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再见少年陈皮
自从和尹南风他们回来以后,汪明月也察觉到了周围时不时有人看过来那带着恶意的眼神。
汪明月想了想还是决定向吴邪他们辞别,她要回一趟长白山,询问一下祂。
吴邪和张起灵等人知道汪明月去长白山是为了见祂,知道祂不想见人类,也没有强求一同前往。
汪明月独自一人来到了青铜门深处,见到了祂,把有人传闻她是唐僧肉的事情跟祂讲了一遍。
祂常年平静如水的眼眸划过涟漪,仔细探查了一番,冷冷的笑了一声,温柔的摸了摸汪明月的脑袋,告诉她这件事祂知道了,让汪明月安心去玩吧,祂会解决的。
汪明月疑惑的看着祂,没有多问,把自己带给祂的礼物留下,陪着祂在青铜门深处待了半个月,再次下了山,回到了雨村。
那奇奇怪怪的传闻再也没有出现过了,甚至除了吴邪,张起灵,解雨臣,黑瞎子和王胖子几人,都没人记得这件事。
长沙的雨季向来蛮横,毫无温柔可言。
豆大的雨珠密密麻麻砸落下来,像是老天随手掷下的碎石子,狠狠击在城外护城河的水面上。
原本平静的河面被砸得千疮百孔,密密麻麻的涟漪层层叠叠荡开,混着浑浊的黄泥水翻滚不休,哗啦啦的雨声裹着呼啸的晚风,充斥着整片荒芜的河滩,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压得人胸口发闷。
河滩边的泥地早已被暴雨泡得软烂,一脚踩下去便是深陷的泥泞,糊满了鞋底与裤脚。
十二岁的陈皮就站在这片冷雨烂泥里。
他身上套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衣料单薄粗糙,早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浸透,沉甸甸地贴在瘦弱的脊背与肩头,勾勒出少年单薄嶙峋的骨架。
袖口和裤管磨得破烂,边缘卷着毛边,被风雨撕扯得参差不齐,冷风顺着破洞钻进去,刮得皮肉生疼,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少年的头发枯燥枯黄,乱糟糟地贴在额前与脸颊,湿漉漉的发丝不断滴落冷水,顺着瘦削的下颌线滑落,坠进脖颈的衣缝里。
他手里攥着一只老旧的竹编蟹篓,竹篾早已发黄发黑,边角磨损得光滑,多处断裂的缝隙被细麻绳草草缠过,勉强能用。
方才半个时辰,他顶着倾盆冷雨,在冰冷的河水里反复摸索、弯腰探寻,指尖泡得发白发皱,指腹蹭过河底粗糙的沙石,磨出了细小的红痕,冰凉的河水刺骨,冻得他双手微微发僵颤抖。
乱世年月,饿肚子是常态,能寻到一口吃食,便是天大的运气。
他垂着眼帘,修长却单薄的手指伸进蟹篓,在寥寥几只瘦小的螃蟹里细细挑拣。
大多都是壳硬肉空、个头极小的幼蟹,根本填不了肚子,唯有两只堪堪手掌大小,蟹壳泛着青亮的光泽,掂着沉甸甸的,是为数不多肉质饱满的。
眼底是经年累月磨出来的麻木与冷寂,漆黑的瞳仁沉沉的,看不到半分少年人该有的鲜活与暖意。
唯有在确认只剩两只肥美螃蟹时,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浅淡的失望,快得像雨落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随即又被厚重的冷漠覆盖。
没有抱怨,没有懊恼,早已在颠沛流离的苦日子里磨平了所有情绪。
他抬手,将这两只仅存的硕果轻轻丢回蟹篓。
“咚、咚”两声轻响,在嘈杂的雨声里微不可闻。
陈皮攥紧篓子提手,指尖因为用力,骨节泛出青白。
他微微弓着单薄的脊背,任由冷雨冲刷全身,抬脚踩着泥泞的土路,一步一步朝着不远处半山腰的破庙走去。
脚步沉稳又沉重,带着远超同龄人的隐忍与孤冷。
那座破败山庙,是他在这乱世风雨里,唯一能遮风避雨的容身之处。
短短一段山路,雨水顺着庙顶残缺的瓦片肆意泼落,形成两道细密的雨帘。
四周荒无人烟,草木被风雨吹得疯狂摇曳,哗哗作响,衬得这片天地愈发荒芜孤寂。
陈皮常年混迹山野街巷,求生的本能让他练就了一副极致敏锐的感官。
距离破庙木门还有三步之遥时,他的脚步骤然一顿。
风雨声、叶落声之外,庙内竟藏着一缕极轻、极稳的呼吸声。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人的气息。
一瞬间,少年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原本松弛的眼神骤然锐利冰冷,像一只骤然警觉、蓄势待发的幼兽。
他五指死死攥紧手中的竹蟹篓,指节泛白,篓身的竹篾被捏得微微作响。另一只手悄然绕到腰后,精准抚上藏在腰侧、用粗布裹着的九爪钩。
