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五音不全
初夏的红府后花园,日光温柔和煦,不燥不烈。
漫天暖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海棠枝叶,筛落满地细碎斑驳的金辉,微风穿林而过,卷着淡淡的海棠花香与草木清润气息,吹散了午后浅浅的燥热,满院清宁温柔,风光恰好。
今日的汪明月,穿了一身雅致灵动的香槟粉色珠光纱旗袍。
轻薄通透的纱料缀着细碎细腻的珠光,落在日光下,折射出朦胧温柔的莹光,裙摆剪裁利落轻盈,衬得她身姿纤细窈窕、灵动娇俏。
乌黑柔顺的长发没有繁复盘挽,只被一支温润细腻的荷花桃木簪松松挽起,余下几缕柔软碎发垂在鬓边、颈侧,温柔缱绻。
她左侧耳后,别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浅粉色牡丹绒花,花瓣层层叠叠、蓬松细腻,色泽淡雅温柔,衬得她肌肤冷白如玉,眉眼明媚清甜,像从画中走出来的花间小仙子,灵动又娇软。
身侧的丫头,亦是一身同色系的香槟粉纱衣,两人衣衫色系呼应、风格契合,远远望去,宛若一对眉眼相似、气质温柔的亲生姐妹,养眼又动人。
她乌黑亮丽的青丝,是汪明月大清早便起身,耐心细致亲手打理的发型。
往日里,丫头素来素净简约,长发常年只用二月红赠予她的温润玉簪简单挽束,清雅端庄,却少了几分少女鲜活的娇俏。极少这般细细打理鬓发、点缀花饰,更不曾这般搭配精致温柔的衣裙。
今日汪明月兴致盎然,一早便拉着她梳妆描鬓,手把手为她挽发整妆,细细描摹眉眼,精心搭配发饰。
丫头的右侧耳后,别着一朵做工精巧、栩栩如生的芙蓉绒花,花色温润清雅,与汪明月耳畔的牡丹绒花两两呼应,一牡丹一芙蓉,各有风姿,相得益彰。
乌黑的发髻间,嵌着一支素雅的茉莉花桃木簪,木质纹理温润清雅,自带淡淡的花木清香,褪去了玉簪的端庄华贵,添了满鬓的温柔少女气。
一番细细装扮过后,往日温柔娴静、自带温婉内敛气质的丫头,瞬间褪去了几分沉静温婉,多了十足的青春靓丽。
眉眼明媚,身姿窈窕,立于暖阳海棠花间,眉眼含笑,步履轻柔,清丽绝尘,当真宛若误入凡尘的花仙子,一颦一笑皆是风华,动人得让人移不开眼。
丫头静静立在雕花菱花镜前,怔怔看着镜中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久久凝眸,半晌无言。
白皙纤细的芊芊玉指,轻轻拂过鬓边蓬松柔软的芙蓉绒花,指尖触到细腻的绒面,眼底盛满了真切的欢喜与动容,澄澈的杏眼亮晶晶的,温柔得快要溢出水来。
清甜软糯的嗓音格外轻柔悦耳,带着满心的暖意与温柔:“月月,谢谢你。”
汪明月立在她身侧,顶着同款温柔发型,眉眼弯弯,笑得狡黠又清甜,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眉眼灵动狡黠。
她微微俯身,轻轻将脸颊贴在丫头温热的侧脸,亲昵地蹭了蹭,软糯的嗓音甜滋滋的,真诚又温柔:“姐姐谢我做什么?鲜花本就该配绝世美人,这般好看的花饰,能为姐姐添一分风华色彩,是它们的荣幸才对。”
温柔笑语落在耳畔,暖得人心头发软。
梳妆完毕,两人并肩缓步来到后花园的海棠树下。
偌大的海棠树枝繁叶茂,树冠宽大浓密,撑开一片偌大的清凉绿荫,正好遮盖住树下一方青石桌凳,隔绝了外界所有燥热喧嚣,是午后纳凉闲谈最好的去处。
