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留下守夜
我谨慎地看向马师傅。
马师傅面色铁青。
这时候,一个老山狗子磕巴道:“封口窍,怎么会是封口窍?”
所有人都看向老山狗子。
老山狗子变得更加惊恐,嗷的一声,险些摔倒。
马师傅把我拉到了一边,随便把老闷子的尸体盖上了,然后又让伍媚联系支书。
等老山狗子稍微缓过来一些的时候,马师傅上前问:“老哥,你说的封口窍是啥意思?”
老山狗子连喘了好几口大气道:“春天都不打猎,以前困难的时候,家里没吃的,也上山弄点肉回来,为了多弄肉,山狗子想出了不少招,不管是狍子还是鹿,抓母的,拴树旁边,把鹿嘴用麻线缝上,弄不出来动静,吸引公的过来。”
马师傅皱眉道:“这也没啥呀。”
“还有赶趟子的,赶趟子的一年四季不下山,春天想吃肉的时候,用这个办法,多抓点动物。”
“也没啥呀,你咋吓成这样呢?”
“哎呀,后生啊,这都是老一辈的方法,我都没见过,你知道后来啥动物才用麻线缝嘴吗?”
“啥呀?”
“黄皮子讨封啊,那黄大仙成了气候,找人讨封,这是老山狗子的规矩,要是不小心打到了不寻常的黄大仙,可千万不能扒皮,得用麻线把嘴缝上,要不然啊,黄大仙去仙家那告状去。”
听了这话,马师傅表情更加难看。
不一会,村里的领导过来了,看了一眼尸体,核心意思是不要声张,明天一早直接送火葬场给炼了,骨灰也不要了。
马师傅借口说家里有事,想要推脱这个事。
村里的领导说,现在走和明天走,已经没啥区别了,反正都沾上这件事了。
我和马师傅说报警,马师傅说没用,没人愿意管。
马师傅犹豫再三道:“很复杂了,咱爷俩只要保证自己不受伤就行。”
“要怎么做。”
“白天咱俩在这呆着,晚上,一会你找那会计去,让她出二百块钱,找人守灵。”
“行。”
说完,我直接转身。
马师傅道:“小子,你别着急走,你看见谁去尸体那了吗?”
“没看见啊,我一直听那群山狗子吹牛逼呢,老闷子也没个亲戚啥的,来奔丧的人都是看热闹,好像没人给老闷子磕头,更没有家属回礼。”
“是呢,不好整,咱爷俩白天在这,天黑就走,找人守夜。”
“师父,你觉得是黄皮子索命,这么厉害吗?”
“有人的参与。行了,你小心点,走一步看一步。”
说完,我找到伍媚,伍媚也吓得不轻,身上披着不知道是谁的破西服,蹲在院子外,表情慌张。
我蹲在了伍媚面前,往下一看,短裙真好。
伍媚立马察觉到了,她猛地站起身,可能是起得太着急,有些头晕,一个踉跄扑进了我怀里。
有点软,还很香。
伍媚不好意思地推开我,恐惧道:“咋回事呀。”
“我师父说了,晚上找人守夜,需要二百块钱,找一个人,就给二百,要是俩人,一人一百。”
“行,找吧。”
“不是,这得你们找,我们人生地不熟,也不认识谁。”
“我,我也不认识谁呀。”
“你让村里用大喇叭广播一下。”
伍媚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大喇叭响了,说谁愿意给老闷子守夜,直接去老闷子家,有钱,直接找伍会计报名。
院子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很多人都看向了伍媚,伍媚小心道:“需要两个人,一人一百块钱。”
下一秒,所有人都开始躲避伍媚的目光。
有些人在低声说话,有些人在交头接耳,就是没人来找伍媚报名。
伍媚木讷地看向我。
我低声道:“不行加点钱呢。”
“加多少呀?”
