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你们谁来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州委书记徐朗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水,将手里的红头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文件精神,刚才大家都逐字逐句地学了。”徐朗目光环视一圈,声音沉稳,“中央在今年的第一号文件里,明确提出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重大历史任务。这是大政方针,也是我们接下来几年的工作核心。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结合咱们金川州的实际,谈谈落实。新成同志,你是政府一把手,你先来。”
徐朗定了调子,端起杯子不再说话。
州长李新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清了清嗓子。
“书记,同志们。中央的决策非常英明,但我们金川州落实起来,担子很重。”李新成眉头微皱,语气里透着一股当家人的苦涩,“咱们州的底子,大家都清楚。山地多,耕地少,民族成分复杂。农业产出极低,很多偏远县乡的群众,连温饱线都还在挣扎。农产品加工?我们连初级阶段都算不上,基本就是靠天吃饭,卖点原粮和土特产。农村收入严重不足,县级财政更是捉襟见肘。”
李新成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会议桌上扫过,最后落在徐朗身上。
“经济要发展,根本在人才。人才怎么来?靠教育。”李新成提高了音量,“可是同志们,我们下去调研看看,咱们州下面的初中小学校,绝大多数还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土坯房。年久失修,危房遍地!一到雨季,外面下大雨,教室里下小雨。孩子们连个安全的读书环境都没有,失学率高居不下。”
“所以,结合新农村建设,我个人认为,首要任务是改善农村教育基础设施。”李新成抛出了真正的目的,“再穷不能穷教育。州政府计划,在今年加大教育专项资金的投入,把那些危房彻底翻修一遍。”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几名常委交换了一下眼神。
刘清明坐在末端,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碳素笔,面色平静。他知道,李新成这是在为动用东川集团那笔罚没资金做铺垫。这番话,冠冕堂皇,占领了道德制高点,谁敢说半个不字,谁就是跟全州的教育事业过不去。
“新成同志谈得很实在。”徐朗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组织部怎么看?”
组织部长接上话茬:“李州长谈了硬件,我谈谈软件。农村工作的一大难点,在于基层干部队伍建设。基层工作太苦,条件太差,年轻人根本留不住。好不容易分下去几个大学生,呆不到一年就想方设法往州里、市里调。留在下面的老干部,很多存在人浮于事的情况,只想熬够年头退休,对推进新农村建设缺乏主观能动性和积极性。组织部今年打算下大力气,搞几次基层干部作风整顿和培训。”
随后,政法委书记马胜利按灭了手里的烟蒂,坐直身体。
“我从政法系统的角度谈两句。”马胜利声音洪亮,透着军人出身的利落,“农村地区普遍缺乏法律意识。宗族观念重,遇到纠纷,习惯用拳头解决,而不是找警察。基层民警工作强度极高,收入低,警力严重不足。一个派出所管着上百平方公里的山区,出了警,连油钱都得自己垫。司法和普法能力极度薄弱。农民打官司无门,送法下乡又面临山高路远的实际困难。新农村建设,离不开法治环境的保驾护航。我建议,州里要在政法经费上,向基层大幅度倾斜。”
马胜利的发言,实打实地替基层叫苦,也暗中呼应了刘清明在茂水县强力扫黑、整顿治安的举措。
接着,纪委书记陈长青翻开面前的材料,脸色严肃。
“刚才几位同志谈了困难,我谈谈问题。”陈长青语速不快,但字字咬得很重,“农村地区干部普遍存在作风问题。贪污、挪用、吃拿卡要、打白条,这些现象屡禁不止。干群矛盾为什么紧张?就是因为我们的个别干部,做事不讲规矩,不走程序!”
