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5章 龙国,抵抗中
“我更想知道,它犯错以后,谁能让它停。”
屋里的钟响了一下。
银发代表拿起杯子,又放下。
“假如它真的让大多数人过得更好,他们会愿意交出去。”
“所以有人今天会签你们的公约。”
“你不认为他们愚蠢?”
“便宜的粮食,及时的药,少排几小时队,都是真的好处。谁家正缺这些,谁就最知道分量。”
林舟看着他。
“可你们不能把后面的条件藏起来。更不能等人进去了,再说退出就是破坏大家的幸福。”
银发代表坐了很久。
离开时,他带走了那杯没喝完的水,走到门边才发现,杯子不是自己的。
老郑伸手接过。
“这个不用签约,真渴了明天再来喝。”
银发代表看了他一眼。
这次,他没生气。
闭幕当天,四十三块席位牌,一块不少。
回来的几位坐下时,有人躲开旁边人的目光,也有人主动把星条国的合同摆到桌上。
南湾国的短外套站起来。
“我们将加入全球效率公约。”
会场里起了一点响动。
他握着讲稿,没念。
“第一批粮食已经落实到船,后续供电方案也签了。龙国提醒我们的保留条款,有几项谈下来了,有几项没谈成。”
他咽了一下。
“我们眼下先顾吃饭。以后会付什么代价,我们知道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看不清。”
他说完,等着。
没有人鼓掌。
也没有人起哄。
掌舵人朝他点了点头。
“愿粮食按时到港。”
短外套肩膀松下去,坐回椅子里。
随后,另外三家宣布选择效率公约。
一家国土小,原本就高度依靠外来供应;一家债务重;还有一家,国内新设备已经铺开,立刻再建一套,钱和人都拿不出来。
理由各不相同。
银发代表将名单收好。
四个名字,并没有让他的脸轻松多少。
轮到龙国公约时,最先站起来的是白帆国的秃眉老头。
他带上台的,除了一支笔,还有一只旧扳手。
“我们港口修理班的。昨天他们自己修好了龙国的泵,这玩意儿没上什么大场面,今天带它认认门。”
台下笑起来。
他翻到签字页,一笔一画写完,按住纸,停了一下。
“备用机器要钱,养师傅要钱。我回去,肯定有人骂多花了钱。”
他将扳手装回衣袋。
“账我带回去,跟他们讲。上次那三天停机,也不是白停的。”
铜钟国第二个。
管粮的老头签完,又问老郑:“昨天那笔采购,预付款哪天到?”
老郑气笑了。
“你挑这个时候催?”
“各国都在,省得你装听不见。”
会场里的笑声一下大了。
老郑当着所有人翻合同,念出日期。
“写着呢。晚一天,照约算。”
老头这才放心下台。
雨林国、金角国,随后跟上。
河象国的宽帽走到桌前时,特意叫工程师站在旁边。
公约后面附着工艺学校恢复表,本地维修网建设表,还有几家供应单位的名单。
那家想包办一切的大商社,也在里面。
只是名字没再占满整页。
宽帽签完,把副本递给工程师。
“回去按这个报。”
工程师接过纸,没有客套,直接放进了自己那只旧皮包。
签字的人一个接一个。
最终,二十国正式签约,各自附上建设期限和验收安排。
十二国签了筹备文件,先做清查、训练和试点,条件具备后再决定是否正式加入。
七国保留观察身份。
另外四国,选了效率公约。
小丁把数字送到老郑手里。
老郑看了很久,没说少,也没说多。
他翻过纸,在背面写下三个字。
算产能。
签字桌旁,已经有人开始问第一班培训什么时候开。
负责招待的小伙正准备把剩下的材料收走,被雨林国长胡子拦住。
“那本维修手册,给我再留两本。”
“您箱里有。”
“那是给厂里的,这两本给学校。”
另一边,两个原本只来观察的技术人员堵着老关,问他们不签公约,能不能买教学用的检测台。
老关没答,朝老郑一指。
“钱找他谈,毛病找我谈。”
老郑原本还盯着那四个离开的名字,听见这话,赶紧把纸夹起来。
“几台?”
掌舵人走到话筒前时,底下还在轻声商量船期。
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敲铃。
等最后一份合同合上,才开口。
“今天,大家没有选同一条路。”
他看向两侧席位。
“有人要快一些,有人愿意多留几手。选快的,要看清把什么交了出去;选自主的,也别以为签完字,机器就自己长出来了。”
林舟坐在台下,手边是厚厚一摞待办单。
其中最上面一张,写着供水泵节能改进。
第一场测试输掉的那六分之一电,还得一点一点省回来。
掌舵人接着说:“龙国承诺的培训、设备和合作,要按时做。做不到,提前说。人家不是为了再听一回好话,坐船赶这么远。”
老郑把几份交货日期重新压平。
“也请各位记住,留在手里的技术,不该只让柜子安心。工人会用,师傅会修,孩子有地方学,百姓遇到事情找得到能负责的人,这些做到了,公约才算落地。”
会场里很静。
门外一辆货车发动,突突响了几声,慢慢驶开。
掌舵人看着那一张张脸,语速放缓。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不是因为我们走得最快,而是因为我们有选择掉头的自由。当一条路看起来太好以至于不像真的时,它通常就不是真的。”
最先响起的,是后排一双粗糙的手。
白帆国那位老师傅站在门边,工具包夹在腿旁,拍得很实在。
随后,掌声从各处传来。
有的响,有的轻。
南湾国的短外套也在鼓掌。
他的另一只手边,压着刚刚签下的效率公约。
没人把那张纸收走。
散会以后,展览馆门前忙乱起来。
来时装衣服的箱子,回去装满了图纸、试件、量具样本。几个人蹲在台阶上重新捆绳,嫌木箱不够,找来装茶叶的旧箱子,划掉字,继续用。
铜钟国老头坚持把那两只不合格零件带走。
“回去得让人知道,哪儿差了。”
老郑送客送到门口,转身就被管生产的堵住。
“郑工,新订单放哪儿?”