冰冷的铁器隔着粗布传来刺骨的凉意,瞬间稳住了他心底翻涌的警惕。
这破庙荒弃多年,除了他,再无旁人踏足,今夜骤然来人,绝非善类。
乱世之中,人心最恶,抢食、夺地、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半分善意都不值钱。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指尖抵在腐朽斑驳的木门上,猛地用力一推。
“吱呀——”
老旧木门发出刺耳沙哑的摩擦声,带着经年腐朽的尘土气息,缓缓向内敞开。
庙内光线昏暗,只有零星雨丝从破损的窗棂、塌落的墙角钻进来,带来一点微弱的天光。
庙堂中央,一道身形纤细的少女闻声缓缓转头。
汪明月一身干净轻便的衣衫,料子柔软细腻,是这个年代绝无仅有的款式,与周遭破败荒芜的环境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怪异与违和。
她原本正好奇打量着这座简陋破旧、布满蛛网尘埃的山庙,听见门响转头的瞬间,目光骤然落在门口淋雨而立的少年身上。
看清那张稚嫩却冷硬的脸庞时,她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错愕与震惊,几乎是脱口而出:“陈皮?!”
两个字清晰落地,砸在寂静的破庙里。
陈皮浑身一僵,心底的警惕瞬间攀升到顶峰,凛冽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对方不仅藏在自己的地盘,还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放在腰后九爪钩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腹死死扣住铁器棱角,随时可以拔刃而出。
少年久不开口说话,嗓音被风雨与饥饿磨得干涩沙哑,带着粗粝的颗粒感,冷沉沉地响起,带着十足的戒备与疏离:“你是谁?你认识我?”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在汪明月脸上,一寸寸审视着眼前这个陌生古怪的少女。
干净、整洁、面色红润,眼底没有饥饿的愁苦,没有乱世的惶恐,浑身透着安稳富足的气息,是他这辈子极少见过的模样。
汪明月眨了眨眼,压下心底骤然见到年少陈皮的唏嘘,她本来在雨村悠闲的追鸡溜猫呢,正打算在隔天捉一只小哥养的鸡投喂一下自己的胃呢,谁知道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破庙。
汪明月低头打量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身影也缩水了,看起来跟自己十一二岁的样子一样。
她转头扫了一圈破败不堪的庙宇,遍地尘土、断砖碎瓦,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地上铺着一块发霉发黑的破旧木板,便是少年唯一的床铺。
又回头看向浑身湿透、眼神冰冷、满身戾气却身形单薄的小少年,神情微妙。
汪明月先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姿态慵懒随意。
抬脚避开地上的碎砖烂木,找了块相对干净、没有积灰积水的地面,干脆利落坐下,单手支着小巧的下巴,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随性狡黠:“嘛~认不认识的也说不好,不过我知道你倒是真的。”
这话模棱两可,听不出丝毫恶意,却也半点不让人安心。
陈皮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冷峻稚嫩的脸庞染上明显的不满。
那块干净的空地,还有那块发霉的木板床,是他日复一日栖息的地方,是他在这乱世里仅有的一点专属方寸之地。
眼前来路不明的少女,未经他半分允许,便肆意踏入、随意落座,俨然一副反客为主的姿态,让本就防备心极重、独占性极强的他心生极强的抵触。
少年上前两步,泥水顺着裤脚滴落地面,砸出细碎的湿痕。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动作干脆又强势,抬手一把攥住汪明月纤细的胳膊。
他掌心满是雨水,冰凉潮湿,带着山野泥水的粗糙凉意,瞬间浸透了少女的衣袖,将干净的布料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猛地将坐着的人直接拽了起来。
“起开!”