陈长青说到这里,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长桌末端的刘清明。
“有的地方,搞建设、搞工程,为了所谓的‘效率’,把国家法定的招投标程序当成耳旁风。几十上百万的项目,领导一拍脑门,直接指定施工队。”陈长青手指敲击着桌面,“这种无视纪律、私相授受的行为,极易滋生腐败!新农村建设的钱,是国家的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纪委绝不允许任何人把这笔钱当成自家的自留地!”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温。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陈长青这是在指桑骂槐,矛头直指茂水县近期没有经过公开招投标,直接由云岭乡建筑队接手的大型基建工程。
徐朗微微垂下眼皮,没有阻拦,也没有表态。
“纪委的监督很必要。”徐朗打破沉默,目光投向末端,“清明同志,茂水县是咱们州的农业大县,也是贫困大县。你结合茂水县的实际,也谈谈你的看法。”
唰。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刘清明身上。
有人等着看他怎么回应陈长青的暗箭,有人想看这位风头正劲的年轻常委有什么真知灼见。
刘清明停下手里转动的笔,将红头文件合上,推到一边。他没有看任何稿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各位领导刚才谈的,都是金川州的顽疾。我完全同意。”刘清明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我只从茂水县的实际出发,谈谈具体怎么干。”
他没有理会陈长青的挑衅,直接切入正题。
“茂水县山多地少。全县总面积广阔,但实际可用耕地面积,只有两万两千公顷。”刘清明报出了一组精准的数据,没有丝毫磕绊,“这个数字,仅占全县总面积的百分之二点二。而且这些耕地极度分散,挂在半山腰,藏在深沟里。产量低,机械化程度为零。”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通梁镇,全镇的耕地面积加起来,不到一千亩。山上的老百姓,想靠种那点苞谷和土豆维持温饱,都是奢望。怎么活?只能背井离乡去打工,或者冒着生命危险去私矿里讨生活。这就是现状。”
李新成微微点头,刘清明这番话,切中了要害。
“县委县政府的对策,是搞经济类作物的种植。”刘清明继续说道,“我们正在全县推广桃、李、樱桃等高附加值水果的种植面积,并联合省农科院研究山地作物的适应性问题。目前取得了一些成效。”
“但这还远远不够。”刘清明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为什么不够?因为没有形成品牌效应。我们的水果种出来了,品质很好,但拉到市场上,跟外地的大棚水果混在一起卖,卖不出价钱。没有差异化,就达不到‘产出即收入’的目的。这是我们未来必须攻克的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常委们开始认真倾听。在这之前,金川州的干部开会,大多是喊口号、表决心。很少有人能像刘清明这样,把产业逻辑剖析得如此清晰。
“我相信,中央正是看到了这些底层的困境,才会有针对性地提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刘清明目光炯炯,扫视全场,“同志们,到底什么是社会主义新农村?”
他抛出这个问题,没有停顿,自己给出了答案。
“我认为,那一定是富足的。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而物质,永远是基础。”刘清明双手按在桌沿上,气场全开,“我们政府能做什么?不是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研究怎么发救济款,而是要带领他们勤劳致富,为他们创造外部条件!”
“这个外部条件,就是对农村基础设施的绝对投入。”刘清明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是公路。第二,是水电网。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喊了多少年,但在我们茂水县,很多村子连一条能走拖拉机的毛坯路都没有。水果种出来了,怎么运下山?烂在地里!”
刘清明的语速开始加快,带着一种极强的感染力。
“只有基础设施到位了,农村的生活条件才能赶得上城里,产业才能真正落地。”刘清明看着在座的常委,缓缓说出一句话,“列宁同志曾经说过,共产主义,就是苏维埃加电气化。”
这句话一出,徐朗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提出这个观点的时间,是1919年。”刘清明声音低沉,却如黄钟大吕,“ 距今一百多年以前。而今天,在我们的茂水县,在我们金川州的很多偏远农村,老百姓连电都没通!天一黑,只能点煤油灯。这样的条件,怎么搞产业?怎么谈教育?怎么留住干部?”
