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指认现场
蜀都省委大院一号别墅。
夜深,小楼外有便衣武警暗中游动,院内静谧无声。
时针指向晚上九点半。
按照以往在清江省工作的习惯,吴新蕊通常会在十点左右休息。
但初到蜀都,千头万绪,前期的破局工作犹如在乱麻中找线头。
她不得不将作息延后,强迫自己在这个时候保持清醒。
客厅亮着落地灯。
电视屏幕闪烁,音量调得很低。
新闻频道正在播报一条关于内陆水系生态治理的简讯。
吴新蕊穿着一身淡色的家居服,戴着一副细框防蓝光眼镜,坐在沙发上。
腿上垫着一份全省第一季度的经济运行简报。
右手握着一支红蓝双色铅笔,偶尔在空白处画上一道短促有力的直线。
一边看文件,一边听新闻,这是她多年养成的工作习惯。
新闻里的每一个镜头切换、每一个词汇的斟酌,都是上面放出的风向标。
茶几上的座机没响。响的是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玉成”两个字。
吴新蕊放下红蓝铅笔,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按下了接听键。
“玉成,在哪呢?”声音温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魔市。”苏玉成低沉稳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一点酒精微醺后的沙哑,“刚和成书记吃完饭,从他那出来。”
吴新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向电视屏幕:“有新项目了?”
“你总是这么敏锐。”苏玉成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似乎能想象出妻子此刻的坐姿,“是的。就是上次清明跟我提过的那个美国汽车项目。我打算采用当年搞光刻机的模式。把生产工厂放在清江,利用那边打下的制造业底子,压缩制造成本;研发中心放到魔市,充分利用这里的顶尖人才和区位优势,吸收先进技术,看看能不能走出一条新路子。”
吴新蕊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张长三角到中部的产业地图,微微点头:“思路很清晰。成书记怎么说?”
“一路绿灯。”苏玉成答得很干脆。
“你呢?”苏玉成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蜀都的工作,还顺利吗?”
吴新蕊将简报合上,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大框架搭起来了。317专案一收网,盖子揭开,震慑住了不少人。算是勉强打开了局面。”
“我听说了。”苏玉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京里的风向有点乱。上面为了这个案子,斗得很厉害?”
吴新蕊眼神微沉。水杯被轻轻放在茶几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对。”吴新蕊的声音冷了几分,“事情牵涉到了‘那位’的家人。原本只是一桩涉黑的凶杀案,现在彻底变成了路线权斗。”
苏玉成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部委下场过问了。对方也是精英尽出。他们的核心策略很明确,就是要把事情往政争上靠,把水搅浑,让案子复杂化。新蕊,你一个人在蜀都,顶得住吗?”
吴新蕊靠在沙发背上。电视里的新闻画面切到了京城某次重要会议的会场。
“压力很大。”吴新蕊没有在丈夫面前掩饰,“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二十年,盘根错节。拔出一个萝卜,带出一大片泥。不过,我能顶住。”
苏玉成太了解妻子的性格。她说能顶住,那就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既然压力大,那不妨考虑一下,找人分摊压力。”苏玉成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今晚这通电话的真正核心。
吴新蕊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她坐直了身体:“成书记跟你说什么了?”
“我还没说,你就猜到了。”苏玉成笑了一声,“不错。吃饭的时候,他主动提起了317案。他希望知道你的真实态度——是一查到底,还是见好就收,给大家留个体面?”
吴新蕊目光锐利,看着电视屏幕上滚动播放的字幕。
“这件案子发展到现在,早就不只是蜀都一省的问题了。”吴新蕊语气平静,却透着股金石之音,“查到哪一步,恐怕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他们。”
苏玉成说:“你现在是蜀都省的一把手,封疆大吏。地方和中枢的博弈,由始至终都存在。你的话语权,可一点也不低。你的态度,就是一张极其关键的底牌。”
吴新蕊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手里这张牌的重量,才深感压力。”吴新蕊轻声说道,“稍微偏一点,可能就会失之千里。”
“你来蜀都之前,林总是不是找你长谈过?”苏玉成问。
提到那个名字,吴新蕊的神色变得异常肃穆。
“嗯。”吴新蕊回想起临行前,那位老领导坚定的背影。“他教了我很多。其中最核心的一条——一把手,就是要扛压力的。如果没有把天捅破的胆量,就不要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一点,我很清楚。所以,在这个案子上,我不能退,也不能轻易妥协。”
一旦妥协,不仅对不起蜀都的老百姓,更会在这场高层博弈中失去所有的筹码,沦为政治弃子。
“那不就得了。”苏玉成语气轻松起来,“既然不能退,也没必要一个人死扛。”
吴新蕊说:“清江省的陈书记,这次异地侦办,顶着上面的条子硬是没放人,已经为我分担了不少火力。”
“陈书记要坐稳清江一把手的位置,当然要这么表现。”苏玉成剖析得一针见血,“他要是不强硬一点,怎么在清江立足?更何况,317案里也有蜀都省之前的遗留问题。你们算是天然的盟友。”
吴新蕊听出了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成书记也想进场?”