短短两个字,冷硬短促,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蛮横与疏离,没有半分温和。
汪明月猝不及防被拽得起身,胳膊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冰凉潮气。
她微微捂着手腕被攥过的地方,眉眼一拧,脸颊鼓起,满满都是委屈又不满的模样,抱着胳膊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娇嗔又无奈:“喂喂喂,陈皮,你也太没有风度了,怎么可以这样对一个女孩子啊!”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少年全然的无视。
陈皮松开手,仿佛刚才拉扯一人的动作不过是拂开一粒碍眼的尘埃。
他垂着眼,自顾自转身,走到庙角堆砌的枯枝旁,熟练地弯腰捡拾干燥些的木条,拿出随身携带的打火石,一下一下摩擦生火。
火星细碎闪烁,落在干枯的茅草上,袅袅青烟缓缓升起,微弱的火光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全程目不斜视,将身后叽叽喳喳的少女彻底当成了透明的空气,周遭所有的注意力,都只放在那两只来之不易的螃蟹与跳动的火苗上。
汪明月看着他冷淡孤峭的背影,无奈失笑。
她早已习惯自己突如其来的时空穿梭,从最初的错愕慌乱,到如今的从容淡定,至于自己会突然回到这里,估计是祂干的吧,祂应该是看了自己的记忆了吧。
汪明月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温柔,所以祂是想哄自己开心,特意送自己来这里的吧,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回了十二岁的少女模样。
汪明月很自觉地挪了挪步子,凑到火堆旁温暖干燥的地方,乖乖坐下,双手支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火光微弱跳跃,映在陈皮稚嫩却冷硬的侧脸上,将他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梁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不得不说,年少的陈皮生得极好。
哪怕常年营养不良,身形单薄瘦弱,脸颊清瘦得微微凹陷,头发枯黄枯燥,满身风尘狼狈,也遮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俊俏轮廓。
尤其是一双眼睛,漆黑澄澈,尚未沾染往后半生的血腥戾气、阴鸷偏执,此刻只剩被苦难岁月打磨出的麻木、冷漠与疏离,干净又孤冷,反差格外动人。
汪明月的目光太过直白,太过专注,带着笑意稳稳落在他身上,毫不躲闪。
长久被人紧盯的不适感,让心性本就别扭敏感的少年浑身不自在。
终于,陈皮忍无可忍,猛地侧过头,漆黑的眼眸狠狠瞪向汪明月,眼底带着少年人张牙舞爪的凶戾,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别扭与恼羞成怒:“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把你眼睛挖了!”
他的威胁掷地有声,带着底层孩子在乱世里挣扎求生练出来的狠劲。
这个世道,人命如草芥,活下去已是侥幸,温情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独自摸爬滚打长大的小少年,不懂温柔,不会客套,防备世人,也敌视所有突如其来的陌生与亲近。
哪怕此刻的他尚且双手干净,从未沾过鲜血,可这句威胁,依旧气势逼人,透着凛冽的寒意,足以唬住寻常孩童。
可他面对的是汪明月。
汪明月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眉眼弯弯,像一只故意撩拨人的狡黠小猫,语气拖得软软长长的,带着十足的调侃与戏谑:“呦~人家好怕怕呀~”
她眨巴着一双清亮灵动的大眼睛,故意凑得近了些,语调娇俏:“陈皮哥哥,你怎么忍心挖了人家这么漂亮的眼睛呢~”
软糯的嗓音带着刻意的撒娇意味,直直朝着少年发动可爱攻势。
陈皮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几下,心底只剩满满的荒谬。
他盯着眼前眉眼弯弯、故作娇憨的少女,只觉得这人脑子定然是不太好使。
正常人见了他的凶态威慑,早已心生畏惧退避三分,唯有她,不仅不怕,反倒变本加厉地调侃戏弄。
他懒得再搭理这个莫名其妙、举止怪异的“疯子”,迅速收回目光,不再多看一眼,重新低头,专心摆弄着火苗,小心翼翼地架起简陋的陶土小罐,准备煮那两只来之不易的螃蟹。
庙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屋外连绵不绝的风雨声。
汪明月见他彻底不为所动,一副油盐不进、全然漠视的冷淡模样,反倒有些尴尬地撇了撇嘴。
