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搬家前奏
暮色缓缓浸透山林,晚风吹散了白日的暖阳,带着浅浅的凉意,漫过修整一新的山神庙。
踏入庙门的那一刻,山野的喧嚣尽数被隔绝在外,只剩屋内安安静静的烟火气息。
几个月的朝夕打理,早已将这座曾经破败荒芜、蛛网丛生的破庙,养出了勃勃生机与人烟气。
墙面修补得平整干净,木窗透亮整洁,桌凳摆放得整整齐齐,墙角种着几株汪明月移栽的山野小花,郁郁葱葱、枝叶舒展,角落里堆着干燥整齐的柴火,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处处都是两人一点点收拾、一点点经营的痕迹,细碎又温暖,是乱世里最安稳的一方小窝。
汪明月从陈皮背上落地站稳,抬眸静静打量着这间盛满了他们日夜朝夕的小屋,轻轻长长叹了一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真切的不舍,轻声喃喃自语:“好不容易才把这里弄得干干净净、有烟火气了,热热闹闹的像个小家,这一下子就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耕耘许久却要骤然离开的惋惜。
这几个月,她和陈皮把破庙收拾的像一个家、打理草木、生火做饭,陪着他日出而归、日落而息,一点一滴,把荒凉陋室熬成了暖居。骤然要奔赴陌生的城里新居,心底难免空落落的。
身后的陈皮脚步微微一顿。
他缓缓停下步子,垂眸看向身侧眉眼恹恹的少女。
暖黄的暮色余光落在汪明月蓬松的发顶,软软的发丝乖巧贴在脸颊,看着格外温顺惹人疼。
他抬起常年劳作、带着薄薄一层茧的手掌,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覆在她毛茸茸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素来冷冽寡淡、惯带锋芒的嗓音,褪去了所有疏离戾气,浸满化开的温柔,低沉又安稳:“月月别怕,我们以后会有更干净、更漂亮、更安稳的家。”
不会再是山野陋室、风吹露凉,不会再居无定所、清贫局促。他会亲手挣一个前程,给她一个真正遮风挡雨、锦衣安稳的归宿。
汪明月闻言,勉强扯了扯嘴角,乖巧点了点头,眼底的惋惜转瞬被浓浓的倦怠取代,整个人瞬间蔫了下来,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眉眼,小声吐槽:“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收拾东西搬家真的超级麻烦,累死个人了。”
突然要打包收拾、搬东搬西,光是想想就浑身犯懒。
“……”
陈皮瞬间语塞。
方才心底所有温柔缱绻、惜别旧居的细腻情绪,瞬间被她这句摆烂吐槽冲得一干二净。
他原本还暗自动容,以为她是舍不得这山间朝夕、舍不得两人独处的清净时光,心底还悄悄酝酿着安抚的软话。
闹了半天,这丫头根本不是舍不得房子,纯粹是单纯懒得收拾东西。
他看着眼前垂头丧气、蔫巴巴的少女,又好气又好笑,无奈至极,干脆利落收回揉着她头顶的手,懒得再纵容她的懒骨头。
指尖微微屈起,不轻不重地在汪明月光洁的额头敲了一下,力道温柔,算不上惩罚,只带着满满的无语。
不等汪明月反应,陈皮俯身双手穿过少女腋下,轻轻一托,稳稳将人腾空抱起,几步走到铺着柔软被褥的木床边将她安放坐下。
动作熟练又温柔,安置好懒人少女,陈皮彻底认命。
罢了,她懒便懒些,这段时间的相处下,他早已习惯纵容她。收拾东西这点小事,他来便好。
陈皮转身走向屋角,开始有条不紊收拾物件,收拾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着床上乖乖坐好的汪明月开口,语气自然又认真:“月月,过来,这些东西你帮我收起来。”
话音落下,他手里捧着一大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尽数递到她眼前。
汪明月顺势抬眸,好奇望过去,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诧异。
那都是些零碎又幼稚的小玩意儿,没有半点值钱的东西,全是她往日闲来无事、随手捡来或是亲手做来送他的小礼物。
一块刀法粗糙、轮廓笨拙的手工木雕小狗,是她上次闲来无事捡了块破木头,做的木雕,歪歪扭扭刻出来送他的。
几颗圆润光滑、色泽透亮的鹅卵石,是她在江边玩水时,挑了最漂亮的几颗,说要给他当摆件。
还有几片形状奇特、纹路好看的风干树叶,是她当初兴冲冲捡来,说独一无二、送他珍藏的小零碎。
零零碎碎,大大小小,全是她一时兴起送出、转头就忘的小东西。
汪明月从来以为,这些幼稚无用的玩意儿,早就被性子冷硬、向来务实的陈皮随手丢在角落,甚至早就被丢弃了。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一堆完好无损、干干净净的物件,她才骤然发觉,原来每一件,陈皮都好好收着。
不等她多想,陈皮弯腰从床底最隐蔽的角落,轻轻拖出一只小小的旧木箱子。
木箱做工简陋,边角磨损,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积灰。
箱盖轻轻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层层叠叠,安放的全部都是汪明月送给陈皮的零碎小物,一件不落,妥帖珍藏。
汪明月瞬间挑眉,眼底漾满戏谑的笑意,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少年被她直白调侃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素来冷硬的脸颊微微发烫,耳尖迅速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透着少年人青涩别扭的羞赧。
他刻意错开她戏谑的视线,目光飘向窗外山林,语气生硬别扭,强行找着借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这些小东西零碎,搬来搬去容易弄丢。放你那里帮我收着,等我们以后在城里安定下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你再还给我。”
明明是满心珍视、视若珍宝,偏要嘴硬找个最平淡无奇的理由。
十几岁的陈皮看起来真可爱。
“嘿嘿嘿——”
汪明月瞬间笑弯了眼,笑得狡黠又清甜,故意凑近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扯了扯他微微泛红的脸颊,打趣着这个口是心非的别扭少年:
“某人以前还嘴硬,说这些小孩子玩意儿幼稚没用,一点都不喜欢,我还以为你早就偷偷扔了呢,原来偷偷藏得这么宝贝呀?”