“这就是我们首先要解决的问题。也是最大的政治!”刘清明直视着徐朗的眼睛,掷地有声,“社会主义新农村,绝不是刷几面白墙,喊几句口号。它是要实打实地缩小城乡差距,提高农民收入,扩大共同富裕的基础。我的话完了。”
长达十秒的死寂。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刘清明这番脱稿演讲震住了。
从具体的数据分析,到产业布局,再到基础设施建设,最后用列宁的名言拔高立意,直接将“新农村建设”的格局拉到了一个常委们从未企及的高度。
这根本不是一个县委书记的视野,这分明是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才有的宏观大局观!
马胜利第一个反应过来,双手用力鼓起掌来。
“啪啪啪。”
掌声在会议室里回荡。紧接着,李新成也跟着鼓掌,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其他常委陆续回过神,掌声逐渐连成一片。
主位上,徐朗端着紫砂杯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末端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常委,勉为其难地将杯子放下,也跟着拍了拍手。
掌声虽然不多,但局势已经不一样。
李新成敏锐地抓住了这难得的气氛。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准备抛出真正的重头戏。
“清明同志说得好。基础设施,不投不行;教育基建,更是百年大计。”李新成顺水推舟,声音洪亮,“既然大家都认识到了基层建设的紧迫性,我提一个具体的议案。”
徐朗眉头微皱,看向李新成。
陈长青也抬起头。
“关于317专案中,东川集团被查封罚没资金的专项使用问题。”李新成翻开一份文件,目光灼灼,“我建议,这笔资金不上缴州财政大盘,而是设立专项账户,专款专用。全部投入到全州贫困县的学校危房改造和道路硬化工程中去。由审计局全程跟踪,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直达基层!”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绷紧。
这笔钱,上亿的规模。
州里多少部门盯着,想要分一杯羹。
李新成这一手,等于直接砸碎了既得利益集团的盘子,把钱全塞进了基建的口袋。
徐朗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其他常委也都神色各异,有的兴奋有的期待有的冷眼。
利益面前,人人平等。
常委会上的第二轮交锋,开始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李新成抛出的这个议案,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上亿的资金,对于金川州这个依靠上级拨款的贫困地区来说是一笔巨款。
这么多钱不进州财政,直接专款专用下拨基层,这等于直接抢走了包括在座很多干部在内的大蛋糕。
徐朗盯着手里的紫砂杯,眼皮微垂,看不出喜怒。
“新成同志的提议,出发点是好的。”徐朗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不过,资金的统筹划拨,涉及到州里的通盘考虑。这笔钱怎么用,用在哪,还需要财政局和审计局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这件事,会后再议。”
一把手定调,搁置争议。
李新成没再坚持,见好就收。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
那就就向组织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徐朗做为一把手有一票否决权。
这是组织上赋予他的权力。
这件事情,在上会之前李新成就和徐朗沟通过。
徐朗没有同意,原因很简单,这是一个得罪大多数干部的事情。
他不愿意沾。
李新成现在强行上会,徐朗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要和大多数人站在一起。
“接下来,进行第二项议题。”徐朗翻开面前的文件,“讨论近期的人事任免。”
学习中央精神只是开胃菜,人事权和财权,才是常委会真正的核心。
不过,能拿到常委会上过会的人事名单,基本上都在前几天的“三人小会”(州委书记、州长、副书记)上达成了共识。今天的过会,更多是走个程序。
长桌上,常委们神色各异,但动作出奇的一致。
每宣读一项任命,徐朗便会扫视全场:“同意的请举手。”
刘清明坐在末端,手里转着碳素笔,目光始终落在马胜利身上。马胜利举手,他便跟着举手;马胜利不动,他便低头看材料。
这是体制内的政治默契。他初入州委常委班子,根基尚浅,马胜利是他的政治盟友兼老领导。
在没有涉及自身核心利益的人事问题上,保持步调一致,是最稳妥的策略。