“加到三百。”
伍媚直接对着人群道:“谁愿意守夜,来找我拿钱,一人一百,三四个人也行。”
依旧是没人搭茬。
我找周围人打听了一下。
周围人说老闷子前些年还抓黄皮子,一到秋天,房子前面挂的都是黄皮子的皮,老闷子还吃黄皮子肉。
有一年冬天,大雪嚎天,不少黄皮子把老闷子家给围了,家里的鸡鸭都给吃了,连狗都给咬死了。
从那一年开始,老闷子家里养啥都剩不下。
鸡鸭一过夏天,刚长大一点,黄鼠狼保证来,都给咬死了,也不吃。
村里人说老闷子得罪了黄大仙,现在黄大仙降下来惩罚,谁要是再给老闷子守灵,那不是和黄大仙过不去嘛。
还有人说黄大仙就祸害老闷子一家,左右邻居都养鸡,全都是好好的,就老闷子家,养啥都剩不下。
了解了前因后果,我也觉得有点邪门。
出了老闷子被封嘴的事后,不少看热闹的人也都走了。
一群玩闹的孩子也被大人叫了回去。
连那群老山狗子吃过中午的面条后,也纷纷离开了。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老闷子家只剩下马师傅、我,还有伍媚。
马师傅点燃一根烟,轻松道:“人都走了,也不用张罗啥了,我们爷俩也回去了。”
伍媚几乎是带着哭腔道:“不行呀,领导说了,找不到守夜的,让我守夜。”
“啥玩意,让你一个小姑娘守夜?”
“啊,我也没招呀,马师傅,你走了,我怎么办呀?”
“不应该呀,村里的领导,那么多老爷们呢,让你守夜干啥?”
“他们排挤我,因为我...”
眼瞅着伍媚要打开话匣子,马师傅急忙道:“哎呀,那这样吧,我让我徒弟在这陪你,许多,你留下。”
“不,师父,我保护你。”
“我用你保护呀。”
说完,马师傅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道:“孩子,我觉得这事有邪门的地方,但更多的是人祸,晚上没啥人,你瞅瞅,到底是谁兴风作浪。”
“是龙王,我又不是哪吒三太子,谁兴风作浪,我还能管呀。”
“你听我的,我假装走,然后我悄悄回来,我和你一起。”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啥时候骗过你?”
我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试探道:“不对呀,师父,你不是说不多管闲事嘛,保护好自己。”
“这事太邪了,咱爷俩在十里八村也有点名声,对吧,我觉乎着咱爷俩一起走,人家得怀疑咱们看出来什么了,你说到时候会报复谁?”
“师娘吗?”
马师傅点了点头。
我认真道:“行,我留下,你先走,师父,你一定要回来呀。”
“放心吧。”
说完,马师傅拦了个三轮车走了。
灵堂只剩下我和伍媚。
这妥妥的二人转里灵堂偷情的桥段。
伍媚低声道:“咱俩去哪都要一起呀。”
“上厕所呢?”
“咱俩互相作伴。”
我没有任何色心,发生了这样诡异的事,就是岛国的老师来了,我也没有心情上课。
伍媚继续道:“村里的领导都排斥我。”
“为什么?”
“我是靠关系上来的,本来内定的人选是村里领导的亲戚,我过来之后把那位领导的亲戚给挤掉了。”
“那你也很厉害呀。”
“我不厉害,我在这刷一年资历,然后就去县里上班了。”
伍媚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身世。
两年前,伍媚还是县里饭店的一个服务员。
后来伍媚被调入了文化站的歌舞团。
别问我怎么调过去的,我不知道。
伍媚是唱歌跑调,跳舞走形,完全不是歌舞团的那块料。
在歌舞团混了大半年后,歌舞团取缔了,里面的人都去了不同的岗位。
伍媚被安排到这个村子当会计,说她在这历练一年之后就可以调回县里。
伍媚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好大哥,一直在帮她,她没明说,许某人也没问,因为有个鸡毛关系。
这个好大哥是谁,伍媚没说,我也没问,这玩意我可不敢问。
能把一个服务员调入歌舞团里面,这样的事,我只在春晚的小品是看过。
其能量,不会太小。
当然,这是许某人的小人之心,也有可能是有人发现了伍媚出众的外表,想让她去歌舞团撑场面。
有道是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咱们这边的任何岗位,都是公平公正,有能力者居之。
伍媚听不懂这些,试探问:“什么外举,内举的,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这些,你好大哥把你扔在村里面,多半是不举了。”
“不是的,他还行。”
我吸了吸鼻子,没说什么。
沉默了十多分钟,我内心无比煎熬,怎么马师傅还不回来。
难不成是悄悄地进村了。
那也不对呀,悄悄的进村,也不至于不告诉我。
我给师娘打了个电话。
师娘说马师傅回家就告诉她了,我今晚不回去了。
我问马师傅去哪了。
师娘说喝了点酒,睡着了。
好一个睡着了。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就知道马师傅不可信。
伍媚接话道:“马师傅说了,不回来了,让我给你弄点吃的。”
“啥时候说的?”
