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哦532466
她在缝自己的眼睛
镇上的人都知道,深夜十二点后绝不能看镜子。
可我那晚加班回家,却看见客厅全身镜里倒映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
她正一针一线地缝着自己眼眶里流出的黑血。
第二天全城热搜:废弃化工厂挖出二十三具无眼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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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到十一点四十七分。
我关上电脑,整个办公室就剩我一个人,走廊的声控灯早就灭了,我踩着高跟鞋走过去,一盏一盏把它们跺亮。电梯来得很快,门打开,里面没有人,我站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灯闪了一下。
我没在意。这栋写字楼是老楼,物业不行,电梯三天两头抽风。我靠在电梯壁上,翻着手机,看到我妈两小时前发的微信:“相亲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人家男孩子条件很好的。”
我没回。
电梯又闪了一下。这次闪的时间长一点,大概两秒钟,整个轿厢陷入黑暗,然后啪一声亮回来。
我抬起头。
电梯门还是关着的,楼层显示停在“4”,我进来的时候明明按的是一楼。
我盯着那个“4”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又按了一遍一楼。电梯没动。我又按了开门键,没反应。我把所有能按的键都按了一遍,电梯像个死物一样沉默。
然后灯又灭了。
这次灭得久。五秒。十秒。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照出去,照在电梯的不锈钢壁板上,我看见自己的脸——惨白,眼睛底下挂着青黑,口红早就蹭没了,像一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二十秒的时候,灯亮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是一楼大厅。
我几乎是冲出去的。大厅的灯全灭着,只有门口值班室的灯亮着,保安老周在里头打瞌睡。我没有吵醒他,径直推开玻璃门,走进外面的夜色里。
我家离公司不远,走路十五分钟。这条路我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走回去。路灯亮着,偶尔有夜宵摊子还在营业,几个喝醉的人在街边骂骂咧咧。一切正常。
我拐进我家那条巷子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
十一点五十八分。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坏了两盏,光线断断续续的。我走到单元门口,掏出门禁卡刷开楼道门,进去,上楼,四楼,掏钥匙,开门,进屋。
客厅的灯开着。我出门的时候忘关了。
我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正准备去卫生间卸妆,余光扫到客厅那面全身镜。
那是面老镜子,我租这个房子的时候就有的。房东说上一任租客留下来的,让我随便用,不想用就扔了。我一直没扔,因为镜子没坏,扔了怪可惜的。
镜子里倒映着客厅的一切——沙发,茶几,落地灯,还有站在门口的我。
我走过去。
手机亮了一下,我低头看,是一条垃圾短信。我划掉,抬起头,准备继续往卫生间走。
然后我停住了。
镜子里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茶几,落地灯。还有我。
但我身后——我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不,不对。是我的身后吗?我看着镜子,镜子里我站在那儿,穿着一件灰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在我的右后方,靠近阳台门的位置,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红色的衣服,大红的,像嫁衣那种红,红得扎眼。她垂着头,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猛地回头。
客厅里空空荡荡。阳台门关着,窗帘拉着,什么人都没有。
我转回来,看向镜子。
她还在。
而且她动了。
她的头慢慢抬起来。头发从脸颊两侧滑落,露出一张脸——那是一张我曾经见过无数次的脸。
我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长着我的脸。五官一模一样。只是她没有眼睛。
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洞,黑得深不见底。但黑在流动,从眼眶里流出来,淌过脸颊,淌过下巴,滴在红色的嫁衣上。是血。黑色的血。
她抬起手。
她的手里握着一根针,一根很长的针,针上穿着红线。她把针举起来,对准自己的左眼眶,从下往上,一针扎进去。针穿过皮肉,红线跟着穿过,她扯紧线,再扎第二针。
她在缝自己的眼睛。
不对,她没有眼睛。她是在缝合那个空洞的眼眶。
我看着镜子,看着那个长着我的脸的女人一针一针地缝着自己。针脚细密,像母亲缝补孩子的衣服。每缝一针,就有黑色的血从针眼里渗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红色的嫁衣上,洇开更深的一块。
我想尖叫。但我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想跑。但我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她缝完左眼了。她停下来,抬起头,用那个已经缝合完毕、只留下一道蜿蜒疤痕的左眼眶对着我——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在看我,尽管那里根本没有眼睛。
