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善意提醒
老山狗子来的突然,伍媚没有任何准备。
估计伍媚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赶紧提裤子。
但是身体的反应慢了半拍。
提裤子的过程中,嘣了我一手。
我提醒道:“你放心尿吧,看不到这。”
“差不多了。”
“你快点的,别犹豫,老山狗子得先进灵堂,看不到柴火垛。”
这次伍媚没有犹豫,估计又尿了一斤多。
我无奈道:“有感觉你就告诉我呗,我陪着你。”
“我衣服湿了。”
“穿着吧。”
“里面的。”
“那你怎么办?”
“别说出去。”
我心里觉着好笑,我能和谁说,咱也不能随便找个不认识的老爷们,上去就说,你知道吗,伍会计裤衩子尿湿了。
咱不是那样的人,不能和村里人说,咱写小说里。
伍媚犹豫片刻,脱掉了安全裤和内裤。
黑灯瞎火的,咱也没看见,另外许某人一直秉承着君子非礼勿视的教条,这种趁人之危的事,咱不能干。
奈何许某人学艺不精,非礼勿视这四个字,只能做到前两个字。
伍媚来到车边,把内裤和安全裤团成个球,装进了塑料袋里。
我好奇道:“你要是想换,我先躲一下。”
“我没有备用的呀。”
“那下面就不穿了呀。”
“附近有卖内裤的吗?”
我翻了个白眼,村里白天都没卖内裤的,更别说黑灯瞎火的晚上了。
这个点,除非去谁家院子里偷老太太的裤衩子。
为啥是老太太?
因为没院墙的家里,大姑娘小媳妇的裤衩子不往外面晾。
伍媚见我不再说话,也不再问了。
我好奇道:“你穿短裙,里面不穿,不好吧。”
“求你别说出去。”
“你求我有啥用呀,你求龙王爷吧,明天别刮风。”
说话间,老山狗子从灵堂里面绕出来了,看了我们一眼,快步走了过来。
我和伍媚迎了上去,我藏了个心眼,故意走在伍媚后面。
身后是车灯,光线很强,我只能说,许某人猜对了伍媚撒尿分叉的原因。
老山狗子慌张道:“就你俩吗?”
“嗯,怎么了?”
“守灵的不能在外面,得在灵堂里面。”
我一听这话,有点别的意思,我直接道:“老前辈,这不是雇不到人嘛,您要是没事,您守一晚上,给您三百块钱。”
“不是钱的事,得守规矩。”
一般说不是钱的事,那都是钱的事。
我继续道:“太蹊跷了,确实没人敢守灵,您要是没事,守一下呗。”
“不要钱,我和老闷子哥们弟兄一场,我送一送他。”
我让伍媚去车上取钱。
老山狗子一下子急了,怒声道:“说了不要钱,不要钱的呢。”
一般这种情况是真不要钱。
我把话圆回来道:“那等完事了再说,这钱花不完也不行,剩下的都得给村里,不如给您老,弄上几袋烟抽。”
“不说那个,这守灵呀,不能在外面,不是那回事,换做旁人,在外面也没事,给老闷子守灵,可不行。”
“是,我们也想在屋里,但是害怕呀。”
“可不咋地,就是这样,死的越邪的人,守灵越不能离开人。”
说话间,我们已经进入灵堂。
没有哀乐的灵堂,只有花圈和尸体,多一个人,我也不那么害怕了。
万一有点什么事,需要逃跑,我也能跑过这老山狗子。
看了一眼停尸台子,没什么异常,就是老闷子的一只脚露在了外面,可能是人来人往碰到了棉被。
我过去给重新盖了一下,尽可能维持安详。
老山狗子给老闷子上了三根香。
然后我们都坐在了灵堂边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同时也是害怕睡着了。
老山狗子自称叫老牤子。
在东北,绰号基本上和人物的形象和性格有关系,叫老闷子一般是不爱说话。
老牤子不一样,在绰号中,老牤子算是褒义词了。
一般用在形容办事认真、性格坚韧的人身上,或者是一个人像公牛一样有劲,会被称作老牤子。
由此可见,老牤子是个很认真的人,怪不得其他山狗子都走了,老牤子晚上回来守灵了。
有一搭没一搭唠了一会,只听见一声叹息。
叹息声十分清楚,我们互相看了一眼。
老牤子道:“不是我。”
我看向伍媚,伍媚惊恐的眼神告诉我不是她。
我们三人齐刷刷看向尸体。
尸体直挺挺压在棉被下面,没有半点动作。
老牤子率先道:“听错了,听错了,风声,别乱想,再挺几个点,四五点钟的时候,火葬场的车就来了。”
我知道自己没听错,此刻只能用风声来压制紧张的情绪。
老牤子继续道:“老一辈讲,守灵必须得在灵堂里面,按照老辈的规矩,老闷子这样死的,停尸台下面得放点木头啥的,给挡上。”
伍媚好奇道:“那为什么不直接放在地上?”