被戳中心事的陈皮瞬间窘迫至极,耳根红得愈发明显,干脆不接她的调侃,直接将满满一箱小物件连箱带物,不由分说塞进汪明月怀里,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收好。”
丢下两个字,他转身利落回头,继续默默收拾屋内的行李物件,背影挺拔,却藏着淡淡的慌乱,全然不敢再看她戏谑的眼神。
汪明月抱着沉甸甸的小木箱子,笑得眉眼弯弯,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也不逗他了,乖乖抬手,心念微动,悄无声息将这只装满少年细碎温柔的木箱收进自己的空间,妥帖安放。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破庙里只剩下安静细碎的动静。
陈皮全程包揽了所有繁琐的收拾工作。
他细心又耐心,将两人的衣物、被褥、日常用具、锅碗杂物一一规整打包,分门别类,一件件整理妥当。
每收拾好一批物件,便默默转身递到汪明月面前,交由她统一收纳。
汪明月则安安稳稳坐在床边,全程负责轻松收纳,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心底满是暖意。
少年沉默干活的模样格外踏实,动作利落沉稳,一丝不苟,将他们在山野间所有的生活痕迹,一一温柔收好。
来来往往数十次,直至最后一件杂物收纳完毕。
方才满满当当、温馨热闹的破庙,瞬间变得空旷安静下来。
桌椅归位,屋舍整洁,却少了满室的烟火物件,瞬间空落落的,透着几分人去楼空的寂寥。
汪明月长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一旁的小木凳上,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腰背软软的,半点力气都没了。
她微微耷拉着脑袋,眉眼恹恹,有气无力地小声吐槽:“哎呦喂,看着东西没多少,真收拾起来也太累人了。”
少女微微抿着唇,眉眼慵懒倦怠,发丝微微散乱贴在额前,鼻尖带着一点点薄汗,像一只折腾了许久、彻底累趴下的小奶猫,软乎乎的,毫无半点力气,可爱又惹人怜惜。
一旁收拾完毕、拍净手上灰尘的陈皮,看着她这副慵懒倦怠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漫上一层温柔的笑意,眸底的清冷尽数融化,只剩满满的纵容。
他缓步走到她身前,抬手拍干净掌心残留的浮尘,随后从衣襟内侧,小心翼翼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淡黄色手帕。
手帕颜色柔和鲜亮,质地柔软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色调温柔明媚,看着软和又雅致,与他常年素色衣衫、冷硬疏离的气质格格不入,半点不像是少年人会随身携带的物件。
这方手帕,可不像是陈皮会主动准备的。
自打和汪明月朝夕相伴,他便日日随身带着。
知道她贪玩爱闹、跑跑跳跳,总容易满头大汗、弄脏小脸小手;知道她怕热怕累,稍稍折腾便会冒汗倦怠。
偏偏某个人又是一个看不得自己脏兮兮的人,于是陈皮只好认命日日将这方软帕带在身上,随时随地,只为在她疲累出汗、弄脏脸颊时,能好好为她擦拭,护她干净清爽。
陈皮蹲下身,微微俯身,动作轻柔至极,展开柔软的手帕。
指尖平稳,避开她的眉眼,细细轻轻擦拭着她额前薄薄的汗珠,动作温柔细致,耐心又专注,生怕力道重了,弄疼眼前疲累的小姑娘。
微凉柔软的手帕拂过温热的额头,带着干净清淡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疲惫。
汪明月格外熟悉他的温柔习性,乖巧得不像话,下意识微微扬起白嫩的小脸,乖乖仰头,任由他细细擦拭,姿态慵懒又依赖,温顺得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暮色温柔,晚风穿窗。
空旷安静的破庙里,只剩两人静谧相依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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