魔市一把手,那是真正的实权人物,距离最顶端只有半步之遥。
他一旦入局,整个政治天平的倾斜度将发生剧烈变化。
“他这么问,肯定有这个意思。”苏玉成指尖敲击着方向盘,“他在这个时候选择入场,绝对是看到了某种大势。这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吴新蕊眉头微蹙,大脑飞速运转。
魔市和蜀都,相隔数千里,八竿子打不着。
成淮安如果公然插手317案,名不正言不顺,会显得吃场很难看。
“他想以什么名义下场?”吴新蕊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苏玉成没有立刻回答,只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片刻后,苏玉成缓缓吐出十个字。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
吴新蕊心头一震,双眼微眯。
绝妙。
蜀都在长江上游,清江据长江中游,魔市扼长江入海口。
三地相连,就是中国经济的大动脉。
成淮安要的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他要的是把沿江高科技带作为纽带,构建一个贯穿东西的庞大经济走廊。
只要这个概念抛出来,魔市、清江、蜀都三地政府就有了名正言顺的深度合作理由。
这已经不是一个地方涉黑案的问题,这是国家级的发展战略。
任何想要在这个时候针对蜀都或清江动手的势力,都必须考虑会不会破坏这条即将成型的经济大动脉。
谁敢阻挠,谁就是跟这一带所有地方省份的联合大局作对。
从沿江中下游的七省一市,扩展为八省二市!
这是阳谋,是大势。
是用经济的长矛,去刺穿政争的盾牌。
这就是苏玉成所说的地方与中央的博弈。
毕竟目前的中心工作,就是大力发展经济。
在这个前提下,可以做的文章那就太多了。
吴新蕊秒懂了成淮安的意图,也看懂了这里面能给她带来的巨大政治屏障。
“我明白了。”吴新蕊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雷厉风行的沉稳,“明天上午,我会通过办公厅,在工作时间正式与他通一次电话。商量一下沿江科技带的深度拓展与协作问题。”
“好。我一定原话转告。”苏玉成知道,妻子已经拿定了主意,并且找到了破局的支点。
正事聊完,空气中的压迫感散去。
夫妻俩开始拉拉家常。
“苏苏这几天在幼儿园怎么样?”吴新蕊问,“清明把她安排过去,没闹情绪吧?”
“好着呢。”苏玉成语气变得温柔,“天天跟晚晴家的小娃娃抢玩具,把人家男孩子都弄哭了。现在她有周家的招牌护着,没人敢动,这样我也多少放点心。”
想到那个粉妆玉琢般的小人儿,吴新蕊脸上浮现出姥姥的慈祥。
两人分别说了几句家里的情况,吴新蕊也把女儿来蜀都省出差的事情告诉丈夫。
正说着,苏玉成突然“噎”了一声:“女儿找我,不跟你说了。”
便挂掉了电话。吴新蕊看着手机,若有所思地坐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微笑。
她当然知道成淮安是什么心思,这个人每次都看得很准。
切入点也很合适。
清江一体化,让蜀都省融入进去。
中央肯定乐见其成。
这条线上,还要加入一个江州市。
既然要开大,那就开呗。
吴新蕊有了决断,心情反而放松下来。
丈夫说得对,有人分摊压力,不一定是件坏事。
现在就要看,清江省专案组那边,能掌握多少铁证了。
对此,吴新蕊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她很清楚这支队伍的战斗力。
当初能拿下715,如今也能拿下317!
