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师娘？
穿过红府层层叠叠的抄手游廊，绕过种满青竹兰草的幽静庭院，侍女最终在一处雅致温润的院落门前停下脚步。
朱漆木门雅致干净，檐下挂着小巧的青竹风铃，微风拂过，叮铃几声轻响，温柔细碎，衬得整座院落静谧又安宁。
这是汪明月记忆里无比熟悉的院落，是往后数年，丫头日日栖身、温柔度日的地方。
熟悉的景致撞入眼底的瞬间，汪明月脸上一路带着的明媚笑意，有那么短短一瞬的彻底空白。
周遭的风声、脚步声、侍女轻柔的呼吸声仿佛尽数褪去，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时光像是骤然重叠，恍惚倒流。
她的眼前刹那间浮现出那年初见丫头的画面——那个常年被病痛缠身、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孱弱单薄的女子。
彼时的丫头，纵使被病痛折磨得虚弱无力、步履轻飘，却永远眉眼温柔，笑意浅浅，每每看见她来，都会撑着孱弱的身子，静静立在这扇门前，温柔款款地望向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柔软与善意，从未有过半分被病痛折磨的苦涩。
温柔了岁月，温柔了所有人，唯独苦了她自己。
过往细碎的画面层层翻涌，压在心口，酸涩柔软交织在一起。
她唇瓣轻轻动了动，极轻极轻地吐出两个字：“姐姐……”
声音太轻、太弱，像一缕随风飘散的絮影，转瞬便消弭在风里，无人听见，只余下心底沉沉的怅然。
幸好，幸好此刻是最好的年岁。
幸好，她如今见到了鲜活明媚、无病无忧的她。
“咚咚——”
两声清亮规整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瞬间拉回了汪明月飘忽游离的思绪，将她从沉重的回忆里拽回现实。
侍女垂首立在门前，声音恭敬轻柔：“少夫人，明姑娘来了。”
下一瞬，木门从内里轻轻拉开。
一道明媚鲜活的身影，顺着天光缓缓走了出来。
立在门口的少女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一生最好的芳华年岁。
往日记忆里那抹常年苍白孱弱的面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健康温润的粉白肤色，肌理细腻，骨肉匀称，眉眼舒展，不见半分病气阴霾。
一双杏眼澄澈透亮，又大又亮，盛着满眸鲜活的晨光与温柔好奇，干净得不染半点世俗尘埃。
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只用一支精致素净的银白色流苏簪稳稳固定，余下几缕碎发软垂在鬓边，温柔缱绻。
她身着一身素雅清丽的水蓝色旗袍，衣料柔软贴身，剪裁得体，衬得身姿窈窕温婉，清雅动人。
耳畔垂着一对粉蓝色水滴宝石耳坠，随着轻微的动作轻轻晃荡，莹润剔透，光泽柔和，却半点夺不走她眼底的光亮。
那双眸子漆黑澄澈，干净得像山间最净的泉水，温柔又鲜活。
汪明月怔怔看着眼前的人，眼底瞬间盛满光亮，心底的酸涩怅然尽数被暖意填满。
原来，真正健康肆意、无病无灾的丫头，竟是这般明媚耀眼、温润动人。
鲜活、温柔、明媚，兼具世间所有柔软与美好，自带一身干净温婉的气场，让人一眼见了，便心生欢喜、莫名亲近。
“你就是二爷新收徒弟陈皮的妹妹？”
丫头看着门口静静伫立、眉眼精致漂亮、一动不动望着自己的小姑娘，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语气轻快又和善，带着长辈独有的温柔宠溺，“傻站着做什么？外面风凉，快随我进来。”
话音落，她顺着台阶缓步走下。
白皙修长、指节干净的手主动伸了过来，轻轻握住汪明月微凉的小手。
掌心温热柔软，触感细腻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温柔得让人安心。
她牵着汪明月的手，轻轻拽着人往屋内走，嗓音清甜悦耳，像春日最灵动的百灵鸟，温柔絮叨，妥帖周到，生怕初次登门的小姑娘心生拘谨：“你既然是陈皮的妹妹，往后便也算我们红府的孩子。随陈皮一道，唤我师娘便好。”
“二爷既正式收了陈皮为徒，从今往后，红府便是你们兄妹二人的家。身在自家地界，不必拘谨，不必客气，自在便好。”
她字字句句温柔细致，贴心妥帖，连语气都放得极软，分明是怕她年纪小、初来乍到、身处陌生府邸会心生局促、惴惴不安，故而处处温柔安抚。
汪明月抬着一双水灵透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眼前温柔絮叨的少女，眼底盛满浅浅的笑意，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真好，真好啊。
眼前的人，鲜活明媚，温柔安然，岁岁无恙。
