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第484章
伊恩站在那片已经恢复平整的路面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地狱猫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座椅还是原来的触感,方向盘还留著之前握过多次的痕迹,仪表盘的灯光也在正常亮著。
地狱猫的引擎依然平稳低鸣,车身微微震动,像是它也清楚这片街区的夜晚已经彻底被清空了。
不再需要以刚才那种方式来应对局面。
「如你们所愿,你们能见到恶魔了。」伊恩将车窗重新升起来,把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来,挂挡,踩下油门。地狱猫平稳地驶出那段街道,穿过路口,汇入更开阔的道路,引擎声在夜里铺展成均匀的节奏。
医院侧门那边还亮著灯,但那扇门已经关上了。铁桶还在原地放著,表面有水渍。清晨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地面最后几缕痕迹也带走了,像是这个夜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那辆黑色的道奇挑战者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逐渐远去的引擎声,在夜风中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彻底散尽。
远处,医院依然安静地亮著灯,没有多余的响动,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夜晚曾有一群邪教徒准备把它变成自己的祭坛。
伊恩把地狱猫停在院子外的老位置上,熄了火。引擎的低鸣迅速沉降下去,车灯也灭了,只剩下仪表盘上的微光在黑暗中多停留了两三秒,然后彻底暗了下来。他下了车,锁好车门,站在院子里听了几秒房子里没有动静。
厨房的窗户暗著,二楼的灯也没亮。
伊恩穿过院子,推开门走进去,客厅和走廊都没有开灯,只有楼梯转角处那盏常夜灯还亮著。他沿著楼梯走上去,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没有开灯。
夜风还在窗外吹著,麦田里偶尔传来一阵叶片摩擦的细响,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躺下,只是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从深蓝转向更浅蓝的天空边缘,像是在等天亮,又像是在等著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回到这个空间里了。
他躺下来,手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时序守护者—康斯坦丁也提过这个名字,他当时没有细问,但那个组织的属性已经可以大致推断出来。它们不像是人类机构,更像是某种存在于时间线结构之外的执行单位。
他继承的上帝之力能够覆盖整个DC宇宙的多个维度,能穿透时间线的表层,也能触及到边缘地带,但始终无法锁定时序守护者的具体位置。每一次他试图追踪那些痕迹,都像是在黑暗里伸手去摸一堵不断后退的墙,表面一直平稳如常,从没有过任何明显的回应,也没有留下可供拆解的残余。
「时序守护者,是否独立于上帝创造的万物之外?」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想著也许自己确实需要去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重新审视这些边界的地方,而不是继续在现有线索中循环。
他没有立刻确认那个位置的具体坐标,但那个念头已经在他意识中形成,像是一把被重新安装好的锁,还差最后一道确认工序才能被激活。他侧过身,闭著眼睛,让呼吸逐渐慢下来,窗外的天光正在变亮。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留著一份用保鲜膜盖好的三明治和一张纸条:「我们晚上回来,厨房有吃的。」
很显然。
两个哥哥已经上学去了。
伊恩吃完早餐,把盘子放进水槽里,背上书包走出门,街道比昨天更安静一些,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辆车经过,没有开得太快。
他走到学校门口时,上课铃还没有响,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站著几堆学生,有人正低头翻手机,有人靠在墙边聊天。他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像平时一样靠在椅背上等著上课铃响起。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然后转过身来,点名让伊恩回答,毕竟这是最有数学头脑的孩子。
「伊恩,你来解一下这个。」
伊恩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题目下方写了两行推导,然后放下粉笔走回座位。
「很好。」
老师看了一眼他的步骤,点了点头,没有额外评价,继续往下讲。伊恩回到座位上时,没有去看窗外的操场,只是把目光落在他刚才写的那些符号上,像是确认它们的位置是否还在原位,然后才把思绪重新移回那道函数的解法上。
下课铃响后,他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用笔在页面上写了一个词:「时序守护者」。他盯著那个词看了一会儿,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合上笔记本,放进桌斗里。
下一节是美国历史。老师在讲台上翻著讲义,偶尔点人朗读某段课文。他的声音在教室里持续著,伊恩的视线落在那页讲义上,但没有在跟著阅读。他还在想一个他还没有完全确定边界的问题—时序守护者的运作范围,是否真的覆盖了上帝位格的感知边界,还是它们故意避开了那些能被感知到的路径。
如果它们是独立于上帝创造体系之外的,那么他继承来的上帝之力无法追踪它们,就符合逻辑。但如果是后者一那说明它们已经在某种程度上适应了他的存在,正在有意避开他的扫描范围,并且具备足够的资源来维持这种回避状态。
就在伊恩思考宇宙级问题的时候。
历史老师在讲台上合上了讲义,宣布下课。
午休时,他去食堂买了一份饭,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阳光很亮,把桌面的纹理照得清楚。他在那里坐了一整个午休,把那份饭吃完了,又把餐盘放回回收窗口,然后走回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老师在讲台上放了一段关于电场的视频,然后在白板上画了几个简图,解释了电荷分布的几种基本模式。