这是刘清明带出来的队伍。
一支光荣之师。
胜利之师。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刘清明照例早起。妻子苏清璇还在熟睡。昨夜的缠绵透着别离前的不舍,两人都很投入。他替妻子掖好被角,轻手轻脚换上运动服出门。
刚走到招待所楼下,迎面碰上同样一身运动打扮的徐婕。
短发利落,眼神清明。
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
“一起?”刘清明偏了偏头。
“好啊。”
深秋的通梁镇,晨风如刀。两人沿着主街向镇外跑去。五公里下来,刘清明微微出汗,转头看身边的徐婕。这妹子呼吸均匀,步伐连节奏都没乱。体能提升得恐怖。看来孙强那半个月的魔鬼特训没白费。
两人在镇口找了一家早餐摊,热气腾腾地很有烟火气。
刘清明要了碗牛肉面加水煮蛋,徐婕点了一笼肉包子和一碗红油抄手。
“今天进山,上次标记的地点没忘吧?”刘清明剥着鸡蛋壳,随口问。
“追踪和痕检我在警校是高分。”徐婕咽下半个包子,语气自信,“虽然达不到过目不忘,但走过一次的路,不会错,再说了还有勒布呢,他会去指认现场。”
刘清明把剥好的白蛋扔进面汤里:“程立伟那边我打过招呼,派了十几名精干警力跟你们进山,负责外围警戒和现场挖掘。”
“专案组的法医和痕检今天也到。”徐婕补充,“跟着一起上山。”
“哦?我认识吗?”
“当然。”徐婕笑了一下,“715专案组的老人。王学义王工,还有林冰姐。”
刘清明夹面的筷子停了一下。
“还真是老熟人。”他点点头,神色放松下来,“有他们在,确实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咽下一口面,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孩,目光变得深邃几分。“案子的事安排妥了,你自己呢?”
徐婕拿勺子的手顿住。
“这阵子,孙强对我很照顾。”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抄手,声音不大,但很坦然,“我想,如果他愿意,我们可以试着交往一下。等这边的案子结了,回清江再说。”
刘清明喝了口汤,语气平淡:“孙强这人,我托人查了一下。”
徐婕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
“直肠子一个,没什么劣迹。”刘清明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可能有点部队里带出来的粗糙和大男子主义,不过,人不坏,能扛事。”
“嗯,我知道。”徐婕垂下眼帘。
“他快复员了。在这之前,特战大队任务重,他可能没多少时间陪你。”
“我知道。”
“他复员后,想进公安系统。到时候你们要是定下来,我试试办法,也许能把你们调到同一个单位。”
徐婕眼眶微热,嘴角却倔强地扬起:“我知道。”
一连三个“我知道”,和昨天在军营外的回答如出一辙。
刘清明没再多说。他拿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身。“我得回县里开会。”
刘清明看着她,语气郑重,“我爱人,就交给你了。”
徐婕站直身体,收起所有情绪,站得像一杆枪。
“放心吧。”她直视刘清明的眼睛,“苏姐姐交给我,不会让她有事。”
“谢谢你,徐婕。”
“她也是我朋友。用不着谢。”
两人跑回招待所。
刘清明洗漱完,与刚起床的妻子温存片刻。
他把苏清璇鬓角的碎发理好,没说多余的废话,只留下一句“注意安全”,便跨上那辆满是灰尘的嘉陵125,在一阵突突声中绝尘而去。
上午九点。通梁镇派出所大院。
一辆挂着省厅牌照的警用越野车驶入。
车门推开,王学义拎着硕大的金属勘察箱跳下车。
紧接着,穿着黑色冲锋衣的林冰走了下来。
“林冰姐!”苏清璇迎上前。
林冰是林雪的亲姐姐,当年在清江办案时,两人也打过交道。
后来林雪结婚,两人又成了朋友。
“清璇,好久不见。”林冰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给了她一个短暂的拥抱。
老友重逢,没有过多寒暄。
王学义冲苏清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时间紧,直接出发。”林冰干脆利落。
县局带队的副队长一挥手,十多名荷枪实弹的警察押着戴着手铐脚镣的勒布,走在队伍最前。
苏清璇的摄制组紧随其后,镜头开机,红灯闪烁。
进山的路,根本不能称之为路。
杂草齐腰,荆棘密布。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参天大树遮蔽了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苏清璇特意换上了专业的登山鞋,但在这片原始山林里,依然走得十分艰难。
好几次,面前分明已经是绝壁或者死胡同。
但勒布带着他们七拐八绕,拨开一丛密集的灌木,眼前又豁然开朗,出现一条隐秘的兽道。
