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希望在海上
林凡握着那支带着体温的凤钗，看着妻子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只觉得眼眶发热。
“好！此生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林凡深吸一口气，将凤钗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灵儿你放心，我林凡向你保证，这糠咽菜的日子，咱们过不了几天！等这关过去了，我给你打一套全大周最好的头面！”
·······
此时，泉州城西，钢铁厂。
虽然林凡放出了狠话，但由于煤炭供应的中断，那几座高耸入云的大烟囱，终究还是在这个清晨，无奈地停止了呼吸。
没有了黑烟滚滚，没有了机器轰鸣，整个厂区安静得让人心慌。
几千名工人聚集在广场上，一个个蹲在地上，脸上满是迷茫和不安。
虽然昨天夜里他们被林凡的话感动得热血沸腾，但当太阳升起，肚子开始咕咕叫的时候，现实的压力又重新压弯了他们的脊梁。
“真的发得出钱吗？”
“听说王爷把家都给抄了……”
“唉，要是这厂子真倒了，咱们这一家老小可咋活啊。”
就在这人心浮动、即将溃散的关键时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
“王爷来了！运银子的车来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只见几辆马车驶入广场，车上并没有遮盖严实，那一箱箱的银锭子和铜钱，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且安定的光芒。
林凡跳上高台，那一身藏青色的劲装上还沾着搬家时的灰尘。
“兄弟们！”
林凡拿起大喇叭，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狠劲，“我林凡说话算话！钱，我带来了！虽然不够发全额的，但足够大家伙儿把家里的米缸填满！”
“张铁山！发钱！”
“是！师傅！”
随着一声令下，会计们开始忙碌起来。
工人们排着长队，手里领到了沉甸甸的银子和铜钱。
虽然只有平时的一半，但这可是王爷变卖家产换来的啊！
“王爷······这钱烫手啊！！”一个老工人捧着银子，忍不住哭出声来。
林凡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露出笑容。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这点钱，对于钢铁厂这个吞金兽来说，顶多只能维持几天。
发完钱，林凡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一人，走到了那个已经冷却的一号高炉下。
巨大的烟囱直指苍穹，此刻却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巨人，沉默地伫立着。
海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呜咽。
“王爷，您在看什么？”
陈清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披在林凡身上。
他看着林凡那萧索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老陈，你看这海。”
林凡没有回头，目光越过厂区的围墙，投向了远处那波涛汹涌的大海。
海面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海鸥在盘旋。
“我在等。”林凡低声说道。
“等那个红毛鬼查尔斯？”陈清泉试探着问，“他的船队说是今晚到，但洋鬼子的话，能全信吗？”
“不光是他。”
林凡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异常深邃，“查尔斯的钱，只能救急。真正能救大周命的，是咱们自己人。”
“自己人？”陈清泉一愣。
“邓健。”林凡吐出了一个名字。
“邓大人？他……他不是带着宝船编队去更远的西洋了吗？这一去都快半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海上风浪大，万一……”陈清泉没敢往下说。
“没有万一。”
林凡猛地转过身，眼神坚定得吓人，“邓健是我的学生，是最早跟着我干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次出海意味着什么。他带出去的，是大周最好的瓷器、丝绸和茶叶；他要带回来的，不仅仅是银子，更是大周通往世界的钥匙！！”
“我把最后的赌注，都压在他身上了。”
林凡的手指紧紧扣住冰冷的砖墙，指节发白，“如果他回不来，这钢铁厂就真的只能当废铁卖了。大周的工业化，也就真的断了根了。”
陈清泉听得心惊肉跳。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十岁、却扛着整个天下前行的男人，忍不住劝道：“王爷，其实……咱们也可以暂避锋芒。京城那些老顽固不是要停工吗？咱们就先停一停，等风头过了，等国库缓过劲来，咱们再····”
“停？”
林凡冷笑一声，打断了陈清泉的话，“老陈，你记住了。工业这东西，就像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旦停下来，那股气就泄了，人心就散了，技术就断了。”
“现在停了，以后想再把这把火点起来，要付出的代价，比现在大十倍！百倍！”
林凡重新看向大海，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乱他眼中的光芒。
“如果现在退了，大周就没有未来了。”
“我们会被那些洋人，被那些还在用大刀长矛的蛮夷，远远地甩在身后。等到几十年后，当人家的坚船利炮开到咱们家门口的时候，咱们拿什么去挡？拿孔孟之道吗？拿这些奏折吗？”
“所以，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哪怕是把骨头熬成油，把牙齿咬碎了，也得给我顶住！”
陈清泉浑身一震，看着林凡那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官场都白混了。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行了一礼。
“王爷，下官明白了。既然您要赌，那下官这百十斤肉，就陪您押在这赌桌上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林凡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老陈，把望远镜给我！”
他接过单筒望远镜，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镜头里，那一面面熟悉的、却又带着风霜和破损的龙旗，在海风中倔强地飘扬着。
“希望……”林凡放下望远镜，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真的在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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