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橘子与蝴蝶
冰酪入口冰凉清甜，裹挟着奶香与果香，堪堪压下了方才反复跑调练戏的窘迫燥热。
可陈皮心里的闷气，半点没被甜品抚平。
他侧着身子，手肘抵在石桌上，眉眼耷拉着，一副懒得搭理人却又偏偏忍不住搭话的别扭模样，眼底满是幽怨，死死盯着旁边笑得眉眼弯弯的始作俑者。
汪明月见他吃瘪闷不作声，非但不收敛，反而微微倾身，凑得更近了些。
午后细碎的阳光穿过海棠枝叶，落在她鬓边的牡丹绒花上，粉绒缀金辉，温柔得不像话。
汪明月眼尾微微上挑，盛满了促狭的笑意，声音压得轻轻的，故意凑在他耳边打趣：“怎么不说话啦？陈皮嘎嘎，刚刚戏唱得不好，还不许我笑两句呀？”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软软痒痒的。
陈皮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头，避开她过于亲昵的动作，没好气地抿了抿唇：“本来就不好听，你还非要盯着看、盯着录。”
“当然要录呀。”汪明月理直气壮，小下巴微微一扬，亮晶晶的大眼睛狡黠又灵动，“多难得啊。学武一日千里的陈皮，居然栽在唱戏上面，完美跑调从不重样，这可是独家名场面，我要好好存着，以后慢慢看。”
说着，她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副捡到宝贝的模样。
陈皮被她怼得哑口无言，手里的小勺戳着碗里的冰酪，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发泄自己小小的憋屈。
他其实半点不恼自己学不会唱戏，习武练功再苦再难、遍体鳞伤他都从无半句怨言，只是偏偏怕看见她眼底戏谑的笑意，怕自己笨拙难堪的模样，被她尽数看了去。
少年心底藏着隐秘的好胜心，他想在汪明月面前永远都是厉害、可靠、无所不能的模样，想做她最稳的靠山，护她无忧，偏偏在唱戏这件小事上，笨拙得一无是处。
见他真的蔫蔫的，不像平日里那般嘴硬逞强，汪明月也见好就收，立刻收起了眼底的促狭。
她轻轻挪了挪凳子，挨着他更近，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衣角，软糯的嗓音放得温柔，认认真真安抚：“好啦不笑你了。术业有专攻嘛，二爷是梨园泰斗，天生吃这一碗饭的人，你天生适合刀枪拳脚、江湖风浪，每个人擅长的东西本来就不一样。”
“你练武那么厉害，无人能及，已经超级超级优秀啦。”
少女的夸赞直白又真诚，干净又滚烫，没有半分敷衍。
陈皮垂着的眼眸微微一动，悄悄抬眸侧头看她。
日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睫毛纤长浓密，轻轻颤动着，眼底盛满了认认真真的鼓励与温柔，澄澈又纯粹。
心头那点窘迫憋屈的闷气，瞬间被这几句温柔安抚熨帖得干干净净。
可少年的嘴依旧别扭，硬撑着冷淡的模样，淡淡开口：“我本来就不差。”
“是是是，最厉害啦。”汪明月极其配合地顺着他的话点头，哄小孩似的，语气甜软又温柔。
陈皮看着她乖巧捧场的模样，唇角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又强行压下去，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抬手将自己碗里剩下的大半块冰酪推到她面前。
“给你吃。”
他刚刚赌气戳得乱糟糟的冰酪，干干净净挑去了边角碎料，留下最完整、口感最好的一块，是他无声的温柔与偏爱。
汪明月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拿起小勺子小口小口吃着，清甜冰凉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满心都是暖洋洋的甜。
不远处的海棠花树下，二月红已经牵着丫头缓步走到了花荫深处。
两人并肩慢行，低声絮语，温柔缱绻，完全给足了树下两个小辈独处的空间。
丫头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树下打闹的两人，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轻声对着身侧的人低语：“二哥，你看他们俩，多好。”
二月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自家那个别扭嘴硬、唯独对汪明月百般纵容的徒弟身上，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浅笑，淡淡应声：“陈皮心性冷硬执拗，唯独对她卸了所有锋芒戾气，算是他的机缘，也是他的软肋。”
他阅人无数，一眼便能看透人心。
陈皮看似冷淡寡言、棱角锋利，实则满心满眼、从头到尾，所有的温柔耐心，都唯独给了汪明月一人。
这边树下，汪明月吃完冰酪，随手放下小玉勺，撑着石桌，晃着两条纤细的小腿，悠悠开口：“说真的，你以后别勉强自己学唱戏啦，二爷本来也没指望你成角儿，只是顺带教你练练气息、稳心性而已。”
“你专心练武就好，以后做最厉害的武师，护好自己就行。”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轻轻软软，带着几分撒娇的依赖。
陈皮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凝住，漆黑的眸子里瞬间盛满认真。
他侧眸定定看着身侧明媚鲜活的少女，看着她鬓边随风轻晃的牡丹绒花，看着她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郑重其事地点头，声音低沉坚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笃定：“嗯。”
“我会变强。”
“以后我护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华丽辞藻，却是他此生最郑重的承诺。
从山野破庙到繁华红府，从一无所有到拜师有依，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拼命向上，从头到尾，从来都只为一件事——护住她，留住她，给她安稳无忧。
汪明月被他认真执拗的模样逗笑，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故意凑近，眨巴着大眼睛逗他：“那刚刚是谁唱跑调被我笑话，还闹别扭呀？”
陈皮：“……”
他瞬间被噎住，耳根再次泛红，伸手轻轻屈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温柔得不像话，带着满满的纵容与无奈：“不许翻旧账。”
“略略略，我就翻！”汪明月捂着额头，笑得愈发狡黠，眉眼弯弯，灵动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风吹海棠，落英簌簌，粉白花瓣随风飘落，轻轻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人的发顶肩头。
少年无奈地看着肆意胡闹的少女，眼底的清冷锋芒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纵容。
他抬手，极其耐心、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拂去落在她发间的海棠花瓣，指尖微凉，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半分。
花瓣被轻轻扫落，唯独那朵粉色牡丹绒花，稳稳缀在她鬓边，岁岁温柔，年年明媚。
汪明月看着他认真温柔的侧脸，看着他明明别扭傲娇，却事事纵容、处处偏爱自己的模样，心底暖洋洋的。
她忽然开口，轻声道：“陈皮，住进红府感觉如何。”
陈皮垂眸看着她，眼底盛满细碎柔光，轻声附和：“嗯，很好。”
因为这里，有她，有师傅，师娘，有家的感觉。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山野陋室是家，繁华深院亦是归处。
夏日风软，海棠飘香，青石桌旁，少年少女并肩而坐。
(https://www.shubada.com/100745/3536024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