我解释道:“人死了,不能接地气,得架空,老闷子死的时候,不知道在地上多久了,吸了不少地气,要不然,能出来这么多邪乎事嘛。”
老牤子道:“是这么回事,架空,也得看着点,下面不能过活物,尤其是猫呀、狗呀、耗子啥的,喘了气,容易诈尸。”
“是,有这种说法。”
老牤子说话的时候很正经,他个子不算高,脊背微微压弯。
一张脸被风雪和日头烤得黝黑,颧骨凸起,脸上沟壑纵横,眼窝略深,眼不大,却亮得像山鹰,一眼就能把人的里外打量清楚。
可能是猎人特有的气质,老牤子说话,总给我一种很权威的感觉。
尤其是下颌连同脖子都遍布着两三毫米的白色胡茬,又带有些许神秘色彩。
绝对不是普通东北农村老头的慈祥形象。
用现在的话来说,老牤子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老牤子和我们聊了很多民间的风俗禁忌。
都是一些我知道的内容,但是从老牤子嘴里说出来,更有吸引力,他详细地解释了一些民俗禁忌的由来。
比如夏天小孩子不能靠近井。
我一直觉得是老一辈留下来的安全提示呢。
老牤子说小孩子活泼好动,夏天一头热汗,井边空气凉,热汗遇冷容易感冒发烧,所以才有了夏天小孩去井边,晚上发烧说胡话的说法。
类似于一身热汗直接进了空调房,冷气会让人的血管和毛孔快速收缩,进而引起身体上的不适。
说着说着,又是一声叹息,我一直看着老牤子,这声叹息绝对不是老牤子发出来的。
哎呀我操。
这还得了。
屋子里能喘气的只有我、伍媚和老牤子,连个狗都没有。
三个人守着一具尸体。
不是我们三个,难不成还是尸体?
我们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尸体。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停尸台上哪还有什么尸体,只剩下凌乱的被子。
我脑子嗡的一下,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呢,身体已经本能地往外冲。
那感觉,像是脚踩风火轮,一个健步干出去十几米。
伍媚反应也极快,撒丫子跟着我跑。
如此环境中,哪有光,哪能让我觉得安全。
我跑到车边,催促伍媚快点开车。
伍媚慌慌张张跑上车,然后车钥匙却怎么都插不进去。
情急之下,伍媚把车钥匙放在嘴里舔了一下。
我急切道:“快点呀,快点的。”
“插不进去,我嗦楞一下。”
“你当穿针引线呢呀?”
说完,我抢过伍媚的钥匙,我也没开过车,不知道钥匙怎么插进去,尝试了几下,伍媚抢回了钥匙。
这次伍媚插的很准,迅速发动了汽车。
伍媚紧张道:“老牤子呢?”
“开车,走,开车。”
“去哪?”
“去派出所呀,深更半夜,就他娘的派出所有人。”
伍媚十分紧张,身体一直在颤抖,已经没法控制,向后倒车的时候,还撞了一下石头。
我看伍媚这样,也没办法开车,情急之下,我一直按着车喇叭。
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晚上。
按了不到半分钟,周围几家已经亮灯了,腿脚快的老爷们也出了家门。
没一会,得有十来个老爷们围了过来。
没有人责备我们按喇叭,都在询问我们出啥事了。
我说尸体不见了。
开始的时候,其他人还不信。
我直接道:“诈尸了,真诈尸了,想办法得把尸体抓住呀。”
邻居大汉问:“咋可能,人都硬了,咋能诈尸。”
“真的,对了,刚才不光有我们两个,还有一个老山狗子。”
“老山狗子?谁呀?”
