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646467
## 请别关窗
＞ 每晚午夜，对面楼的灯光都会准时亮起，
＞ 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前直直地盯着我。
＞ 我用望远镜仔细查看，
＞ 发现那栋楼五年前就因火灾被废弃了，
＞ 而那个人影正是五年前失踪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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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午夜，对面楼的灯光都会准时亮起。
我已经观察了整整一周。
那是一栋老式居民楼，与我住的这栋隔着一条窄巷，相距不过二十米。楼上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七楼东边那户，每天夜里十二点整，客厅的灯会亮起来。
然后那个人就会出现。
隔着薄薄的窗帘，一个模糊的人影走到窗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直直地盯着我。
我试过关掉所有的灯，躲在窗帘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没用。午夜十二点，灯准时亮，人影准时出现，那个方向，始终朝着我的窗户。
第一晚，我以为只是邻居失眠。
第二晚，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第三晚，我在阳台上站了十分钟，试图看清那张脸。太远了，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一个站姿——
那个站姿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太熟悉了。微微驼着的背，略微偏右的重心，左手垂着，右手似有若无地抬起。那是我。
那是我的站姿。
第四晚，我去买了望远镜。
倍数很高的那种，能看清对面窗户上的一道裂纹。
午夜前十分钟，我就架好了设备，蹲在窗边等着。心跳得厉害，我把这归咎于咖啡喝多了。
十一点五十九分。
我的心跳声开始灌满耳膜。
十二点整。
对面的灯亮了。
那个身影出现在窗帘后面，一如既往，直挺挺地站着。
我把眼睛凑到望远镜前。
手抖得厉害，视野晃得厉害。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调整焦距。
先是窗帘的纹理，麻布的，灰白色。然后是窗框，木质的，油漆斑驳。再往里——
我看见了。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格子衬衫，头发有点乱，下巴上有几天的胡茬。
他站在那里，直直地望着前方。
望着我。
我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那是我。五年前的我。二十岁的我。
我猛地扔下望远镜，整个人往后缩，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天晚上我没敢再往窗外看。我把所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开着灯坐了一夜。
早上七点，我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你好，麻烦问一下，对面那栋老楼，七楼东边那户——”
“哪栋？”物业打断我。
“就我隔壁那栋，灰色的，七楼。”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先生，”物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谨慎，“那栋楼五年前就废弃了。”
我的手指捏紧了话筒。
“七楼东边那户，五年前夏天，发生过火灾。一家三口都没了，就一个儿子失踪了，一直没找到。”
我挂掉电话。
我的手在抖。
五年前。
夏天。
我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栋灰色的楼。阳光下它安静得像个废墟，很多窗户都碎了，墙壁上还有熏黑的痕迹。
七楼东边那户，窗户完好，玻璃干净。
不对。
我忽然想起来了。
五年前的夏天，我本来住在那里。
七楼东边。
我搬走前的最后一天晚上，起火了。
大火从五楼烧起来，我在睡梦中被烟呛醒。走廊全是烟，什么都看不见，我摸索着往楼下跑——
然后呢？
然后我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栋楼烧，看着消防员抬出三具遗体。
那之后呢？
我怎么搬到对面这栋楼的？我怎么开始现在的生活的？这五年——
这五年我怎么过的？
我想不起来。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开灯。
我坐在黑暗里，等着。
十二点整，对面的灯准时亮起。
那个我站在窗帘后面，看着我。不，不是看着我——
他在等我回去。
我慢慢站起来，走向门口。
楼梯很黑，楼道很安静。我穿过窄巷，走进那栋废弃的老楼。楼梯间里有焦糊的味道，墙壁上全是熏黑的痕迹。
我一步一步往上走。
七楼，东边。
那扇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
房间里亮着灯，家具整齐，没有火烧过的痕迹。客厅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
他穿着灰色的格子衬衫，头发有点乱。
他转过身来。
是我。二十岁的我。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你怎么才来？”他说，“我等了你五年。”
我低头看自己。
我的手是透明的。
透过手掌，我能看见身后那扇门，门框上还贴着五年前的封条。
我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跑出来。我在楼梯间里倒下了。烟太大，什么都看不见。
我死了。
这五年，我看着对面那栋楼的新住户来来去去，看着他们吃饭、睡觉、吵架、和好。我看着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年轻人搬进来，看着他失眠，看着他买来望远镜，看着他终于发现——
那栋楼废弃了。
他看着我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他。
他不知道，他才是我。
我从窗户前转过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他问。
“该走了。”我说。
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是温热的。
“别走。”他说，“留下来。”
我看着他。二十岁的我，眼睛里有光，有害怕，有舍不得。
我抽出手。
“窗户要关了。”我说。
我走出门去。身后的灯光闪了闪，熄灭了。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我躺在我自己的床上。对面那栋灰色的楼在晨光里安静地站着。七楼东边的窗户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我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只记得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抓着我的手腕，说“别走”。
那个人的脸，我看不清。
但他的手很温暖。
像我自己握着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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