石桌上早早摆好了府里大厨精心制作的各式精致甜品、清茶鲜果,玲珑摆盘,香气袅袅,清甜诱人。
两人安然落座,岁月温柔静好。
不远处的庭院小戏台子上,正是二月红专门为陈皮开设的戏曲小课,今日专门教他开嗓练声、入门唱戏。
汪明月早早便心生期待,好奇至极。
她心念一动,抬手取出小巧精致的录像机,稳稳调试好角度,对准戏台之上的两人,轻轻按下开关,开启了录制模式,准备好好记录下今日这场难得一见的名场面。
毕竟,五音不全的铁血少年学唱戏,这等稀缺画面,属实难得。
“月月,先别忙着忙活啦。”
身侧的丫头端起一碟晶莹剔透的玫瑰豆乳浮花冻,眉眼温柔,笑意浅浅,看着认真捣鼓录像设备的小姑娘,柔声轻唤,“快来尝尝点心,这是爹特意吩咐大厨今早现做的,清甜解腻、最是消暑,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来啦来啦!”
汪明月见设备调试妥当,对着镜头甜甜弯眼笑了一下,随即轻快起身,裙摆随风轻轻飘动,像一只翩然起舞的粉色蝴蝶,步履轻盈地飘回石桌旁落座。
她抬眸看向温柔含笑的丫头,露出一脸清甜灿烂的笑容,眼底亮晶晶的,满是鲜活暖意。
丫头眼底宠溺渐浓,拿起精致的小玉勺,轻轻挖起一勺软糯剔透的豆乳冻,小心翼翼递到汪明月唇边,温柔轻声道:“尝尝看,好不好吃。”
汪明月乖乖仰头张嘴,软糯冰凉的甜品入口即化,玫瑰的清甜混着豆乳的醇香,细腻绵软、冰凉解暑,甜而不腻,口感绝佳。
她眼睛瞬间豁然一亮,满脸惊喜,连连夸赞:“哇塞!太好吃啦!清甜软糯,一点都不腻,大厨的手艺也太棒了!”
说罢,她也不甘示弱,主动端起一旁冰镇透亮的荔枝水晶糕,抬手舀起一勺,贴心递到丫头唇边,眉眼弯弯:“姐姐也吃!我们一起吃才甜!”
海棠绿荫漫漫,花香袅袅萦绕。
树下两位容貌绝色、气质温柔的少女,身着同款温柔纱衣,鬓边花饰相映成趣,互相投喂、温柔说笑,眉眼皆是暖意笑意,画面静谧温柔、唯美如画,温柔得治愈了整个盛夏午后。
清风拂过,落英零星,时光都仿佛在此刻悄然放缓了脚步。
与树下温柔闲适的岁月静好截然不同,不远处的小戏台子上,却是一派枯燥煎熬、苦不堪言的练功场面。
没有花香清甜,没有闲适慵懒,只有严苛认真、枯燥乏味的戏曲教学。
二月红身姿立得端正挺拔,长衫风雅,眉目清隽温润。他耐心细致地站在台前,一点点教导陈皮开嗓换气、提气沉音、咬字归韵,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细致入微、规整标准。
讲解完毕,他微微凝神,清启嗓音,低声示范了一段《霸王别姬》的经典选段。
戏腔婉转悠扬、清亮温润,字正腔圆、余韵悠长,一颦一式皆是梨园风骨,声声动人、句句入味,风雅至极。
示范完毕,他抬眸看向身侧垂手而立、身姿挺拔的少年,温声道:“试着来一遍,跟着方才的气息与腔调。”
陈皮垂眸颔首,沉默片刻,稍作调整,缓缓张口试着开嗓。
少年素来声线清亮干净、铿锵有力,自带习武之人的通透飒爽。
在这盛夏燥热的午后,他清清朗朗的嗓音破空而出,干净纯粹,褪去了所有浮躁燥热,听得人心头一阵清凉安定。
一曲落毕,虽无婉转戏腔韵味,气息却稳稳当当、不飘不乱,基础算是极为扎实。
二月红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抹满意之色,温和点评:“气息还算稳,底子尚可,再多打磨练习,掌握唱戏的转音、拖腔技巧便可。”
得了师傅的夸赞,陈皮脸上却没有半分欣喜雀跃,依旧是素来清冷沉静的模样,神色波澜不惊。