“如果没人带,这种地方,几十年都没人找得到。”摄像老赵扛着机器,喘着粗气嘟囔。
苏清璇没说话,只是偶尔盯一眼镜头监视器。
画面里的荒凉与隐蔽,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跋涉了近四个小时。
正午时分,勒布终于在一处杂木丛生的阴暗山谷停下脚步。
他浑身发抖,手铐哗啦作响。
徐婕走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很快,她在几棵树的树干上找到了之前留下的刻痕。
“就是这里。”徐婕指着地面对王学义说,“可以开始了。”
县局的警察迅速拉起黄白相间的警戒线。王学义戴上鞋套和白手套,提着工具箱走到勒布面前。
“指认。”
勒布脸色惨白,颤抖的手指指向一棵三人合抱的参天大树根部:“好像……就是这儿。”
王学义半跪在地上,用探针在土层表面刺了几下,又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土质松软,有明显的分层,确实有翻动的痕迹。”王学义站起身,“挖。”
两名强壮的警察上前,挥动铁锹和锄头。泥土翻飞。往下挖了不到半米,其中一把铁锹发出“咔”的一声闷响。不是碰到石头的声音。
“停!”
王学义立刻抬手。他拿出一把特制的小铁铲和毛刷,跳下浅坑,开始一点点剥离泥土。
苏清璇屏住呼吸,示意摄像机推近特写。
泥土被小心翼翼地扫开,一抹暗黄色的轮廓显露出来。是一段人类的胫骨。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王学义动作极快,不到十分钟,一具完整的骸骨呈现在众人眼前。
徐婕站在坑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不对。”她转头盯着勒布,眼神如刀,“你交代的那个女大学生,遇害不到两个月。这具尸体连一点软组织都没剩下,时间对不上!”
林冰提着法医箱走上前,戴上口罩。
她半跪在坑沿,用游标卡尺快速测量了骨盆的夹角和颅骨的缝隙,目光锐利如电。
“女性。年龄在二十岁到二十四岁之间。”林冰站起身,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冷得掉渣,“在野外无棺掩埋的环境下,白骨化程度这么彻底,死亡时间至少在半年到一年左右。回去做骨龄和碳同位素检测能得出准确结论,但这绝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女大学生。”
徐婕一把揪住勒布的衣领,将他拽到坑前:“说!这不是她,她在哪?!”
勒布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他看着坑里的白骨,眼神涣散,哆嗦着嘴唇:“如果这是半年前的……那应该是另一个。也是我埋的。我都说了……这一片不止一具。具体的,我真的记不清了……”
不止一具。
这四个字像炸雷一样在山谷里回荡。
徐婕一把甩开他,咬着牙下达命令:“那就把这片地,全给我翻开!大家动手!”
她自己抓起一把铁锹,毫不犹豫地冲进杂草丛,狠狠铲了下去。十多名警察散开,铁锹入土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是一场令人窒息的挖掘。
第二具,在距离大树三米外的灌木丛下。
第三具,在山坡的一个凹陷处。
第四具……第五具……
整整一个下午,原本平静的山谷被挖得千疮百孔。坑洞里,躺着五具年轻女性的尸骨。
法医林冰的初步鉴定结果,像冰冷的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全部是年轻女性。死亡时间跨度,从三个月到三年不等。
有几具尸骨上,明显带着生前遭受过钝器重击的骨折痕迹。
这里不是什么随便掩埋的抛尸地。这里是黑恶势力圈养的权贵和恶魔们,用来处理“猎物”的专属屠宰场。
山风吹过,卷起腐臭的泥土气息。
苏清璇站在一堆黄土前。她没有拿麦克风,也没有对着镜头说话。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一排触目惊心的骸骨,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镜头外的她,脸色铁青,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看着最后那具还没有腐化的女孩的尸体。
某种记忆突然一下子进入脑海中。
苏清璇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畜生。”
山谷死寂。
只有摄像机红色的指示灯,在幽暗的林间闪动。
“全都拍下来。”
她并没有因为情绪而影响专业判断。
此行的主要目地。
就是为了这一刻。
但现场,却让每一个参与者。
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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