她歪了歪头,对我笑了一下。
然后她举起针,对准自己的右眼眶。
我的手机响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拿起手机的,不知道是怎么按下接听键的。电话那头是公司同事小周,声音慌慌张张:“林姐!你看热搜了吗!西郊那个废弃化工厂挖出尸体了!二十三具!全是女的!全都没眼睛!”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太吓人了,”小周还在说,“警察说那些女尸都穿着红嫁衣,身上缝着针线,眼睛的地方全被缝上了——你知道最诡异的是什么吗?那些缝眼睛的线,是红线。那种结婚用的红丝线。”
我挂断电话。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客厅空无一人。只有我自己站在那儿,脸色惨白,眼眶发黑,嘴唇干裂。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看着我。
然后她对我笑了一下。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我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针。很长的针。针上穿着红线。
那根红线的一头,连着我的手。
另一头,连着我的右眼眼眶。
我感觉到一阵刺痛,从左眼眶传来。我抬起左手摸上去,摸到一条隆起的疤痕,摸到粗糙的线脚,摸到已经干涸的血迹。
我什么时候缝上的?
我想不起来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来电,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妈妈。
我按下接听。
“闺女啊,”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怎么不说话?我跟你说,上次那个相亲对象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人家男孩子可着急了,想约你明天见个面。我看照片了,长得挺端正的,就是眼睛小了点,不过小眼睛聚光嘛……”
我听着她絮絮叨叨,低头看着手里的针,看着针上的红线。
“妈,”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问你件事。”
“啥事?”
“咱们家祖上,有没有人穿过红嫁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妈的声音变了。变得很低,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妈,你回答我。”
又一阵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妈说:“有。你太奶奶。她出嫁那天穿的。后来她死了。死在出嫁那天晚上。死的时候穿着那身嫁衣,眼睛被人缝上了。”
“谁缝的?”
“不知道。没人知道。那时候乱,她嫁的是镇上一个大户人家,出嫁那天晚上进了洞房,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新郎也不见了。那家人报了官,最后也不了了之。你太奶奶下葬的时候,眼睛还是缝着的。”
“嫁衣呢?”
“陪葬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针。
“妈,那户人家,姓什么?”
“姓周。”我妈说,“就是咱们镇上那个周家。后来败落了,房子卖了,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我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我站在那儿,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眼眶乌青,嘴唇发白。但她的身后——我的身后,站着二十三个人。穿红嫁衣的女人,高矮胖瘦,形态各异,全都垂着头,空洞的眼眶对着我。
最前面那个,最矮的那个,抬起头来。
她长得很像我。像我太奶奶。像我。
她对我伸出手。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针。针尖上还沾着血,黑色的血。红线穿过针眼,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我想起今天下班的时候。想起电梯里的那两下闪烁。想起保安老周打瞌睡的值班室。想起巷子里坏掉的路灯。想起回到家时客厅亮着的灯。
想起那面镜子。
我从来不用那面镜子。因为每次照镜子,我都会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人。我以为那是错觉,那是光线问题,那是加班太累出现的幻觉。
原来不是。
镜子是门。
她们一直在那扇门后面看着我。看着我上班,看着我下班,看着我在沙发上吃泡面,看着我在床上睡觉,看着我在卫生间里卸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移开目光。
今晚,门开了。
我抬起头,对着镜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对着镜子里的她们,笑了一下。
手机掉在地上。电话那头我妈还在喊我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远。
我举起手里的针。
针尖对准我的右眼。
镜子里的女人们齐刷刷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眶注视着我。
我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
“太奶奶,我来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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