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风土人情
和大棚歌舞团比起来,东北乡镇二人转唠的都是小孩磕。
为啥说是乡镇二人转。
很多人说地方戏剧场里面的二人转黄。
这么说吧,剧场里面的二人转和乡镇二人转戏班子比起来,唠的也是小孩磕。
大棚歌舞团演出的内容,比乡镇二人转还让人鸡动。
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进去看,也能好使,比黑广播里面的神药还牛逼。
马师傅听到广播,立马转身,想要出去。
这时师娘从屋里冲了出来,吼道:“老马,你干啥去?”
马师傅当做没听见,想悄咪咪离开家。
师娘追了上来,怒声道:“你多大岁数了,真不嫌磕碜,回家,我看你出去的,许多,你也不许出去。”
马师傅给了我一个眼色。
我拍着胸脯道:“我保证不出去。”
马师傅道:“你这孩子,不是你说的,孙四爷叫我喝酒去嘛。”
说完,马师傅对着师娘笑道:“我寻思去孙四爷家喝一口呢,省得你做饭了。”
“饭都做好了,你是不是想去看演出去?”
“我看那玩意干啥,我都多大岁数了,我是看着许多,我怕他去,小孩看那玩意,闹眼睛。”
说完,马师傅看向我,用哑语告诉我快跑。
许某人纹丝不动。
马师傅瞪了我一眼,然后笑呵呵回屋了。
没一会,马师傅就来我房间了,上来就操起大鞋底子,怒声道:“你倒是跑啊,你跑我追,咱爷俩这不就顺理成章出去了。”
“我不跑,你打死我吧。”
“许哥,许哥,你跑,算马老弟求你了,一年半载来一次,得看一看呀。”
“我不跑。”
“他妈的,我能指着你干点啥?”
“师父,我跑倒是没什么,但是,咋回来呢,师娘收拾你都像收拾小鸡一样,收拾我,不得弄死我呀。”
“先出去再说,许哥,你非得让马老弟给你跪下吗?”
马师傅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心一横,准备跑。
马师傅急忙拉住我道:“你个虎揍的,能直接跑吗?你去找你师娘说你去看演出,然后直接转身跑,明白吗?”
“不明白,我是虎揍的。”
马师傅扇了自己一巴掌道:“你是我许哥啊,别和你马老弟一般见识。”
师娘正在院子里收衣服,我走到师娘边上喊了一句:“师娘,我去看演出了。”
“你给我回来,不许去。”
我没回话,撒腿就跑。
师娘追了几步,追不上我,吼道:“老马,快出来,把许多撵回来。”
马师傅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出门问:“咋地了?”
“孩子要去镇子上看演出。”
“这杂种操的,我扒了他的皮。”
说完,马师傅拎着个棒子直接冲了出来。
我往外跑了得有一里多地,气喘吁吁地站在路边。
马师傅在我后面跑,乐的牙床子都出来了。
跑到我身边后,马师傅给了我一脑炮道:“还得是我老儿子,是正经玩意。”
“这招也就你能想出来,亏你还是学道的,咱爷俩一起去看,多尴尬。”
“小兔崽子,谁说带你去了,你去干啥,你看那玩意,闹眼睛,我过去瞅瞅,是怎么个事。”
“你自己去呀。”
“孙四爷也去。”
“你联系孙四爷了?”
“这事不用联系,心有灵犀,对了,你带钱了吗?你师娘怕我去看演出,把我钱都收了。”
“我钱都借你了,我还哪有钱了。”
“不可能,你肯定有钱。”
“师父,我真没钱了,我保证。”
马师傅呵呵笑道:“你上一句说啥来着?”