“走之前说的呀。”
我真想买一挂鞭炮,塞马师傅被窝里。
伍媚继续道:“你饿吗,这有饭菜,我给你弄。”
“不用了,姑娘,你找不来其他人吗?”
“什么意思?”
“找个其他人,一起做伴呀,我回去了。”
伍媚立马拉住我道:“你不能走,你得陪我。”
“找个其他人呗。”
“找不到呀,我和村里人不熟,哎呀,这么和你说吧,我在村里可有可无,村里还有一个会计,平时都是她做事,我不用参与。”
“吉祥物呗。”
伍媚点了点头。
我心里这个气呀,在村里当吉祥物行,在这当吉祥物有啥用,也不辟邪。
“伍会计,咱俩晚上去哪呀?”
“我不想在老闷子家,我有车,要不咱俩在车里吧。”
“行。”
“咋回事呀,老闷子的嘴被谁缝上的?”
我摇了摇头,这口锅,怕是村里要扣给马师傅,以风俗习惯的由头,让马师傅担下来这件事。
上午人来人往,看着热闹,实际上都是三个一群,各聊各的,没人给上香,也没人烧纸,甚至有的人都不会进灵堂看一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唠嗑上,根本没人关注老闷子的尸体。
我也想不明白,究竟谁,这么大胆,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老闷子的嘴给缝上。
看缝合的样子,那个人并不慌张,下针很稳。
我试探道:“村里有啥奇怪的地方吗?”
“没听说呀,我也不怎么和村里人接触。”
“能把尸体的嘴缝上,需要很强的心理素质,还要有很大的胆子,或者练习过很多次。”
“这我就不知道了。”
“村里有人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没听说。”
对于村里的事,伍媚属于那种一问三不知的人。
很快,夜幕降临,村里有白事,家家户户关灯的时间变得更早,连小卖店也不热闹了。。
伍媚把车开到了老闷子家的院子里,车子没熄火,车灯照在停尸床和花圈上,有点西天极乐世界的意思。
我俩在车上都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安静的院子。
左右邻居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院子里的灯一直亮着。
大概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我有点困了。
伍媚也憋不住尿,想要去厕所。
但是老闷子家的厕所,伍媚不敢去。
伍媚问我怎么办。
老娘们尿尿的事,我能知道怎么办嘛,我又不能给她通一下。
咱老爷们在哪都能尿呀。
伍媚不敢去厕所,又憋不住了。
我想了想,让伍媚去柴火垛旁边尿。
伍媚不敢一个人去,非要拉着我。
我还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伍媚着急,也不在乎,她拉着我来到柴火垛旁边,松开我的手,脱下里面的裤子,然后又迅速抓紧我的手。
有点分叉,可能没毛。
尿完之后,伍媚如释重负,长叹一口气道:“憋死我了。”
话音未落,只见不远处一束昏黄的手电光慢慢走了过来。
伍媚急忙起身,提上了裤子,抓着我的手更紧了。
随着手电光越来越近,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是一个老人。
这个人我有印象,白天来过,是一个老山狗子,白天的时候,他没怎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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