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664813
第三个包裹
快递员每晚投递一个匿名包裹,
里面装着受害者被切断的手指,
每个包裹都附有纸条:“还剩九根/八根/七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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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十七分,我签收了第三个包裹。
快递员还是昨天那个人。瘦,沉默,帽檐压得很低,签字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捏着圆珠笔的姿势像捏着一把手术刀。
“这么晚还送?”我随口问了一句。
他没抬头,把回执单撕下来揣进兜里,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注意到他没有按楼层键。
楼道灯坏了很久,物业一直没修。我抱着那个鞋盒大小的纸箱站在门口,听电梯厢嗡嗡地降下去,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三个。
我关上门,把箱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闪着一片雪花,沙沙的白噪音填满整个房间。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形的凹陷,毯子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喝了一半的啤酒罐倒着,里面的液体早就流干了,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渍。
那是两天前的事了。
我打开箱子。包装方式和前两次一模一样:三层气泡膜,一个透明密封袋,一张对折的A4打印纸。
密封袋里是三根手指。无名指、中指、食指,指根还带着一点干涸发黑的血迹。我把它们倒出来,在茶几上排成一排。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的第二关节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小时候削苹果留下的。
我认得这三根手指。
纸条上写着:“还剩六根。”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前两张我收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一张写着“还剩九根”,一张写着“还剩八根”。A4纸,普通打印体,墨是惠普的,纸是Double A,哪家便利店都买得到。
快递单号我查过,发货地每次都不一样。前天是宝山,昨天是闵行,今天是松江。寄件人那栏填的都是“张先生”,电话是空号。
我没报警。
报警怎么说?警察同志,有人给我寄手指,我认得是谁的,但那个人两天前还好端端躺在我的沙发上喝酒,喝完了骂我,骂完了摔门出去,说再也不想见到我——
然后呢?
然后她再也没有回来。
我一开始以为她在赌气。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她脾气上来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关机、拉黑、跑去闺蜜家住三天,等气消了再自己回来,推开门,往沙发上一坐,说:“我饿了。”
我习惯了。
第一天没回来,我没当回事。第二天收到手指,无名指上那道疤,我认得。第三天收到三根,食指、中指、无名指,摆在一起刚好是一只手。
她左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
我盯着茶几上那三根手指,忽然想起一件事——人的手,如果从手腕处整齐切断,断口应该是怎样的?
这些手指的断口很平整,像是在关节处被一刀切下来,然后再一刀一刀分开。骨茬露着,边缘没有撕裂,没有啃咬的痕迹。
不是狗。
是人。
电视还闪着雪花,沙沙沙沙。我坐在沙发上,对面是那三根手指,旁边是她两天前喝剩的啤酒罐。屋子里有股淡淡的腥甜气味,我不知道是从密封袋里渗出来的,还是我的错觉。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显示上海松江。
我接起来。
那头没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是睡着了的人在喘气。背景里有风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笃,笃,笃。
我挂了电话。
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楼下的路灯也坏了,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但我知道那里站着一个人,因为笃笃声还在响,从手机里,从窗外的黑暗里,同时传来。
是快递员在敲门。
笃。笃。笃。
我没动。
敲门声停了。过了几秒,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我接起来,这次那头说话了。
“还剩六根。”
是快递员的声音。
“你要什么?”我听见自己在问,声音干得发涩。
“不,不是我。”他说,“是她让我送的。”
我攥紧手机。
“她说,”那头顿了顿,像是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你看着这三根手指,应该能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那头没回答。电话里只有呼呼的风声,笃笃的敲击声又响起来,但这次不是在敲门——是在敲什么别的,木头,空心,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她在哪儿?”
“地下室。”
我挂了电话,冲出门。
楼道灯坏了,我摸着墙往下跑,三步并作两步,脚底下一绊,膝盖磕在水泥台阶上,疼得眼前发黑。我咬着牙站起来,继续往下跑。
地下室的门开着。
里面没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我照进去,看见快递员蹲在地上,手边放着一个蛇皮袋,袋口扎着,有什么液体从袋底渗出来,洇湿了一小片水泥地。
他抬起头看我。
帽檐还是压得很低,但这次我看清了他的脸——瘦得脱相,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
“她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
“什么话?”
他站起来,慢慢拉开蛇皮袋的袋口,把手伸进去,掏出一个鞋盒。和前两天一模一样的鞋盒。
“她说,你看见这个,就知道了。”
他把鞋盒递给我。
我接过来。很轻,像是空的。
我打开。
盒子里没有手指,只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还剩零根。”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有字,圆珠笔手写,笔迹很熟悉——是她生气的时候写的,笔画很重,纸都快划破了。
“你动手的那天,就应该数清楚。”
我愣住。
抬头,快递员已经不见了。地下室的门口空荡荡的,只有我的手机照着地上一滩暗红色的水渍。蛇皮袋还在,袋口敞着,里面——
里面装着她。
我蹲下去,把她从袋子里抱出来。身体已经凉透了,僵硬,皮肤泛着青白,两只手齐齐断在手腕处,断口缠着胶带,胶带上粘着标签,写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左手五个,右手五个。
十个指头,都寄给了我。
我抱着她,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坐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是那个号码。
我接起来。
快递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像是贴着耳朵在说:
“忘了告诉你。她让我送的这些包裹,每一张快递单,留的都是你的名字。”
我低头看向快递单。
寄件人:张先生。
收件人:张先生。
那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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