“叫老牤子。”
我急切地说出老牤子的名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着急道:“真的,老牤子岁数大,不信你们问他。”
邻居大汉咽了一下口水道:“你没扯犊子吧。”
“扯什么犊子啊,老牤子,找老牤子。”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脸色铁青。
叼着烟的大汉连烟都忘记抽了,愣愣地看着我。
伍媚搭话道:“我们三个都看见了,被子也翻过来了,不会错。”
邻居大哥嘶声道:“老山狗子真是老牤子吗?”
“是呀,他自己说的,叫老牤子。”
“他长啥样?”
伍媚看向我,我不悦道:“都啥时候了,还在乎长啥样,有点罗锅,下巴壳子都是白胡茬子。”
邻居大哥身体猛地颤抖,磕巴道:“老、老牤子前几年就死了。”
一瞬间,我大脑空白。
另一个大汉道:“对呀,老牤子死多少年了。”
还有一个大汉搭话道:“哎呀,这小爷们说的老牤子,真那样啊,罗锅子,白胡茬子。”
我咽了一下口水道:“刚才那个人,眼窝深陷,眼睛不大。”
“对呀,就是老牤子。”
有那么一瞬间,我连呼吸都不会了。
老爷们七嘴八舌议论怎么把诈尸的老闷子抓回来,有人说下套子,绊倒,也有人说挖个坑,把老闷子引到坑里面,好控制。
我空白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办法。
时不时浮现的画面,只剩下老牤子讲故事的样子。
我自己都不相信老牤子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不对,刚才那个不应该是鬼呀,如果是鬼,我能感觉出来。
许某人不才,没多少本事,是不是人,我倒是能看出来。
一群老爷们也不再理会我们,有人挨家挨户通知,有人寻找趁手的家伙。
我和伍媚愣愣站在车前,不知所措。
伍媚低声道:“刚才的老牤子是鬼吗?”
“你感觉到凉意了吗?”
“灵堂一直凉呀,这下咋办呀?”
“我也不知道呀。”
“你不知道,你给你师父打电话,让你师父来呀,你师父是哪一派的道士,全真还是正一?”
“走走走,接我师父去。”
上了车,伍媚往我家的方向开。
“这整不好是成魔了,你师父是全真还是正一?”
“是道士就行了。”
“我在网上看过,可能要赶尸,你师父是哪一派的,会不会呀?”
“我师父是神父,有十字架,你放心好了。”
伍媚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
我提醒道:“你把短裙往下弄一弄,整个屁股都露在面前,我师父血压不好。”
说话间,伍媚已经把车开出了村子,进入了乡路。
这时,伍媚一脚急刹车,我差点没被甩出去。
“你停车干什么?走呀。”
伍媚战战兢兢道:“许多,你看看,前面,前面有个大马猴子,还有个洋车子。”
我皱眉往前望了望,心里瞬间有底了,怒声道:“什么大马猴子,那是我师父。”
我快速下车,马师傅也把脚丫子插二八大杠前车胎上了,车子缓缓停下。
“师父,不好了,诈尸了。”
“啊,放心,没事。”
马师傅说话时,满嘴酒气,我心凉了半截。
怪不得伍媚能看成大马猴子,喝多了的马师傅,骑上二八大杠,和杂技里面的耍猴,也差不多。
伍媚也下车了,声情并茂地和马师傅讲刚才的事。
马师傅面色铁青道:“许多,你骑洋车子,我坐车,咱们过去看看。”
“伍会计,你裙子压一下,我师父血压不好。”
马师傅回头骂道:“少扯用不着的,用他妈你提醒呀。”
有了马师傅,伍媚稍微放松了些,开车开得很快。
我骑着二八大杠,咬着牙瞪眼睛也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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