“我没钱了。”
“不是,你说我一个学道的,我告诉你学道有啥用,能算出来钱在哪。”
说着,马师傅淫荡地从兜里掏出了五百多块钱,这钱有零有整,看起来十分眼熟。
“师父,你偷我钱。”
“你他妈自己说的,你没钱了,我上哪偷你钱去,这是我算出来的,祖师爷赏的,走,去镇子上,咱爷俩先吃口东西,我给你十块钱,你去网吧,完事了我去网吧找你。”
“我也想看看演出。”
“你看你奶奶个锤子,走。”
镇子上比过年还热闹。
清一色老爷们。
上到七八十,下到穿校服的学生,都聚满了。
大棚歌舞团搭了一个类似于蒙古包的帐篷,但比普通蒙古包大多了。
音响的声音很大,有几个穿着性感服装的小嫂子在门口卖票。
门口还挂着很多牌子,是对演员的介绍,可以说比鬼子光盘的封面还诈骗,内容都是北京著名摇滚歌手、香港艺人、异域风情、性感舞蹈。
全都是这内容。
有些认识的人一年半年见不到一面,今天都在镇子上碰面了。
马师傅也不饿了,给了我二十块钱,让我吃东西去,然后上网吧玩一会,他去网吧找我。
我看着无比熟悉的二十块钱,心里一阵剧痛。
要是放在平时,我真去网吧了。
但是今天不能去。
镇子上有演出,有很多没钱的小混混会窜到网吧找人要钱。
那是纯纯的熊人。
另外一点,我也想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演出,能让马师傅如此着迷。
重点说一下,一般这种演出到了一个地方,会先找当地的公安机关备案,然后再去找文化站报备。
这么说吧,收钱的人,晚上也会来。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那时候没有发达的科技和网络,没人拍视频,也不会流传出来。
总结来说,大棚歌舞团如此卖座,根本不用宣传,全都是老少爷们主动捧出来的。
小嫂子们叫卖更是卖力气,一口一个大哥叫着,说往里面走里面看,五块五块,通通五块,演出升级,加量不加价,前排能和演员一起配合,五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还有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估计是没钱,等着演出开始后,找个缝隙钻进去。
天快黑的时候,我也买票进去了,里面很暗,烟味呛人,红色的灯光瞎他妈转圈。
舞台上,一个男主持人出来了,说了句——老少爷们们,大家晚上好。
全场演出,也就这句话我敢念出来,剩下的内容,句句过不了审。
表演的内容,更不用说了,第一个节目是嫂子们短裙热舞,跳完之后,把短裙里面的裤衩子给脱了,在台上喊着谁要。
一群老头子那是真不要脸,开始抢,险些打起来,还得主持人维持秩序。
第二个节目,是一个嫂子和前排大爷的互动,各种蹭来蹭去,大爷帮着脱什么的。
后面的节目,全都围绕着女娲。
这种表演不需要打磨剧本,没有艺术标准,也没有什么底线。
别说底线了,就是连底裤都没有。
但有一说一,那是真热闹,老少爷们都挺乐呵。
在台上演员的情感煽动下,台下老少爷们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
咱讲话的,在辛苦的生活中,用五块钱看一看艺术,是个很好的放松方式。
五块钱不大不小,但能买到欢乐,谁要是能看着五块钱哈哈大笑,那五块钱也治不好他身上的病。
马师傅说过,人在赚钱的时候不快乐,只能用花钱的快乐去弥补赚钱的不快乐。
反正我这五块钱花的挺直。
理论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刺激消费的行为,毕竟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镇子上的歌厅有人排队。
演出快差不多的时候,我出来了,去了网吧。
等了不到半个小时,马师傅来了,身后还有孙四爷。
马师傅拍了拍我,说回家。
因为人多,镇子上的三轮车不够用,根本找不到车,我们迎着月色往回走。
前面后面,都是三两成群的老爷们。
马师傅突然道:“哎呀,许多,那女演员咋都穿红色的衣服呢?”
“不都是红色的,灯光显得。”
马师傅给我一脑炮道:“我他妈就知道你小子得进去。”
“我没进去呀。”
“那你咋看到红衣服了?”
“门口卖票的穿红色。”
“那红色的灯呢?”
我圆不过去了。
马师傅认真道:“行了,事都发生了,我也不追究了,没用,咱爷俩二一添作五,所有的债,一笔勾销。”
“师父,这样好吗?”
“有啥不好的,就这么地,你回家,悄悄地呀,别弄出动静。”
“你不回家吗?”