她收起戏谑的笑意,目光轻轻落在火堆上那只破旧粗糙的陶瓷罐上。
罐口斑驳掉釉,罐体布满细小的裂纹,勉强可以盛水煮物。罐里静静躺着那两只瘦小的螃蟹,是少年冒雨辛苦大半个时辰,才换来的全部口粮。
再抬眼看向专注生火煮食的陈皮,看着他单薄佝偻的脊背,看着他指尖细小的伤痕,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沉郁麻木。
她脸上所有的灿烂笑意,瞬间尽数褪去。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涩柔软得厉害。
这时候的陈皮,还不是日后那个名震长沙、杀伐果断、偏执狠厉的九门陈皮阿四。
他只是一个在乱世风雨里无人庇佑、独自挣扎求生的小孤儿。
没有师父二月红的收留庇护,没有丫头温柔的善待照料,没有一口热饭、一处暖居,日日为温饱奔波,在泥泞风雨里摸爬滚打,受尽冷眼苦楚,尝遍世间寒凉。
往后他最惦念、最珍惜的丫头亲手做的蟹黄面,是他半生最温暖的烟火滋味。可眼下的他,连两只瘦小的螃蟹,都已是弥足珍贵的珍馐。
汪明月心底唏嘘不已,不忍再看他这般拮据凄苦的模样。
她心念一动,指尖微动,无人察觉的瞬间,空旷的手边骤然浮现两碗热气腾腾的蟹黄面。
白瓷碗光洁温润,盛满浓稠金黄的蟹黄汤汁,细白的面条浸在鲜美的汤汁里,表层铺着满满一层绵密沙糯的蟹黄蟹肉,热气袅袅升腾,浓郁鲜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破庙里潮湿阴冷的气息。
汪明月伸出白皙细嫩的小手,稳稳端起其中一碗,直接递到陈皮手边,语气自然又温和,褪去了方才的戏谑:“喏,吃吧。”
陈皮正垂眸盯着跳动的火苗,鼻尖骤然钻进浓郁诱人的鲜香。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少女空空如也的手边,毫无征兆地多出两碗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蟹黄面。
昏暗的火光里,少年素来麻木沉静的瞳孔骤然狠狠紧缩!
漆黑的眼底掀起滔天巨浪,一片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周身的空气瞬间凝滞,平稳的呼吸猛地一滞,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干涩的嗓音带着难以压制的震颤,脱口而出:“你!!你是人是鬼!!”
从小到大,他见惯市井百态、山野怪事,却从未见过这般凭空造物的诡异景象。
汪明月看着他极致震惊的模样,微微闭了闭眼,心底悄悄有些失落。
她原本还以为,以这小子隐忍倔强的性子,即便不惊慌失措,也会大为失态,没想到只是瞳孔紧缩、语气震颤,淡定得超出预料。
她完全没有留意到,就在她抬手递面的瞬间,少年看似震惊失神,指尖却早已悄无声息、飞快地再次摸到了腰后的九爪钩,指腹抵住锋利的钩刃,随时可以出手自保、制敌。
戒备,从未卸下半分。
汪明月懒得跟他解释时空穿梭与随身空间的怪事,干脆顺着他的话调侃,不由分说将温热的面碗塞进他微凉的掌心,自己端起另一碗,拿起筷子便自顾自吃了起来,口齿含糊地漫不经心道:“鬼,我是鬼,专门来吃你的。”
鲜香浓郁的蟹黄入口,软糯绵密,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格外治愈。
她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空去看身旁神色复杂的少年。
陈皮僵硬地端着手里温热的白瓷碗,掌心被碗壁的温度熨得微微发热。
他垂眸死死盯着碗里满满当当的蟹黄与细面,诱人的香气源源不断钻进鼻腔,空腹许久的胃里瞬间传来一阵尖锐又灼热的饥饿感,空空落落的脏腑疯狂叫嚣着渴望。
连日来的粗粮冷水、饥一顿饱一顿的窘迫,让他根本抵挡不住这般极致的美味诱惑。
仅迟疑了短短一瞬,他便不再克制。
他收回悬在腰后、蓄势待发的手,放下了心底大半的杀伐戒备,低头拿起简陋的木筷,小心翼翼地扒拉起面条,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金黄鲜美的蟹黄汤汁裹着筋道的面条,入口即是极致的鲜香,是他这辈子从未尝过的美味。
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落下,一点点熨帖了冰冷空乏的肠胃,驱散了浑身的湿冷寒意。
少年紧绷了许久的脊背,终于悄然松弛了些许。
眼底刺骨的冷漠与全然的戒备,也在这满口温热的美味里,悄悄松动了一丝缝隙。
风雨依旧在外呼啸飘摇,破旧冷清的山庙之中,柴火噼啪,鲜香弥漫,乱世的苦寒与萧瑟,竟在这一刻,被两碗热腾腾的蟹黄面,悄悄揉出了一点难得的温柔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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