可那双看似端正平视前方的眼眸,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偏移视线,下意识越过戏台栏杆,遥遥望向海棠树荫下的那抹粉色身影。
石桌旁的少女眉眼弯弯、笑靥清甜,正乖乖依偎在丫头身侧,吃得眉眼发亮、肆意鲜活。
那抹灿烂纯粹的笑容太过耀眼温柔,直直撞入他眼底,让他瞬间失神恍惚,心头微动,方才紧绷的心神瞬间散了大半。
少年心思,早已飘离戏台,落在了树下那人身上。
二月红将徒弟这一点小心思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似笑非笑的无奈。
他素来深知,自己每每看着丫头,也常会这般情不自禁、心神沦陷,本是共情之人。可眼下是正经授艺练功之时,这小子心思全然不在课业之上,未免太过敷衍散漫。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温柔的笑意,眼底的温度却悄然淡去几分,语调裹着一丝淡淡的冷意与威压:“若是无心向学、不愿苦练,我也从不勉强于人,大可停下。”
骤然响起的清冷嗓音,瞬间拉回了陈皮飘散的思绪。
他心头一凛,立刻收回游离的目光,迅速垂首低头,身姿愈发端正恭谨,沉声应答:“没有,徒儿想学。”
二月红轻轻哼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了然,视线温柔落向远处树荫下的丫头,语气里偏偏掺了几分淡淡的小幽怨、小无奈:“明明是我自家夫人安坐乘凉,偏偏总有人目不斜视、心不在焉,毫无自知之明。”
陈皮心头微微诧异,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师傅,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后,又飞快垂眸低头,不敢对视。
他心底隐隐生出直觉,若是被师傅彻底拆穿自己偷偷看戏、分心走神的小动作,后续必定要迎来加倍严苛的训练。
他素来不怕苦不怕累、不惧练功严苛,唯独最怕师傅罚他抄书练字。枯燥乏味的笔墨功课,远比舞刀弄枪、开嗓练功煎熬百倍。
为了躲过一劫,陈皮只能乖乖收敛心神,压下所有杂念,沉下心来认真跟着学戏。
二月红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当众拆穿少年那点小心思,任由他静心调整状态。待陈皮彻底开嗓、气息稳定之后,便继续耐心细致地教导他戏腔转音、咬字唱腔的技巧。
时光缓缓流逝,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戏台之上的教学氛围,从最初的尚可期待,渐渐变得无奈又窒息。
“停停停!!!”
二月红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打断。
他素来温润含笑的眉眼,此刻彻底挂不住温柔笑意,眉宇间染满了无奈与费解,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置信的怪异眼神看着眼前的徒弟。
语气带着满满的无力与疑惑:“你怎么唱的?整整半个时辰,句句练习,怎么能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的调?一个音都没有踩准?!”