“我肯定不回去呀,我去你孙四爷家住一宿。”
“那我回去,师娘得弄死我。”
“那我就没办法了,愿主保佑你。”
马师傅无耻的样子,气得我心脏都疼。
返回村子后,马师傅在家门口看了看,犹豫几秒,直接跟着孙四爷走。
我也想去孙四爷家,马师傅不让,说师娘会担心。
硬着头皮回到家,许某人先参了马师傅一本。
师娘在气头上,打了我几棍子,火辣辣的疼。
“许多,你才多大,你看那玩意干啥,不上学,不学好,以后干啥,啊?”
“我没看,师父让我去网吧等他。”
“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上网吧也不行,不是啥好地方,站好了。”
幸亏已经是半夜了,师娘让我站了一个小时,就让我回房间了。
进屋的时候,给我吓了一跳,马师傅在我房间里。
“师父,你不是去孙四爷家了吗?”
“我要是不说去那,你小子不得给我供出来呀。”
“这话让您说的,咱俩是师徒,师徒如父子,现在我把你供出来也不晚呀。”
我立马跑到师娘的屋子,说马师傅在我屋子里,然后我把马师傅让我跑的过程详详细细且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马师傅也来劲了,举报我偷着去看演出。
那场面,基本上和狗咬狗一样,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说出来,都想让师娘给做主。
师娘也是公平公正,我站到凌晨三点,马师傅通宵了。
早晨,还没等我睡醒,马师傅的大鞋底子已经印在了我后背上。
马师傅怒声道:“几点了,还不起来,懒猪啊,起来,看书。”
“师父,我再睡一会。”
“不行,起来,我给你讲风水。”
我不耐烦道:“昨天下午,咱俩在这屋,就在这,义结金兰,成为兄弟,今天你咋翻脸不认人呢。”
马师傅又给了我一鞋底子,让我快点起来,看书。
我提醒道:“师父,人家昨天说了,今天在下一个镇子表演,节目不重样。”
马师傅嘶了一声,试探道:“那咱爷俩白天补个觉?”
“不行啊,我得起来看书。”
“你这孩子,不是,许哥,马老弟和你闹玩呢,你咋还当真了。”
“今晚我可不跑了,站了半宿,腿疼。”
“你不用怕,有我呢,你以为我怕你师娘那骚娘们呢啊,我那是尊重她,动起手来,我打不死她。”
我随口叫了声师娘。
马师傅吓得一个激灵,立马闪身,回头一看,根本没有师娘,怒声道:“你这孩子,良心大大地坏了,赶紧的,补觉,晚上出去。”
“咋出去呀?”
“到时候再说。”
紧接着,马师傅也躺下了。
马师傅还给我上价值,大棚歌舞团赚钱不丢人,那也是一份职业,有人为了赚钱,有人为了避祸,还有人是为了躲避现实和追求梦想。
那些演员很不容易,跟着表演的货车走,到一个地方,先得拜天神地鬼,得到文化站的许可,相当于拿到通关文牒,演出的时候,还有可能被当地的小混混打,挨几个嘴巴子,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住的条件更简陋,基本上都是帐篷,里面放上简易床,碰到刮风下雨的时候,外面下大雨,帐篷里面下小雨。
马师傅说个没完。
我说人家是卖身的,不是卖惨的,台上哪有什么真材实料,全都是狠活。
马师傅说不能这样想,人家风餐露宿,居无定所,在常人眼中,种地打工,好好存钱,才是正经的日子,从事这样的行业,需要极大的勇气,一个剧团十来个登台演员,还有二十多个布置现场的力工。
这群力工,也有登台的梦想,我们当成笑话看的舞台,也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殿堂。
能登台表演的就是舞者和歌手,先不管表演内容如何,只要登上舞台,就会成为台下观众眼中的焦点,自带舞台的光彩。
马师傅说完之后,突然问:“了解了他们的辛苦后,你还想去看吗?”
“不想去了。”
“那行,今晚你留在家里给你师娘做伴,我不回来了。”
我都懵了,疑惑道:“师父,你说人家不容易,你还去看人家卖身,这样好吗?”
“你他妈懂个屁,知道人家不容易,我还不买票过去看,我还算是个人嘛,好了,闭嘴,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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