十几项人事任免,不到半小时便全票通过。
“第三项。”徐朗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关于近期几起重大事件的通报与处理决定。胜利同志, 有关317专案的进展,你向大家通报一下。”
马胜利合上面前的人事档案,坐直身体,警察出身的凌厉气场瞬间散发出来。
“同志们,317案目前有了阶段性成果。”马胜利声音洪亮,透着肃杀之气,“专案组已经结束了在咱们金川州的取证工作。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东川集团的黑社会性质已经基本认定。其核心人物万向荣、万向杰兄弟,目前依然在押,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盘踞金川州多年的毒瘤,彻底覆灭了。
“至于东川集团的资产处置问题,省里还在讨论。”马胜利话锋一转,“但我们目前对该集团下达的罚款,主要目的是为了补偿他们这些年在金川州造成的恶劣影响和经济损失。这部分罚没资金,各个县都有自己的打算。”
马胜利目光转向长桌末端,微微点头。
“上次常委会上,茂水县委书记刘清明同志提出的‘以工代罚’,就是一个极其清晰、务实的思路。目前,茂水县已经启动了对全县所有危房校舍的翻修和重建工作。具体的进展数据,等一下由清明同志向常委会做详细汇报,我就不多说了。”
刘清明迎着马胜利的目光,微微颔首致意。
“我今天重点要说的,是另一个问题。”马胜利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东川集团的罪恶,绝不是个例,而是一个普遍性的毒瘤!他们不仅通过地下势力搞权钱交易,搞黄赌毒等灰色产业,更令人痛心的是,他们还在全州范围内大肆撒钱,收买、腐蚀我们的干部队伍!”
马胜利的音量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公安系统,是重灾区!”马胜利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这段时间,通过省厅专案组的摸排和审理,在咱们金川州公安系统内部,揪出了一大批腐败分子!这些干部丧失了党性原则,彻底沦为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其中有些线索,还是群众直接向中央巡视组举报的。涉及到的干部,包括但不限于已经被交换到清江省的原州公安局长!”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不少常委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
“同志们,这个教训太深刻了。”马胜利痛心疾首,“某个系统的大面积塌方,往往就是从系统的一把手烂起!我们在党风廉政建设上,必须痛下决心,绝不能手软!”
说到这里,马胜利突然转过头,目光如刀般直刺坐在对面的纪委书记陈长青。
“长青同志。”马胜利直接点名,语气严厉,“公安系统 和别的单位烂成这样,我认为,这与州纪委长期以来的‘不作为’有着直接关系!作为纪检监察的一把手,你应不应该向常委会作个深刻的检讨?”
图穷匕见。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常委纷纷侧目,眼神中写满了震惊。
就连刘清明也停下了手里转动的笔,诧异地看了一眼马胜利。
在常委会上,一名常委公然指责另一名常委“不作为”,甚至当众要求对方作检讨。
这种公然对撕的名场面,在讲究一团和气的体制内,极其罕见。
陈长青面皮一紧,血色迅速涌上脸颊,脖子上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他怎么也没想到,马胜利会突然发难,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徐朗眉头猛地一皱。局势有些失控了。
“讨论事情嘛,大家畅所欲言。”徐朗放下紫砂杯,适时开口打圆场,声音依旧温和,“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长青同志负责的纪委工作,至少在这次东川集团的案子里,纪委系统内部还没有人落马。这充分说明,我们的纪检干部与犯罪分子是没有关联的,党性原则还是有的嘛。”
一把手出面,轻描淡写地将“不作为”的帽子,转换成了“自身干净”。
陈长青刚要松一口气,李新成却突然接过了话茬。
“胜利同志刚才的话,也没有想追责的意思。”李新成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却句句扎心,“纪委是党的监察机构,打铁还需自身硬,自身硬才能去监察别人。纪委没人落马,只能说明他们站稳了基本立场。”
李新成微微前倾,目光直逼陈长青:“但是,纪委的工作不力,没能及时制止腐败行为的发生,也没能提前揪出那些隐藏的腐败分子,导致公安系统大面积塌方。胜利同志说他们‘不作为’,我看这个评价,很客观嘛。”
连击!