他讲完一段内容后看了一眼教室:「伊恩,你来说一下,如果两个等量同种电荷放在同一个平面上,它们的电场线会有什么特征?」
闻言,伊恩站起来,简要描述了一下电场线的分布方向,以及中点处场强的计算结果。他讲得很简洁。
老师也点头确认他说的内容正确,让他坐下了。
伊恩在后排坐下,目光没有离开白板。
时序守护者的机制,和电场线之间确实有些微妙的相似之处,如果它们真的是某种更底层的结构,那么不能覆盖到它们的感知范围就只是一种合理的推断,而不是系统本身出了什么错误。
这一天,麦迪逊还是没来上课。
最后一节课是中文课。
老师讲了一篇短文,分析了几个段落的结构,然后在黑板上写了几道阅读理解题,难倒了一大半的学生。
伊恩做完了,把答案写在纸上,放在桌角。下课铃响了。他站起来,把课本收进书包,背好,走出教室。楼梯间里人很多,声音混杂在一起,他顺著人流走下一楼,穿过大厅,走出教学楼的门,阳光照在脸上,比午间稍微柔和了一些。
「今天,还是得去一下那个地方。」伊恩站在台阶上,书包带搭在肩头,目光落在校门外的街道上,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某个方向是否已经到达,又像是在等某条尚未成形的路线自行定位。
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级台阶上多停了一下。阳光从侧面照在他的外套上,他还没有迈出第一步,但那一步的方向已经在他心里落定了,像是之前在思考中反复试探的那条路径,终于在这个放学的时间点自动完成了确认。
福至心灵好像就是这种感觉。
「有趣。」
伊恩知道自己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如此心理。
他知道是有什么在影响自己。
不过无所谓。
去了就知道什么情况。
伊恩走出校门,沿著街道走了一段,在一个路口停下来。拐角处停著一辆改装过的热狗车,侧面挂著褪色的菜单牌,车顶的遮阳棚已经被晒得有些泛白。一个穿围裙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车后,把烤肠从铁板上夹起来,放进面包里,然后挤上芥末酱和番茄酱,用一张薄纸包好,递给面前刚付完钱的顾客。
伊恩走过去,等前一个人走开后,看了一眼菜单牌:「一份经典热狗,加洋葱。」
老板应了一声,低头开始操作,铁板上冒出滋滋的声响。
他侧过头,朝街道另一头努了努嘴:「那边那辆黑色轿车,停了一下午了。你觉得是联邦的还是黑帮的?」
伊恩顺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出里面坐了什么人。
「哪个都不像,」伊恩说,「可能是等人的。」
「等人等一个下午?大都会的治安好是没错,但也不是这么用的。」老板把热狗包好,递给伊恩,「你那辆道奇呢?昨天开走了?」
「停在家里。」
「行。下次开出来溜溜。」老板摆了摆手,转身去整理台面上的酱料瓶了。伊恩接过热狗,咬了一口,肉肠的皮被烤得微微发脆,嚼起来有汁水在面包和酱料之间渗开,味道不差,是那种街头小店特有的实在感。
他站在路边把那根热狗吃完了,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街口的红绿灯正在切换,几辆车在斑马线前停下,行人开始过马路,偶尔有穿著工装外套的人从街边走过,手里拎著文件袋或打包好的外卖纸袋。一个推著自行车的人从伊恩身边经过,车筐里放著一个纸箱,箱口露出半截白色泡沫板的边缘,在他身后慢慢骑远,链条转动的声音被街道的背景噪音盖过。
伊恩擦了一下手,沿著街道向前走去。
走了一阵,他转到了一条更窄的街道,两侧种著老树,树叶在风中的晃动比主街上更轻,像是这一段的风速被那些树冠截住了一层。路边有一家关著门的面包店,卷帘门上贴著一张手写告示:「店主休假,三周后恢复营业。」
告示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再往前走,行人更少了,偶尔有人从对面的巷子里走出来,拐向另一条路,然后街道重新恢复安静。
他走过一个路口时,看到路边停著一辆没有熄火的皮卡,车厢里堆著几袋水泥和几根金属管,驾驶座上没有人,副驾驶座上也没有人,车门没有锁。伊恩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
伊恩快走到街道尽头时,在一段被树荫遮住的路段停了下来。
街道拐角处有一栋建筑,外墙是灰白色的石料,表面有一些被风雨侵蚀后留下的痕迹。门是深色的木门,门框上方的拱形石板上刻著一行小字,字体磨损得有些严重,但还是能辨认出这是某个教堂的名字和建造年份。
「咦?居然会是这种地方。」伊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那扇深色木门的表面纹理。门上的漆面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更暗的木色,门把手是铁制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氧化痕迹。
「原来是这里。」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的推测。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先多站了片刻,像是把周围的环境和自己的预判对齐。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老上帝的安排—那个地址没有明确落点,只是一条逐渐清晰的路线,带他走到了这扇深色木门前。
伊恩没有试图通过上帝位格去穿透这栋建筑的结构,也没有刻意延伸感知去探测内部是否有其他存在。
他只是确认了门把手的触感,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门没有上锁。
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室内被放大了。
伊恩跨过门槛,走进教堂内部。
光线比外面暗一些,大部分光源来自两侧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落在木质长椅的椅背上,形成一段一段的明暗交替。长椅排成两列,中间留出一条走道,走道尽头是一个简单的石质祭坛。
祭坛上没有装饰,也没有点燃的蜡烛,只有一本摊开的书搁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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