丫头温柔叮嘱了半天，却见掌中的小姑娘安安静静站着，不说话，不闹腾，只睁着一双漂亮剔透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对着自己笑，眉眼弯弯，清甜乖巧。
她微微疑惑地歪了歪头，眼底浮起一丝浅浅的困惑。
这孩子，怎么只笑不说话？
莫不是太害羞了？还是……呆呆的，傻可爱的？
正暗自疑惑间，汪明月顺着她牵着自己的力道，顺势微微上前一步，亲密无比地抱住了她温软的胳膊，小脸轻轻贴在她的衣袖上，软糯清甜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甜滋滋地响了起来：“姐姐～你身上好香啊，干干净净、温温柔柔的，人也好漂亮呀。”
少女软糯直白的夸赞毫无杂质，纯粹又真诚。
丫头骤然一怔，愣在原地，随即忍俊不禁，“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眉眼间的温柔愈发浓郁，她腾出另一只手，指尖轻柔细腻，轻轻捏了捏汪明月白嫩软乎乎的脸颊，触感细腻软糯，爱不释手，眼底宠溺满满：“你这小姑娘，嘴也太甜了，真是可爱得紧。”
被轻轻捏了脸的汪明月，非但不躲，反倒格外乖巧地微微侧过头，小小的脸蛋轻轻在她温热的掌心蹭了蹭，温顺又黏人。
像极了她平日里养在院中、温顺软糯、爱撒娇的小奶猫，温顺黏人，乖巧讨喜，让人打心底里喜欢。
丫头看着她这般乖巧黏人、纯净无害的模样，心底的欢喜愈发浓烈。
大抵是天生眼缘，眼前这个眉眼漂亮、性子软糯的小姑娘，格外合她的心意，让她见了便忍不住心生偏爱，连说话的嗓音都不由自主软了好几个度，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温柔抬手，轻轻抚摸着汪明月松软的发顶，想起方才管家特意差人传来的消息，眼底笑意温柔，轻声开口：“我听管家说，你方才在府门外面，还惦记着要看你哥哥的拜师大典？”
“嗯！！”
汪明月原本温顺耷拉着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瞬间缀满星光的夜空，亮晶晶的，立刻收紧手臂，更紧地抱着她的胳膊，撒娇的语气愈发软糯欢喜，“真的可以看吗？姐姐你也太好了吧！我最喜欢姐姐了！”
直白又热烈的喜欢，干净又纯粹，撞得人心头软软的。
丫头被她直白的欢喜哄得心头大悦，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光洁的眉心，眉眼含笑，温柔打趣：“你这小丫头，既然这般喜欢我，怎么一口一个姐姐，偏偏不肯叫我师娘？”
她本就是随口打趣，却没想汪明月闻言，立刻扬起小脸，一脸理所当然的认真模样，眼底亮晶晶的，条理清晰：“因为叫师娘会把这么漂亮温柔的姐姐叫老了呀！”
话音顿了顿，她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狡黠，理直气壮地补充：“而且拜师的是陈皮，又不是我！我才不要跟陈皮那个臭橘子一个辈分，太亏啦！”
这话稚气又真实，孩子气十足，鲜活又可爱。
丫头彻底被她逗笑了，愣在原地片刻，哭笑不得，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低头细细思索片刻，温柔笑道：“你这小机灵鬼，倒是鬼主意多。”
“不过无妨，这样也不是不行。”
她素来温柔随和，不拘世俗小节，看着怀里乖巧软糯的小姑娘，心底已然有了决断，温柔开口安抚道：
“等会儿我们去前院观礼，当着二爷的面，我便主动开口，说我喜欢你，想认你做亲妹妹。如此一来，你唤我姐姐，名正言顺，府里上下便没人敢再多嘴置喙、乱论辈分了。”
汪明月闻言心头一暖，眼底满是欢喜，用力点了点头。
欢喜之余，她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丝清醒。
汪明月险些忘了，此刻的红府，还并非二月红当家做主的时代。
如今二月红尚且年轻，只是红家的少班主，红府真正掌权做主的，是他的父亲——老班主。
这个年代的梨园世家、旧式权贵，最是看重规矩礼法、长幼尊卑，骨子里都是固守旧理的老古董，最讲究辈分端正、礼数周全。
若是贸然乱了辈分，纵使丫头宠溺护着她，怕是也会落人口实，招来老班主的不喜，徒添麻烦。
汪明月心里暗暗掂量清楚其中利害，收起方才孩子气的嬉闹，小脸微微端正起来，认认真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乖巧应声。
她眼底澄澈透亮，懂事又乖巧，全然不像方才肆意撒娇胡闹的小丫头。
丫头看着汪明月瞬间懂事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心头愈发柔软，越发喜欢这个灵动纯粹、懂事又可爱的小姑娘。
她轻轻牵着她的手，步履温柔，转身朝着前院大典的方向缓步走去，清风穿院，温柔满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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