州长和副书记联手向纪委书记开炮。
徐朗顿时陷入了被动。他虽然是州委一把手,但权威在于平衡与掌控。
如果此时公然拍桌子偏袒陈长青,只会让人看轻,甚至会在常委会上留下独断专行的口实。
这间屋子里的一言一行,可都有人在做纪录。
徐朗嘴角扯出一抹淡笑,以柔克刚。
“政法工作和纪检监察工作,都是在州委的统一领导下开展的。”徐朗环视一圈,语气语重心长,“纪委工作的复杂性,在座的同志都很清楚。前几年咱们金川州是个什么样的大环境,不用我再强调吧?据我所知,纪委的同志并不是不想开展工作,而是阻力重重,很多时候投鼠忌器。”
徐朗将责任推给了“历史遗留问题”,随后看向陈长青:“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看就不要再揪着不放了。下面,请长青同志自己发个言吧。”
徐朗给了一个台阶。
陈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怒火。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把这个责任撇清楚,自己这个纪委书记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咳。”陈长青清了清嗓子,脸色恢复了严肃,“胜利书记刚才指责纪委不作为。我承认,在日常监督上,我们确实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我作为纪委书记,在此向常委班子做检讨。”
先以退为进,姿态放得很低。
但紧接着,陈长青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可要说我们纪委完全不作为,这绝不是事实!”陈长青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声音陡然拔高,“我给大家说个事情,就在上个月,我派出去的纪委监察小组,根据群众的实名举报,想要对茂水县公安局长程立伟进行例行调查。”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发生微妙的变化。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末端的刘清明。
陈长青看了刘清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说道:“结果呢?我们的同志刚到茂水县,就被省公安厅的人以‘内部调查已经有了结果’为由,强行挡了回来!还要我们移交举报材料!”
“程立伟到底有没有问题?”陈长青摊开双手,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质问,“这恐怕就要问问茂水县的刘书记了!我们纪委有没有做工作?显而易见!但像这样,无端被上级机关或者地方领导插手,导致纪检工作根本做不下去的情况,在过去的几年里屡有发生!”
陈长青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们的纪检同志,冒着被打击报复的危险去调查被举报人,最后的结果却不被上级认可,甚至被强行阻挠!同志们,这能叫不作为吗?我看,胜利书记刚才的指责,还 是有值得商榷的地方吧!”
漂亮的反击。
这番话,既为纪委的“不作为”找到了完美的借口,又把阻挠办案的帽子,死死扣在了省厅和刘清明的头上。显得有理有据,且极具煽动性。
常委们的目光在陈长青和刘清明之间来回游走。
刘清明坐在椅子上,手里依旧无意识地转着那支碳素笔。面对陈长青夹枪带棒的指控,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果然,能坐进这间会议室里的,人人都是人粗。
陈长青这招借力打力、祸水东引,玩得炉火纯青。
不光如此,他借此引出程立伟的事情。
更是将了刘清明一军。
程立伟有没有问题?
当然有,而且不小。
如果把省厅的那份调查材料放到桌面上。
程立伟恐怕马上就会被拘起来。
陈长青在等着刘清明掀桌子。
其他所有人也都等着看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如何应对。
马胜利不由得露出一抹忧色。
刘清明停下转笔的动作,将笔轻轻放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嗒”声。
他不紧不慢地看了众人一眼。
说了一句让人意外的话。
“什么意思?你们是在质疑省公安厅的结论吗?”
“没问题,我这里有姜厅长的电话,你们谁让他来一趟,向常委会作出解释呗。”
他把手机拿出来,递向陈长青:“陈书记,要不你来打?”
马胜利低下头,努力憋笑。
这小子,太鸡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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