他学戏多年,见过天赋异禀的奇才,见过勤能补拙的庸才,却从未见过这般——气息稳、咬字正、态度端正,偏偏天生音律绝缘、完美跑调的学生。
整整半个小时,反复纠正、反复示范、反复练习,陈皮愣是没有一句唱在调上,每一次转音、每一处拖腔,都精准跑偏,离谱得整齐划一。
离谱到让他一度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教学方式出了问题。
陈皮微微抿紧薄唇,默默低头垂眸,一言不发。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真的没有半分唱戏天赋。
习武练力、挥刀舞剑、扎桩蹲马步,他一点就通、举一反三、进度飞快,可唯独这婉转戏腔、音律曲调,他完全听不出其中差别,分辨不出高低起伏,师傅唱的婉转悠扬,到了他口中,只剩平直单调、全程跑调,他自己甚至察觉不出半点差错。
属实是在唱戏一道,彻底的一窍不通。
二月红看着他乖乖受训、毫无敷衍、满眼认真却天赋全无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满心无奈。
他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微微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的哭笑不得,不再去看少年认真跑调的模样。
他已然彻底看清,陈皮这孩子心性坚韧、习武奇才,却天生与梨园音律无缘,属实是无药可救的音痴,半点天赋没有。
“哈哈哈——”
就在戏台氛围格外窒息无奈之时,海棠树荫下骤然响起一串清脆灵动、毫无顾忌的笑声。
汪明月撑着石桌,笑得眉眼弯弯、肩膀轻颤,清脆甜软的笑声像一碗清冽山泉,瞬间浇灭了盛夏午后所有的燥热与戏台之上的沉闷窒息,鲜活又治愈。
丫头无奈又温柔地摇了摇头,起身端起一盏微凉清茶,缓步走上戏台,将茶水递到二月红手中。
她抽出自己随身干净的软帕,轻轻抬手,细细为他擦拭着额角渗出的薄汗,动作温柔细致、体贴入微,柔声细细劝慰:
“二哥,莫急。唱戏本就是循序渐进、水磨功夫,哪里是一时半刻就能练成的,慢慢教、慢慢练便好,先歇歇片刻,缓缓心神。”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垂手而立、略显窘迫的陈皮,温柔宽慰:“陈皮你也别沮丧,天赋各有不同,你习武天赋绝佳,已是难得。月月在树下给你留了冰镇奶酪,清甜解暑,快去尝尝放松片刻。”
陈皮闻声抬头,看向自家师傅。
二月红接过清茶,饮了一口,温润的目光落在自家温柔夫人身上,所有的无奈烦躁尽数烟消云散。
他随手摆了摆手,准许他休息,随即伸手轻轻揽住丫头纤细的腰身,宽大温热的手掌牢牢包裹住她细腻柔软的小手,将人轻轻拥入怀中,嗓音温柔缱绻,褪去所有严苛:“辛苦你了,站了许久,累不累?”
丫头轻轻摇了摇头,温顺地将脑袋靠在他温热踏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眉眼温柔恬淡,轻声道:“我不累,真正辛苦的是二哥,费心费力教徒弟。”
师徒二人的教学暂且告一段落。
得了准许的陈皮,瞬间卸下满身拘谨,原本沉稳端正的脚步骤然变得轻快利落,快步穿过庭院青石路,直直朝着海棠树下笑个不停的汪明月奔去。
刚一走近,他便清清楚楚对上少女眼底尚未散去的戏谑笑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明晃晃写满了“看笑话”三个大字。
陈皮唇角扯出一抹敷衍至极、勉勉强强的假笑,语气带着淡淡的幽怨与无奈:“月月,很好笑吗?”
汪明月立刻收敛了夸张的大笑,乖乖坐直身子,眉眼清甜、神色乖巧,一副安分懂事的模样。
可脸上甜甜的笑容依旧灿烂明媚,嘴里的话语却半点不肯留情,直白又戏谑:“好笑呀!超级好笑!原来陈皮你唱戏这么厉害啊,居然比我还要五音不全,哈哈哈,太难得啦!”
陈皮无语凝噎,干脆一屁股重重坐在汪明月身侧的石凳上,伸手端起她面前冰镇微凉的奶酪,赌气似的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冰凉清甜的口感压不下心底的无奈,转头狠狠送给身旁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一个大大的白眼。
盛夏风软,海棠落英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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