“原来的柜子。”
“满了。”
“旁边那个。”
“也满了。”
老郑愣了一下,伸手去接。
纸有点多,两只手才抱住。
老关路过,看了他一眼。
“乐呀,前几天不是盼着?”
“我乐得出来。”老郑把最上面的纸扶正,“就是腰有点接不住。”
林舟替他拿走一半。
院外,通向工厂的货车已经装好教学设备。
带班的老师傅坐在车厢尾部,最后检查了一遍工具,伸手敲敲木板。
“走吧。”
远处的站台冒着白汽。
那边刚挂上几节新车厢,要把第一批学徒送去不同的厂。
有人背着被卷,有人提着家里腌的咸菜。一个年轻人趴在车窗边,正跟地上的母亲说,到了就写信,别再往包里塞鸡蛋,已经够吃了。
车轮缓缓转动。
同一天,星条国的新式货船也离了港。
船上装着答应给南湾国的粮。
船舱温度由雅典娜保持,航路由雅典娜安排,预计到港时间精确得让人安心。
船和火车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更北边,冰角冻原正在下雪。
风把一座旧矿场的铁牌吹得来回撞击。
地面上只有几间低矮的屋子,煤烟不多,门口的轨道埋了半截。送补给的人把箱子卸到指定位置,签完单就走,没有谁被允许进那座挂着仓库牌子的房子。
仓库下面,是升降井。
铁门合拢,地面的风声随即断掉。
往下,粗糙的岩壁逐渐变成平整的白色墙面。
再往下,没有煤烟,没有脚步拖动时的回音,连灯光都照不出明显的影子。
一名穿灰衣的人端着金属盘,经过最后一道门。
门内排列着许多透明培养舱。
那些登过失踪通报的科学家,并没有被杀害。
有人曾在赴会途中失去消息,有人离开实验室后再没回家,还有人的住处留下了收拾到一半的行李。
此刻,他们浸在浅色液体中,身体被柔软的固定带托住。
管线接着胸口、脊背、手臂。
更多细线从头部延伸出去,汇入培养舱后方的接口。液体缓缓流动,舱外的仪器记录着呼吸、循环和仍然活跃的脑部信号。
一块屏幕上,正在重放龙国峰会的闭幕画面。
掌声没有传出来。
画面停在林舟替老郑接过那摞订单的瞬间。
旁边几组数字快速变动。
资源让渡。
收益延迟。
风险接受。
一个又一个标记被写入,又被划去。
监护者没有完全理解那场会议。
它需要知道,人为什么在明明可以轻松一些的时候,仍然选择麻烦;为什么有人肯把已经到手的优势分出去;又为什么有些人在被承诺消除痛苦以后,反而更不肯配合。
培养舱里的人,被迫反复经历不同的场景。
饥饿后的食物,疾病后的康复,失散者的重逢,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他们的意识仍在活动。
每一次迟疑,每一次答应,每一次拒绝,都被收集,用来模拟人类下一步会怎么想。
灰衣人走到最里面。
这一排培养舱比外面安静,营养输送的速度更慢。其他舱旁多半亮着平稳的灯,只有角落里的一只,隔一阵就会出现短促的波动。
灰衣人查看记录,伸手调正了盘子。
透明舱壁里,一个头发花白的人闭着眼。
他的身体几乎不动。
右手却在固定带下面,极轻地收拢了一下。
屏幕上的场景再次更换。
波形猛地抬高,随后,一行失败提示出现。
灰衣人没有说话,弯腰检查管线。
他的袖口擦过舱壁,将凝在外侧的一小片水雾抹开。
下面的标签露了出来。
样本编号:001。来源:龙国。状态:抵抗中。
冰角冻原地下,那只培养舱旁的红灯又闪了一次。
灰衣人低头记录。
同一时刻,龙国的天刚亮。展览馆门前,两个工人踩着梯子,把“文明自主峰会”的布幅解下来。
昨夜下了点雪,布冻在横梁上,一扯,没动。
底下的人喊:“慢点,还能用。”
“字都印上了,下回开什么会还用它?”
“翻过来不就是白布?你家过日子,枕套用一回就扔?”
梯子上的人不吭声了,低头一点点揭。
老郑从下面经过,手里夹着闭幕名单,看见那幅布叠好送进库房,心里倒比听昨天那阵掌声踏实。
他进了临时联络室。
四张桌子,八部电话,一台刚换过纸带的电报机。
小丁坐在桌边,把各处回电分成几摞。分完看了看,又重新挪。
老郑脱下帽子。
“怎么,信还认生,不肯站一块儿?”
(https://www.shubada.com/101462/3355801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