了。二哥年轻能干、风华正茂,本来就该独当一面、撑起红府的呀!”

“我这是慧眼识英才,帮红府分担压力,是大好事!”

她一本正经地歪理狡辩,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辞严,半点愧疚都没有。

二月红被她这套歪理说得气笑了。

合着坑他干活,还成了慧眼识珠、功德一件了?

他伸手,轻轻屈指,在她软乎乎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极轻,半点不疼,却带着十足的惩戒意味。

“小嘴倒是会说。”二月红无奈叹气,眼底的幽怨尽数化作宠溺的无奈,“合着里外都是你有理,吃亏的永远是你二哥我,是吧?”

汪明月捂着脑门,也不躲也不恼,顺势往前凑了凑,仰头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极尽撒娇软糯之能事:“二哥最温柔、最善良、最大度了!肯定不会跟我一个小孩子计较的对不对?”

“而且!”她立刻转移话题,讨好般从怀里摸出一颗完好无损、最饱满最大的糖炒栗子,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笑容甜得发腻,“我给二哥留了最大最甜的!专门给你的!赔罪!不许生气啦!”

暖黄晚霞落在她白嫩的小手上,那颗栗子颗颗饱满,带着温热的甜香。

二月红垂眸看着掌心那颗小小的栗子,又看着眼前小姑娘满眼讨好、狡黠乖巧的模样,心底积攒一下午的幽怨、无奈,瞬间被这一颗栗子、一副软乖模样,彻彻底底瓦解殆尽。

反正他本来也没多生气,就算这丫头不说,他想他还是会跟红老爹商量这件事的。

他只是觉得太突然了,他准备工作还没弄好,直接就上任了,二月红总觉得自己这茂密的头发要保不住了。

知道归知道,可不能助长这小丫头的气焰,二月红无奈接过栗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果皮,失笑摇头:“罢了罢了,谁让我偏偏就吃你这套。”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下次再敢偷偷挖坑坑我,看我不罚你跟着我整理账本、处理公务,陪我一起受累。”

语气是严厉的,眼神却是温柔纵容的,没有半分真的责罚之意。

汪明月见他终于不气了,瞬间眉眼大亮,立马点头如捣蒜,乖巧得不行:“保证没有下次!二哥最好啦!”

她心里却偷偷腹诽:下次有好计策,还坑!

反正二哥心软最好哄!

一旁的陈皮静静看着凉亭里和解的两人,紧绷的肩背彻底放松,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重新转过身,慢悠悠继续练功,心底了然。

除了丫头,也就只有汪明月,能三言两语哄得素来矜贵傲气的二月红毫无怨言。

晚霞渐沉,晚风温柔。

凉亭里,二月红剥着温热的栗子,想着等会儿给自家媳妇儿送过去,听着身旁小姑娘叽叽喳喳的碎碎念,眼底所有烦躁尽数消散。

虽说平白接手一堆繁杂事务,失了往日清闲。

可看着府中老小安然、岁岁鲜活,有着娇妻陪伴在身边,看着眼前小姑娘无忧无虑、鲜活明媚,看着徒弟勤勉安稳、日日成长。

忽然便觉得,这般烟火日常、阖家安稳,辛苦几分,也未尝不可。

只是心底默默打定主意:往后定要多压榨小丫头干点活,谁挖坑,谁就得陪他分担!

嘿,到时候把事分给这缺心眼的臭丫头,自己就有空陪媳妇儿了,这臭丫头也没有空再黏着自己夫人了。

这样一想,二月红脸上的笑更灿烂了,看着汪明月的眼神更加温柔了。

汪明月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朝着四周看过去,什么情况?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算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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